《锁梦辞》筝音锁秋

4、第二章：一芳一梦（二）

　　蓝千绫撑着额头，目光略显呆滞，神色不知该惊愕或是欣喜。

　　“仙子没事吧！”旁边一位仙者撑起摇摇欲坠的她。

　　蓝千绫抬眸，一张清秀的面孔映入眼底，她抬起手摇了摇，道：“没事，多谢。仙者如何称呼？”

　　眼前白衣仙者面带微笑，眉目里藏着些蓝千绫看不出的东西。他郑重其事地将名字以非常文艺的手法介绍了一番，道：“渡水横青石，穿云现白念。取其中二字，意为坚韧。石念。”

　　蓝千绫将‘石念’二字念叨两遍。少顷，欣然道：“很有亲和力。”真是一肚子墨水，不似她一肚枯肠。

　　石念听她这番简易的夸奖，表情有些羞涩，大概忘了一贯奉承的套路，回问他人的名。反倒绕回去问：“仙子真的无事吗？我见你面色有些苍白，不如与我一同去提月九泉湖听琴，缓缓心绪。”
　　蓝千绫爽快答应，石念的提议着实不错。就连不喜好琴棋书画的她，也知道琴声可解除身上烦恼。

　　提月九泉湖乃不居山最具盛名之地，湖中开着南凤独有的月漪花。花身秀丽，外裹着一层冰蓝的花瓣，有如皓月银辉的光泽。风轻拂如镜的水面，月漪花水中摇曳，散开圈圈涟漪，似凌波仙子般楚楚动人。

　　湖中立着一方亭子，亭周边轻粉的纱幔四处扬起，如精灵在空中翩翩起舞。

　　身着淡蓝羽衣的仙子，手中抱琴一把，娉婷玉立亭央。透过纱幔蓝千绫清晰的看见这把浅蓝的琴身纹着淡蓝的花蕊，琴尾挂着一朵橘黄色的花。

　　蓝衣仙子确有几分姿色，气质也可谓是出挑，抱着琴往那一站，堪比一朵盛开的极尽娇妍的牡丹。

　　忽闻一阵悦耳的琴音掠过水面滑进蓝千绫耳中。亭中的仙子开始抚琴。

　　绵绵曲水般轻柔的音符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连成一支妙曲，曲中只有轻快活泼之意，余音绕梁，难以忘却。

　　正所谓看场合说话，本该夸赞蓝衣仙子琴技高超。周边仙者却聊起此时此刻八竿子也打不着的澶言上神。讲得皆是大同小异，皆道这位上神是如何如何了得。

　　“澶言上神何以今日也来了？”蓝千绫身旁一位仙者无不带着崇敬的语气问向另一位仙者。

　　被问的仙者亦是极为崇敬地道：“几日前上神才从凡间回来，大抵是出来放松放松。”

　　“上神他下凡界作甚？”仙者欲要刨根问底。

　　“天帝派他下凡执行公事，至于具体也只有天庭中位高权重的神仙得知了，我们不宜再过讨究。”有些事关天界机密，被问的仙者极为深刻认知此事该说与否。

　　本归两个人的谈话，石念禁不住想补充一番，遂插入话题：“你们是最近修上来的神仙吧！连那件事都不晓得，我不夸大，当时确确实实是惊动到多界。这位上神刚回来，不明为何便直奔浮生境去，与浮生境主大战一场。”

　　“结果如何？”这个话题成功激起两位仙者的好奇心。

　　“还用说，浮生境主还没过两招便甘拜下风来，被逼的还祭出了神物。一座施满了法力的神山——啸北！这还是天帝所赐，当时打斗场面要多大就有多大，境主将这一座山从锦囊袋中变出，并直压向澶言上神。而这时澶言上神直接左手接住高万仞的神山，右手执着赫赫有名的无羲剑，一剑劈山！万丈辉芒直冲九天，日月皆倾。”

　　石念讲得抑扬顿挫，他们唏嘘几声，放眼整个天界有几个神仙能做到这般，心中不禁对这位上神又添了几分崇拜。

　　蓝千绫点着头，很是滋味地听他们道来，做到耳听眼看两不误的境界。

　　蓝衣仙子仍十指在弦间滑动，琴音空灵飘逸，竟连湖中月漪花皆含羞闭合。蓝千绫余光间发现湖面有一侧波动厉害，哗哗水声传开，月漪花沉向湖底。她发觉有异样。

　　忽闻嗡动声，嘹亮的声音随之而起：“不好，有妖魔藏在湖中！”话尖刚着地，一个黑色庞然大物从水中突起，掀起几丈高浪。术法低的仙者接连乘云离去，一时场面难以把控。

　　黑物状似龙，一口獠牙沾有血丝，瞳孔无限缩小只剩黑雾一片。它摇身一变，化作成黑衣人。他降落湖面，身形轻盈，脚下绽开团团紫气。湖面被紫气披笼，失了光泽。

　　蓝千绫身旁的石念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前面几位仙者握紧法器英勇地冲上去，最后只落得个狼狈的下场。

　　她心中暗喜，辛亏今日带了剑来。尽管如此，眼前这陌生男子怎么看也不是什么虾兵蟹将的角，硬碰硬是行不通的，智取也不在范围限定内。

　　她往后挪了一小步，旁边又一个仙者持剑奔去，几乎拼尽全力，三两道极强的风斩挨去。黑衣男子竟只用手便接住，左脚往后移一步，水中召开紫光阵法。他朝前方扫视一眼，开了尊口：“蓝千绫，出来。”语气平淡，却暗藏危机。

　　蓝千绫心头一紧，千般纠结该不该站出去，寻思着他下一步不定会发动阵法，若再伤及他人怎么说也有一半她的责任。最后只好拧眉上前一步。

　　黑衣男子蹙眉，道：“你回来了。”语气亦惊讶或欣喜。

　　不易察觉是某时某刻。

　　骤见万物似被冰凝结乍时无声，白雪纷扬，落于湖中凝做一片静谧的冰。万顷霞光融合冰雪，绽开数朵幽蓝的冰花，霞光隐现冰花下那抹料峭的蓝。

　　传闻道，万年前，一道天雷纵横大地，劈开大荒。北荒骤雪连降，十方寒，其中有一山终年神光披泽，仙雾常绕，仙曰无兮。于无兮万丈穹谷竟有花开，其状若莲，冷傲高洁，不可亵渎；民间传为神花冰凌，瞏瞏盛放，惟开不败。

　　重华落雪，七月提湖竟也能得见传闻中冰凌花，只需一眼便不觉让冰雪融化了半生流年。

　　“我可还没开始做什么，澶言上神便折回来了？”黑衣男子明显有些嘲讽的意味在里头，丝毫不惧，可见他的实力也非比寻常。

　　“是，是澶言上神，这下这妖孽死定了！”眼前的蓝衣男子就好似保命符，纵然身至绝境，只要看到他，便无所畏惧。

　　澶言是十二司之首。奉管天条，附有十二司，其为主掌，再上一层即是天帝。在宫中都听闻十二司里边没有哪个不是满脑子条条框框，譬如，错之大则重惩，虽错能纠照罚不误。只是后者罚得较轻罢了。

　　黑衣男子抬袖将一枚玉佩扔给蓝千绫，道：“我们还会见面的！”而后连同紫阵消失在湖中。

　　蓝千绫瞧着方形雾色玉佩，着实铸造细腻，做工不凡，最显眼的是一条黑龙盘踞于中央，心道：“这怎么整得我跟他是一伙的呢，不会被误会吧！”

　　显然，周边的仙者看着她，迟疑斯须。

　　澶言上神立于半空不语，收起法术驾云离去。在他转身走的一刻，众仙者看蓝千绫的眼神变了一个档次，仿佛见证了草鸡变凤凰时壮观的奇景。

　　“这，这是，凤族蓝家的人。”自从见到双生牡丹起，再到澶言，神秘黑衣男子，最后到蓝千绫，这一切简直不可思议。不知他们走了什么运，难得一见的人或物今天都一饱眼福了。这惊吓可不小。

　　蓝千绫身后有十道金光，再一眼变作十条凤尾。

　　是了，十尾凤凰乃凤中之皇。凤族蓝家乃凤中皇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