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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曲竹难墨(一) 执念牵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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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蓝千绫的记忆里,最暖是雪,最冷依旧是雪。怀着一种矛盾心理,她理所当然地喜欢上看雪。
南凤的雪凉凉的,织不成洋溢心中的暖。自从邂逅浮生镜的往生雪,恐怕这天上地下就再也没有能入得了她挑剔的眼底的漫天凉雪。
往生雪,浮生镜特有的,天间最为纯澈的雪,没有之一。刚从下界历劫回来的神仙,回归仙班,必定要接受这场雪的洗礼。洗却凡尘,续而不染埃尘,淡于世。
雪终归是一种形态,却生出不同的情感。不同的人看相同的雪,各执想法,各有与众不同地心情。大多是悲凉的心境。她却成了少数欢喜看雪的人。
或许她的欢喜并非真正来自于皑皑霏雪,而是雪后清世蓝衣。
在凡界,英雄救美这种过时的戏却百演不烂,被救的人通常用以身相许作为报答属常有之事。
她也曾在危在旦夕时被一位蓝衣少年救下,却只记得那抹蓝色身影,跟如今倒映在她眼底的身影别无二致,内心有所波动,仍是那种难以言述的感受。
“澶言上神,可还记得怀水村?”黑袍男子问着,周边白骨森森顷刻染上暗绿,续回新竹,却失了绿意。
澶言一派冷静,淡淡吐出两个字:“记得。”
他变得有些激动:“那你可还记得,怀水村那个男孩,那个曾向你讨过食物的男孩?”远远见着,他隐隐向前倾了几步。
这次没第一次的回答来得干脆。澶言沉思良久,像是回忆这么一回若有若无的事,问道:“何时?”
几片竹叶在空中划过,零落于空旷的地面,运筹着惨淡的气氛,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黑袍男子似有些失望,语气恹恹地:“知道你不记得。旁边这位,蓝千绫吧!啧,我大费周章让你转世成妖怪,却没想到,还能与他扯出一段情。是我忘了,澶言恐怕历劫之前那颗不动清心就已被你所动摇了。呵,真是奇妙。”
蓝千绫先是疑了一声,而后抓住了两个重点来分析。
第一,眼前数尺处站着的黑袍男子,似乎倾慕她身旁的这位尊神。他的身份就是那个快被罢免官职的浮生境主,照凡界来说,就是个问斩几百次也不为过的家伙。心思阴险狡诈,脱离了正道,那便是入了邪道。为情而入魔,古往今来这样的事例也不少。
选了错的路,脱离正道,终究走不到尽头。
第二,则是他说自己跟澶言上神扯出一段情,又是怎么个一回事?莫不是她历劫成妖怪,恰好赶上澶言上神也在历劫,从而阴差阳错的让自己和他走在一起?这事实属匪夷所思,她得积多少德才能有万年一遇的缘分,更何况修成正果了!
如此说来,倒也奇怪。平常她确实也爱发些白日梦,可是确实没做过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或者回忆起一些她从未经历过的事。这些梦和回忆,皆为那时跌入梦岚境里才浮出的。按他的话,她现在就可以说通了。原来,想让她记起的是澶言。
梦里常见的影子,一个是她的,另一个是......他。如此来,梦便不奇怪了,回梦术啊!浮生境之术,忆前生,追溯前尘往事。前尘若梦,梦回往事。她行过红尘纷扰,才会中此术。此事她早应该想明白。
蓝千绫不敢再往深处想,内心拉扯一阵。拿起手中的剑就往自己脑门不轻不重的砸了几下,头上红了一块。这种痛觉,蛮真实的。
“说这些有何用,我目的不就是为了杀了你们吗!我不惜背负与魔族勾结的罪名,不就是为了今天吗!不久前修成的‘雾里看竹’。雾里看竹啊,之所以邪恶,只不过是死后不会灰飞烟灭,而是慢慢骨化,变成竹子的养料,好好享用吧!”
蓝千绫哪管厉害与否,手掣住剑柄瞬移到浮生境主身前,道:“真令人作呕,不修正道的人废话难道都这么多吗?”熟料,一大排竹子排山倒海般挡了上前,接着排开五阵,飞出叶雨,锋如芒。她翻越叶影,眼间闪过一星火。
火化作雨,燃缀万叶中,竹叶遇火辄湮。
原来皆是幻术。
穿过排排竹子,黑袍男子低压压地声音响起:“在我的幻术中,我才是无敌!”稍不注意,蓝千绫险些被一根长竹刺中。
“啧。”蓝千绫显然不耐烦。打架就打架,还非要说这么多来彰显自己多厉害,从而恐吓对手,使其紧张。只可惜,她的心理素质挺高。
她退回去,看澶言上神有何动作。澶言不知何时变出个软锦垫子,蹲坐在垫子上,闭目养神,好不悠闲。她自愧不如,此情此景下还能绰有余裕,安安心心休憩,目空一切,委实不给人面子。估摸浮生境主得口吐十盆子血才能将怄气散尽。
浮生境主邪笑道:“不愧为澶言上神,看出了此术的道道,只可惜,你的三丈不动清心不再是一片白净。不然,我还要担心‘雾里看竹’轻而易举便破了!”
蓝千绫不解其说,何以言正在休憩的澶言看出道道了,表面上看分明就是在专心地休憩。倏尔,一道白光极其有穿透力的割破阴暗。
澶言微微睁眼,对她道:“攻白光。”
闻言,她随即一跃而起,在空中旋身,召出一团火缠绕着剑尖闪攻向白光。浮生境主挡在前边,手竟不顾神火厉害生生锁住剑尖。层层火笼在他手上,不但没受伤反而轻而易举将蓝千绫的火覆灭。
这般情况不禁教蓝千绫惊讶万分,歹说凤族神火也是无坚不摧,净化万物的。怎么给不管用了,难不成真如浮生境主所言,在他的结界里,他才是无敌?
浮生境主迷了心窍一般看着他手上一道黑色符文,全然不顾血在流淌,道:“酒魅给的这东西很是好用!”抬头看她,“让你失望了,我这只手可是不怕你们凤族的神火!可知为了你们,我费了多大功夫。其实本来呢,我只是想杀了他,既然你也来了,正好就一起死吧!”
蓝千绫抽开剑,唇间一抹笑颜绽开:“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你看看后面!”她指了指实则空空无物的后方。
浮生境主果然转头看去,蓝千绫当机立断,一掌劈去。他全身一麻,从半空摔下去。
“你......”纵然他想说出什么狠话,此刻也得狠狠憋进肚中。蓝千绫一掌力道极其霸道,若是换个稍普通一些的仙,一掌下去,没躺上个大半年是不可能好的,更严重的直接投胎了。
“你一转过头,后头好戏不就来了吗?”说罢,再举剑攻向白光,却没料得浮生境主丝毫不罢休。
一剑穿破他的手掌。
蓝千绫着实愣了半晌。
浮生境主在她愣的片刻,生生用刺穿的手抽开这把剑,不顾疼痛地将这把溢着殷红的血的剑拔出,恨恨道:“切,这点疼算个什么!竹湮!”
倏然,几排竹子疾飞冲天,折作笼子,将她困锁其中。
周围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蓝千绫手中的火如何也召不出,大抵里面是被下了禁锢。方才剑又被拿走,要出去八成是不大可能。看来,只能等外边的澶言了。
浮生境主轻轻降地,道:“澶言上神可是还不打算出招?你还在等些甚?”
澶言凝眸注视前方一片阴惨,修长而白皙的食指点在额间,一缕蓝光析出,顺着他的手指浅浅流动。他移开额间食指,点在地上。
刷一声,闪着蓝光的符文笼罩在整片大地,没有任何一处能够逃脱符文的束缚。
“你这是准备直接将结界崩了?”说着,他瞬移过去,箍住澶言的手指,“别妄想了!”
澶言注视他片刻,淡淡道:“是吗?”
浮生境主察觉不对,已然来不及了。
蓝千绫破了他的竹湮,一柄剑飞速穿透他的胸膛。滴答几声,犹如红豆一般的血滴消融在无声的地面。
浮生一去,枯骨埋冢。
他浑身一阵狠狠地抽搐,面具下方可见染上了血,顺着脖颈流淌,滑落在地,悄无声息。他苦笑着:“......哈哈......不会,我不会死!竹中蛇!”
澶言道:“不知改。”他弹指一挥,一道锋芒震响十里开外竹林,崩地声响传过,好似是某个重物倒地发出的。
“你......原来,一开始你就能出去。为什么?助她回忆,呵呵呵......”
蓝千绫淡然拔出剑。方才若非是澶言施的法术将把她困住的竹子挑开,她可能真要在一片黑暗里边困一段时间。
伴随最后剑抽离开身体的破碎声,浮生境主重重倒地。无从得知,往后如何。
蓝千绫起身:“上神,这幻术应该马上消失了吧?”
“还有一段......”
执念。牵挂。
幻术一转,不再如暮影枯黄,而是桃李盛开之际,烟雨花柳。
一座凉亭下,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喝得酩酊大醉,一只手紧紧抱着一坛酒。另一只提着笔在宣纸上写道几行杂诗,醉笔潦草。
接着,凉亭连同白衣青年一一散去,仿佛世间从未出现过这个人。余留下一块石碑,一行红字刻着伤诗。
怀水路上问世人,蓝衣离尘化难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