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九段》沧澜捂月

9、第二段 段雨磊（5） 曦光的常在

　　曦光的常在之所好像没有留意过，她哪都会去。我问问兰溪，兰溪倒了杯茶给我，笑着说：“她最近倒是经常去千层塔。”我吓了一跳：那个地方可阴森了，她还敢去？”兰溪轻轻抿一口茶，说：“你去过？果然是一对怪人，一座充满悲剧的地方也敢去。”我吹着茶摇头：“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我还以为她不敢去呢。”
　　兰溪突然来了一句话：“她好像很伤心。”我顿了半刻，故做轻松：“公主真奇怪，千方百计阻挠我们。曦光也太不信任我了，我对她这么肯定她都能误会。”她去取了一些茶叶，加进来，叹了口气：“父王将我许给凝仲王，合国离元国远，这一去怕是很难回来了。”我开解她：“凝仲王是继承人，你嫁给他，便能做合国皇后。”她的眼神透出迷茫：“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
　　一切都能好起来。
　　我早晨去了千层塔顶，把那逛完了就坐在窗边看风景。元国在中原的中间，延都靠水，风景秀丽，不比承国的万里长江差，坐在高耸的塔楼上，迎面吹来丝丝海风凉风楼下传来脚步声，我太入迷的看着风景，竟然没有听见。有人说：“你怎么在这？”是曦光，我装作若无其事：“想看看延都的湖，这地方高，看的全，就清早来这吹海风。”曦光浅浅一笑，含了一份疏离：“如此阴邪之地，到还敢来这吹风，真是有趣。”我问她：“你来这干什么。”她答：“塔里有一面壁画，没有人去保管它，已经磨损很多了，我找人来看着，还做了套子，保护它。”
　　我往上一望，果然是一副很大的壁画，仔细一瞧，还是一位白衣女子和一位黑衣男子站在雨中，后面是一朵艳极的芙蓉。我喃喃自语：“流传千年的芙蓉初这个故事，韩芙蓉就是在这个地方了结性命，后来那男衣青年没了下落，有人说他娶了贵族小姐，还有人说他跳海轻生。”曦光停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慢慢说：“韩芙蓉是段素琴的表亲，官府的人。”我这才想起来我是来找她解释的，便说：“上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来着？”
　　曦光如是回答：“三个月前，你刚成亲。”我想了一会儿，说：“好像是有一阵子了，怎么不找我玩，害得我只能去找军师聊天。”她坦然说：“找过你，每次你都不在，只好去找姐姐和三王爷他们。”我说着说着又跑题了：“上回宫里开宴，你怎么没去？”她装似无语：“那是朝廷上的宴，你没瞧着姐姐和段潋艳都没去吗？”我把话题聊开了，东扯西扯，三个月不聊天，话都说不大通，曦光也总是没把意思表达明白。最后，我又想起来是要干什么的，很快速的说：“我成亲那天，你跑哪去了？”她愣了一会儿，说：“有段素琴陪你就够了。”我给她解释：“那天段素琴扮成你的样子，所以我才把她当成你。”
　　曦光皱了皱眉：“我不会信的。”
　　看来没有解释明白，我趴在桌子上胡思乱想，眼前忽然出现曦光的影子，又有一朵白莲花，我揉揉眼睛，什么都没有。又觉得头晕，上床休息一下。
　　醒来时一大群人围在床边，王太医说：“王爷太过焦虑，精神不足，用眼太多，再加上先天性的一点缺陷，在这样下去，怕是这双眼睛…就废了。”我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段素琴说：“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呢？”太医沉思良久：“焦虑是病的根源，王爷不要想太多，注意休息。”
　　我委实焦虑了一阵，但很快就没有乱想了，这病来的奇怪。
　　几天下来，病也没有好。父王请了一位隐士高人指点，他自称侯人，是永安人。我觉得这是病急乱投医，永安人从没出过名医，能有什么用，权当死马当作活马医。
　　侯人戴了顶帽子，进了房后，轻轻把帽子摘下。看见房间没有人后，转过头露出那张俊脸，笑说：“王爷可记得我？”我着实吓了一跳：“呀，侯二少侯齐燕驾到啊，我真是不胜惶恐。”他说：“回侯府前来看看你，听说你生病了，觉得这事稀罕，不看白不看，就来瞧瞧。我生气：“终于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他倒了杯茶：“你这主人当的真不像样，茶还要客人来倒。”我没理会他，好奇地问：“你怎么玩诈尸？”他无奈：“大哥当时那个样，爹肯定要把我立为家主，我不能坏了规矩，就偷偷溜出来。”我想下床，可全身没有一丝力气，他凑前来看看我，耿直了断：“你中毒了。”我目瞪口呆：“你这大夫还带这么告诉病人叫他等死的呀。”他撇撇我，不以为然：“你应该无意中把两种不能一起吃的东西吃下去了，产生焦虑不安的影响，问题不大，别饿着自己，几天后就好了。”
　　丽薇端了点心进来，问：“大…哦燕少要吃点心吗？”
　　然后他就兴奋地尝了个便。
　　等到中午时，他见时候不早了，侯府的人也来接了，就向我们告辞了。
　　我的病，逐渐好起来。
　　曦光来探望过我一次，和兰溪一起来的。后来段潋艳，三王爷，太子渐渐到齐了，大家就一块儿吃了饭。日子又恢复到从前，兄弟姐妹们一起无忧无虑的时光。
　　但是，我还没有解释清楚。
　　父王没有给我解释的时间，见我身体好了，就给我们划分封地。天下基本由元承楚和西域组成，另外四国都是小国。按照父王的性子，像我这类不老实的，放在自己身边合适，而三王爷这种有牵挂的，也会放在自己的身边，太子老实听话，就往远的地方放，没有顾忌。
　　我被封为西蜀王，领地是延都旁边的西蜀，属于关中地区，非常繁华。三王爷被封为永安王，领地是侯府所在的永安，也是关中地区。太子被封为蒙叶王，领地是边疆地区，军事要地，若有其他国进攻元国，必会先从蒙叶进来。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忙于处理事务，没有时间和朋友聊聊。倒是曦光给我寄了一封信，大致是说父王要给太子娶妃，要办相亲。她觉得父王又会再提婚约之事，望我去帮她演一演，也当还人情。
　　我回了一封信，把那天的事详详细细讲了一遍，又另写一封托丽薇转交给父王。我给父王的信里说那天是误会，曦光仍旧是我所爱，段素琴若想留下便只能被贬为妾，还是嫁给太子的好。又寄一封给太子，问他愿不愿意接受公主。寄给父王和太子的很快有了回复，父王说这要看看曦光愿不愿意，太子说姑姑高兴就行。曦光却迟迟没有回复。
　　事情便一直拖到了我回延都出席太子的相亲，听说这回，八国公主全来参加，光是公主就有五十多个。不来才奇怪，就算不能如愿嫁给太子，也有机会认识别国的王爷。最近宴会比较多，我没有全部参加，今天露露脸，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认不出来。
　　太子相亲前一天才从蒙叶赶过来，这一回是敷衍过去的相亲，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相亲当日，我没有去那个荷花池的宴会，遇见了同在御花园的曦光，刚想去找她，她就走过来问我：“怎么不去太子的相亲？”我叹了口气：“不喜欢这些宴会，除了必须得去的，能不去就不去。”她淡淡“哦”了一声，又问：“你的那封信，可是真事”
　　“千真万确。”我发誓，“曦光，我那天只是太生气了，我真的没有爱过段素琴。”她终于抹起一丝笑容：“那你快跟父王说清楚。”笑容又退下去，“可段姑姑已是你之妻，我不愿比她第一个层次。”我给她解释：“我和父王说过了，他说看你心情，公主被贬为妾也可以，但最好嫁给太子。”
　　御花园的玉莲花开了，沁香阵阵传来，我们就一直坐在那把木头椅上。一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在那个海岛上，相互注视着。那时还没有这么多事情发生，我们天真地以为会一帆风顺。
　　以后的事，太过遥远。何需多想，享受每一秒的幸福，就可以了。
　　曦光，也有十九岁了呢。

　　后来父王重新给我们办了婚礼，段素琴选择离开我，但并没有说要嫁给太子。我们的婚礼没有那么大，记忆中的婚礼，就是走过长长的玉莲花廊，来到新娘面前。掀开那块红布，在玉莲花中接吻。
　　时间好像停止在二十岁。
　　这便是我对曦光的全部记忆。
　　如今已过去六年，我们的女儿也有六岁了。我们给她取名段九九，纪念宫中为大元奉献过的九位段氏，如今望着这变了样的天下，不知几年之后，它又将归于何人？
　　九九继承了曦光的那把荒旭，现在还拿不动，但很快就可以像她母亲一样除恶扬善了。人的一生都要为了什么东西而活，我到最后，成为了万人之上，可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
　　这场感情与权利的纷争中，留下来的不一定是王者。
　　愿有一天，落霞之上，我会带着九九，和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第二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