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叶芝YEATS

2、第一章 4岁

　　第一章

　　4岁的蓝天又被妈妈丢在了幼儿园。中午了，小脸上挂着泪痕的蓝天静静的坐在饭桌上发呆。其他小朋友嬉戏打闹，将蓝天的粥打撒了一地，蓝天也没有反映只是毫无生气的静静的坐着。慢慢的，粥在蓝天的皮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蓝天用空洞的双眼静静的看着这片痂，她似乎不知道糊在她鞋子上的是什么东西。她用手触碰，这层痂便碎了，蓝天觉得这层痂十分神奇，于是用她又黑又瘦的手指将鞋子上所有的痂都碾碎了，带着一种肆意破坏的任性。

　　对于四岁蓝天来说，上幼儿园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在这里，晚上她可以吃着平常吃不到的西瓜，坐在整个幼儿园唯一的电视机旁，即使她看不懂电视里在放着什么。她还可以用彩纸叠一些冰淇淋，即使冰淇淋叠出来之后，老师一边用手掩着笑意，一边说:“像啥冰淇淋，这明明就是猪爪儿啊”。在这里，老师会教她们在比蓝天还要大还要胖的大红鼓上，滚下来滚上去。说的是带着她们跳鼓舞，可是在蓝天看来就是滚下来滚上去啊。最后在舞台上表演时，蓝天穿了一身小红袄，胖的像只小水桶。依然灵活的在大红鼓上，滚下来滚上去。

　　平常在家时，蓝天的妈妈根本不怎么做饭。蓝天的晚饭常常是一小块猪肝加一小块馒头。蓝天见妈妈咬一块猪肝，又咬了一块馒头，就开始学着妈妈的样子，也咬一块猪肝，又咬了一块馒头，吧唧吧唧的嚼啊嚼啊。虽然嘴巴干干的，但是看妈妈吃的香，蓝天也就吃的开心。吃完晚饭后，蓝天就穿上不知道从那里淘来的深紫色长裙，拽着裙尾，就蹦哒哒的去找邻居家的朋友玩了。

　　那个时候小孩子能玩的游戏和玩具都很少。最令蓝天开心的，便是每天放学后去自家的菜园中去看一看自己亲手种的小草莓。小草莓发的每一个嫩芽都会令蓝天惊喜不已。不过令蓝天烦恼的是小草莓红的特别慢，蓝天总是在小草莓还青时就迫不及待的把它吞咽下肚。即使很酸，即使很涩，蓝天也觉得香甜。不过小草莓总是长的很慢，倒是小草莓旁边的飞机草和狗尾巴草长的蹭蹭的。慢慢的，这狗尾巴草竟比她家狗狗毛毛的尾巴还要肥一些。发现狗尾巴草更加肥美后，蓝天不开心了，小嘴撅了起来，掐着腰，小眉毛一皱，低头思考了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得，一口气把狗尾巴草都拔了个精光。蓝天拍了拍手里土：“哼，看你还怎么抢我家小草莓的营养。”说完就拿着几根狗尾巴草逗大白兔儿去了。

　　春天的时候，街上的柳絮开了，白花花的到处乱飞，飞的整个胡同都是。这个时候奶奶就会拉着蓝天的小手，拿着打火机，到胡同里点燃那一大朵一大朵的柳絮。蓝天看着打火机的小火苗噌的一下将一大团白柳絮都化作了灰烬。小眼睛里映出了火光，伸着手就要抢奶奶手里的打火机：“我也要。我也要烧这个白花花！”不过胡同里的“白花花”也是有限的，在蓝天的几番肆虐下，"白花花"都乖乖的消失殆尽了。

　　蓝天是1986年的夏天随父亲从B市来到这异乡的。

　　那时候蓝天太小，而人群太高。蓝天只能紧紧的拉着父亲的手，其他的便什么都不顾了。兜里新买的草莓牙膏也被挤掉了，头上奶奶给梳的小犄角也被人群冲乱了。蓝天左手的拉着爸爸的手，右手拉着爸爸双肩包上垂下的带子，缩着头闭着眼顶着爸爸一个劲的向前冲。

　　可是天偏偏不遂人意。偏偏让小小的蓝天和父亲在火车站入口被人潮冲散。蓝天就一下子慌了，在人群中展开了手臂和腿不顾一切的、用尽一切力气的向父亲的方向扒去，大声尖叫着：爸爸！爸爸！可是人群还是在不断蠕动着，似乎有无数触手紧紧的抓着蓝天，任蓝天怎样挣扎，这些触手都丝毫不肯放松。

　　那时的蓝天不知道小小的身躯撞了大人要说对不起。不知道小女孩要有教养不可以如此粗鲁而被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训的面红耳赤。更不知道自己之后是怎么随着父亲穿越八百多公里来到这异乡的。

　　蓝天事后回忆起来，如果不是父亲在安检处等着自己，自己又没有奋力追赶，恐怕自己的人生又是另一种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