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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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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成了,快让我填肚子。”孟寒筱一拧眉头,差点扔了筷子,好歹是寒一及时收了手道了知错,才让孟寒筱免得在大庭广众下又发了脾气。
那边儿的易锦偏过脸来瞥见了小家伙生气的模样,本还是面色平静,将头转回来才低下头轻笑,转而夹起了一块清蒸鲈鱼塞进了嘴里。
平日里也没见着鲈鱼这么鲜美,今日是宫中换了御厨么。
天气寒冷,热菜都在桌上腾着蒸汽,看起来倒是更诱人了。
这清蒸鲈鱼摆在桌上好大一盘,可不显眼,孟寒筱伸筷挑去了鱼腹部上的皮,夹起一小块儿嫩的鱼肉塞进嘴里。
一边嚼一遍不住地点头,想是把自己仟轲公子的身份浑忘了。
耳边又合时宜地响起了丝竹乐声,孟寒筱干脆闭了眼边吃边哼起了小曲。
花心柳眼。
郎似游丝常惹绊。
慵困谁怜?绣线金针不喜穿。
好容易嚼完了这一块鱼肉,睁眼便看见易锦满脸调笑地看着自己这边儿。
瞧他又敛起笑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孟寒筱虽十足不解,但却不服输似的,登徒子一般回敬了个几近诱惑的笑,还用舌尖舔了舔嘴角。
深知自己肚子饿着,没空与易锦眉来眼去,就摆了摆手又去吃桌上那碗热腾腾的红烧肉了。
溯着丝竹乐声,益赤此刻却未搂着美人,只叫周围的几个丫头捏着肩捶着背。一双眼睛瞧着这边的俩人,转头叫了身边太监,附耳道了句什么,手中的酒杯重重碾了一圈。
没过一会儿,那小太监就小跑着到了孟寒筱身边。才想近身,却叫寒一挡在了一侧。
小太监弓了弓身子,堆笑着说:“仟轲公子,主君怕您用完了膳实在无聊,就让奴才告诉您,您尽可不用通报便去御花园中散步消食,其余的事便交与随您来的那位大人与主君商易吧。”
孟寒筱听罢,只是挥了挥手,继续享用自己的饭后水果。
这红提自是寒一已经处理过了,颗颗剥了皮放在盘中。孟寒筱捻起一颗放入口中,脑中百转千回。
公子我话都撂那儿了,难不成还能与那位大人商议着变戏法变出位公主来和亲。还得谢谢益赤,离开也正和我意。
想着又放了一颗提子入口,便起了身,当真连招呼都不打就甩手离去了。
寒一走到了冯成旁边,行了礼,“冯大人,仟轲公子去了花园,若之后益主君还有召见,就请您先去应对,并知会属下一声,属下才好禀报公子。”
冯成看了看孟寒筱远去的背影,点了头,“你自去保护公子,这里交与我便可。”
“有劳冯大人,属下告退。”
离了宴会庭院百步余,这冰天雪地的花园里,失了细碎蝉鸣和草木掩映,显得格外寂静。孟寒筱随手拨弄了路边树枝上的积雪,碎雪落在了肩头也不去撩拨。
他想起刚刚看到的一面湖镜,也就是一片结了冰的湖,可惊奇的是,那湖中的锦鲤似乎还在慢慢游动着。
正想着那湖的方向,却有人从一旁靠近了孟寒筱,并毫不避讳地握紧了那甩在外面冰冰凉的手。
“瞧瞧这边上多少你爹的耳目,还拉着我的手。”孟寒筱没跟易锦打招呼就离开,大抵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说这话时,孟寒筱看起来一副正经模样。
易锦看着孟寒筱,坦言道:“他是我认的养父,还有好多事没来得及告诉你,所以跟着来了。”
然后低头,亲在了孟寒筱柔软的头发上。
“想找湖啊,我带你去。”
孟寒筱狐疑地打量了易锦一遍,然后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别乱打听我心里的话。”
易锦亲了他一下。
孟寒筱笑了起来,“带我去啊。”
这自然不是易锦猜的,只是孟寒筱刚刚思考的太过入神,嘴里嘟囔着鲤鱼,恰巧被易锦听到了。
易锦说,它叫还寒湖。乍暖还寒。
另一边的孟寒筱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站在那结冰的湖上,现在像只大鹏鸟似的张开双臂、脚尖点在了冰上。
“大概是‘还是寒筱’的意思吧!告诉你‘兜兜转转,相人千万,还是寒筱’。”孟寒筱大声嚷嚷,生怕别人听不见他的断章取义似的。
易锦走近了些,抱着孟寒筱刚刚甩下来的披风,掸了掸,笑:“你可知你刚刚唱的是什么曲儿,听得人心痒。”
孟寒筱猛的一跺脚,吓跑了停在冰面下的鱼群,然后咯咯咯地乐起来:“揽风楼的名曲儿,我就好婴留姐这一支曲子。”
“可不是让你心发痒,仟轲公子唱起青楼小曲儿,还怕勾不得易少主的心吗?”孟寒筱那一张招人的小嘴,当初挑逗的了献城满城的待嫁少女加上青楼的姐姐妹妹,如今也撩拨易大阁主心下一动。
不过易锦是了解了,这家伙空有嘴上功夫,到了办实事的时候,指不定推拒多久。
那家伙玩够了终于要上来了。
易锦的看向他的眼神动了动,等着他走近自己。将披风重新披在他身上,压低声音附在他耳侧轻语:“不知寒筱今日见了益主君后有何打算?”
这句话仿如当头一瓢水,叫寒筱猛然想起自己出使完理应回中州的事实,可现下叫他如何舍得自己面前的美人儿。
孟寒筱紧皱眉头,盯着易锦看了半晌,才斩钉截铁地回答:“我留在益州。”
虽然心中早有了答案,听到落入圈套的小羔羊亲口说出这话,易锦甚是满意。
看着易锦微微勾起的嘴角,孟寒筱很不满,正等待着人家易锦发出邀请,从而满脸的阴云不散。
偏是孟寒筱越愁,易锦越是装傻。
孟寒筱连给自己系披风绳的手都故意放慢了速度,可怎就等不到对方说那一句话。
最终还是孟寒筱忍不住先发了话:“公子我去你府上。”
本来说出这句话就听难为情的,又不是女儿家,上赶着去心上人的家里贴着,奈何易锦又犯坏,装出一副忧愁的样子,让孟寒筱吸了口冷气。
“我那会有满阁的男宠女妓,寒筱看了,可不许生气。”
孟寒筱忍住打人的冲动,握紧了拳头,不知怎的有点慌张。
“果真如此,我就不打扰了。”孟寒筱赌气道。
他要是再看那张温柔的脸,自己的冷静可就兜不住了。
易锦立刻变了一副面容,一把将小家伙拥入怀中:“我哪有那那么多不入眼的东西,你若看那些人不顺眼,轰走便是。我巴不得你快些来。”
孟寒筱顿了顿,恶声恶气:“你若再给我下套,我就立马掉头回中州,走之前一把火烧了你的易水阁。”
“好好好,我替你烧。”
寒筱本是没感动的,可当易锦这几个字一出口,眼眶又不争气的红了,他也没不好意思,直直地拿着红眼眶对着易锦。
此时愧疚的只能是易锦了,还没让他的小家伙完完全全爱上自己呢,这都弄哭人家两三次了,再几次,怕是那寒筱真是要甩袖子走人了。
“我只要你一个,就只带你一个人回家,也只和你一个人上床办事,好不好?”易锦只当没看见孟寒筱将要捂住眼睛的手,手指先他一步描摹过他薄薄的眼皮,又在他头发上抹了一把,轻咳了两声。
孟寒筱听得易锦又开始打趣儿,脸有些红着就拉上易锦衣袖,抹了抹眼睛,眼睫毛颤了颤,揉尖了嗓子:“官人,寒儿清了身子等您呢。”
刚说完这句话,寒筱便瞧四周看了看,“你故意让益赤知道我们俩的事?”
易锦低头看看孟寒筱那得意的小样子,缓缓点了一下头,回答道:“是。”
孟寒筱才红过的眼眶又藏不住笑意了,伸出手伸到了易锦的领口处,贴上了易锦的脖颈,十分放肆:“让这八荒六合都知道才好!”
易锦也任孟寒筱冰凉的手揩油,只当是领子里掉进了一个冰棱子。
等到孟寒筱把手捂热了,心满意足地把爪子拿出来缩进袖口中之后,易锦才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这是去哪?”孟寒筱小跑两步追了上去。
易锦整理着自己的外襟,心笑小家伙糊涂,道:“你不想知道益赤都在和你的臣子都在谈论什么吗?”
孟寒筱张了张嘴,恍然。
“对了,还有这一茬。”孟寒筱踢了踢路边的石头,嘟囔:“得盯着点,那混老头满眼的色心。”
易锦听见,轻轻一笑,负了手。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益生殿。
孟寒筱敢说,益生殿绝对是自己见过最气派的大殿了。
看到这殿宇的一刻,那些嘲讽的语言都刹那消失,从无心权势高位的少年心头竟被擦亮了一束火光,一个念头从孟寒筱的心头冒出来——若君临天下,这益生殿就是自己俯瞰四海的首个峰峦。
孟寒筱踏上玉石雕刻的台阶,足足九九八十一阶。大约是西域进贡的玉石才会有这样清透的成色,用来作阶梯实在是可惜,这还不论雕出的龙凤之上细碎的宝石与金箔。
易锦踩着这精致的玉阶,负手走在正中,一步步不急不缓,毫不怜惜。孟寒筱紧随其后,却舍不得重重踏在这重工细雕之上,不经意间就放轻了脚步。
大殿金顶作足了外域气派,偏偏又有像极了中州风格的圆形外墙,孟寒筱更加心悦。
孟寒筱紧跟着易锦进殿,果真看到了上坐的益赤和在旁的自家臣子。
易锦微微躬身行礼,道:“见过父君”
孟寒筱有样学样,也道:“见过益主君。”
还未等益赤说话,孟寒筱便先开了口提起和亲之事:“不知益主君和冯大人谈得可好,我可是叫冯大人送来了好些宝贝,望益主君海涵我中州无法答应和亲之事。”
益赤尴尬一笑,随即挥了挥手:“赐座。仟轲公子,坐下说。”
“不必了,已打搅益主君多时,若您能多包容,吾等也就可早些离去向主君禀命了。”
孟寒筱可不想与益赤多待一会,当即是把想离开的意思表现的明明白白。
“仟轲公子打扰到何时都是无妨的,因为本君心仪的和亲人选就是仟轲。”益赤心虚地瓢了易锦一眼,见易锦没有动静,挺直了腰背一气儿说完。
其实在孟寒筱来之前,冯成和益赤已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可那益赤还是明里暗里地表示要仟轲作和亲人选,无奈之下冯成只能按下此事,拖延着时间等待外面谈情说爱的仟轲公子亲自处理。
大体道理孟寒筱是明白的,那益赤想要他无非两个理由——好色,炫耀。
但孟寒筱也想不出什么解决的方法,现在他的办法只剩骂人了。
骂人的话还未脱口,又被同一个人堵了回去:“父君,其实锦早就已邀请仟轲公子做客益州,公子也应下了。哪有把客人硬逼成亲的道理。”
易锦给了孟寒筱一个颜色示意他不要冲动,继续道:“父君向中州主君提出和亲,中州主君既已派出使节献礼且和亲有不便之处,锦之间,不如就此作罢。”
孟寒筱听完已然气的够呛,听起来如同他的中州在讨好益州一样,分明是他益赤不讲道理。
但易锦用内力压着音量,不断地轻声劝着,孟寒筱的火儿才算是下来了一截。
“锦请全权负责仟轲公子住行事宜,定会以贵客之礼以待仟轲公子,请父君恩准。”易锦向益赤躬身,起身时却向益赤致以了一个冰冷的眼神。
益赤愣了愣,脸上的笑凝住了,明白易锦这是在威胁他,让他只能顺着易锦给的台阶下,自然是火有地儿生没处儿撒。
殿中一片死寂后,才传来益赤不悦的声音:“易锦如此替本君分忧,本君甚是欣慰,那就请仟轲公子在小洲小住上几日,算是给仟轲公子赔个不是。”
“来人,好生收藏着这礼物。”
到了最后,益赤还是不忘吧所有宝贝都搬走。孟寒筱腹诽。
待益赤离开,冯成来到孟寒筱和易锦中间给易锦深深行了个礼:“多谢益少主解围之恩。”易锦并未有回答的意思,冯成又看了孟寒筱一眼,叹了口气,躬身离开。
大殿上人都散清了,孟寒筱才气鼓鼓的瞥了易锦一眼,攥住易锦的手腕就往外走。
一路无言。
最后变成了易锦牵着孟寒筱往宫门走。
孟寒筱还是要去易水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