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芒物语》南荒暮雪

1、楔子 冥河遥遥 “丫头，我

　　九芒睁开眼睛，周围漆黑无物，她的脸颊贴着船面，净是冰冷的触感，起起伏伏的摇桨声不时打破这片永夜的静谧。

　　九芒总算缓了过来，渐渐地，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她吃力地坐起身子，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然而下一刻，她定了定神，这才看见河面恍惚不定的青蓝色火苗和对岸幽幽泛着诡异红光的——彼岸花。妖冶的花朵在此刻分外刺眼。

　　永夜之境，冥界。
　　终于，还是来到了这里。

　　听见她的动响，那身着一袭黑袍的蒙面摆渡人也不着急摇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先是叹了一口气，转而释然地笑了笑。

　　她先是被那祭坛熔炉的烈火挫骨扬灰，继而魂魄又被焚天印强大的神力撕得粉碎。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神识在无边无际的隐秘空间里，又被另一种陌生的力量包裹着，毁灭和愈合，这两种矛盾的力量反反复复交织着，混混沌沌之中，她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忍受着冰火两重天的交替，也不知道过去多少时日。

　　本以为那便是代价，没想到，宛如酷刑的折磨竟然在今日戛然而止，再次睁开眼，已身在冥界了。

　　冥界吗？其实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不过是轮回的中转罢了。自她跳入融融焰火的那一刻起，早已放下了生与死。前尘往事，纵然有万般无奈，也只能随着滔滔冥河水，将载着她轻如薄翼的一抹幽魂走向终结。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此生可有什么遗憾？”摆渡人放下船桨，任由着冥船随水而行。

　　“自然是有的。”她脱口而出。不过现如今说这个也没有什么意义。

　　“可还是……记恨着谁？”摆渡人试探着说。

　　咦？你们冥界这届的官吏不行啊，想来是最近工作量太少了吧，不好好摆渡倒是热衷于八卦磨洋工，待会儿见了冥王，我可要投诉。九芒想着，忽然又察觉到这声音无比熟悉。

　　她猛然抬头，只见那摆渡人扯下蒙面，露出俊秀的五官。周遭明灭不定的幽暗冥火，如同含着遗憾而不甘愿的手，在无力地拽取着什么，倒映在他幽深的曈眸里，却显得此刻的他有种超然世外的淡然。

　　“司命！”九芒震惊地看着他。诶？司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真的已经过去几千年而自己浑然不觉？难不成……天庭已经倒闭了，堂堂司命星君流落冥界靠摆渡讨生活？唉。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不对，难道他也……死了？

　　“鬼丫头，又在想什么呢。”司命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用力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可他的手却触碰不到她，扑了个空，穿过了她半透明的魂魄。司命愣了愣，眼神变得有些许哀伤，昔日见她古灵精怪的，叫惯了她“鬼丫头”，此刻真成了鬼魂，他也不由地感到痛心。生前的肉身化为灰烬，死后却还要遭受千刀万剐的折磨足足三百多年。

　　接着司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凑到九芒耳旁低语道：“九丫头，三百年多年前，你那纵身一跳，本是要灰飞烟灭的，幸而我那酒鬼老哥救了你。此番我来，正是要送你重返尘世间，你可还愿意。”

　　“师父他，救了我？那他现在……”九芒欲言又止，在思索着。

　　“是。不过，如今你已经被逐出师门了。”司命轻声说，语气有几分漠然。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你……永世不得踏入逸世仙境。”司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九芒眼神黯淡了下来，摆了摆手，说：“也罢也罢。”

　　九芒的心骤然一沉，这才回味过来司命的前一句话，原来已经过去三百多年了，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不知道现世是何种模样。不过，三百年……九芒的心紧紧缩一下，三百年，也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所剩无几了。

　　她闭上双眼，又睁开，眼里多了一簇跳跃着的光芒，她果决地说：“那就有劳星君了。”

　　“丫头，我也算还了你那个大人情，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司命的声音更多了一分疏离和淡漠。

　　“多谢星君。”九芒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其实她倒是不记得司命欠过她什么人情，不过也许是欠师父的也说不定，眼下情况紧急，冥府向来看管森严，也顾不上细问。

　　“好。我送你一程。”司命说着彻底抛开了船桨。

　　冥河的平静忽然被打破，河面变得翻滚不定，不多时，清冷的星子从河底浮起，将河面彻底割裂，环绕在摆渡船底，又升起萦绕在九芒四周，发出莹莹星辉。

　　“九丫头，世间诸事，皆有命数。”

　　司命最后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冥河的滚滚波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