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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魏晋遗风之 ...

  •   魏晋遗风之山林隐士
      一
      魏风原本出身书香世家,家中几代单传都做了不大不小的官。魏风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满腹才学,有“神童”的美名。魏风喜欢读书,尤其喜欢些诗词歌赋的玩意儿,无论多么艰深的辞赋,魏风都能轻松地领会到其中的旨趣——只有那赫赫有名的阮籍的《咏怀八十二首》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并不妨碍魏风的才名,毕竟这史上第一的抒怀组诗的确切意义千百年来也没有谁参透过。但心高气傲的魏风还是很介意,这世上怎么能有他魏大神童读不懂的文章呢!!!!于是不到十岁的小屁孩儿就同那抑郁老者的悲鸣之作耗上了,欣于所遇,暂得于己,不觉时光流逝。
      魏风的心思再次回到红尘之中,他已十二,政局的动荡中父亲遭人陷害,做了替罪羔羊。一纸圣意,魏风父亲被斩,魏家人流放边疆,成年男子悉数流放充军,妇孺为奴,终生不得翻身。魏风因为样貌讨喜又颇具才名,被省城的某位大官人收为男宠,经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高傲的少年几次寻死,却又想起分离时母亲声嘶力竭的哭喊“活下去!!魏家只有你了!!”,只好作罢。
      夜夜春宵、夜夜屈辱,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苟且偷生,忆起“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野外,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忆起“一日复一夕,一夕复一朝。颜色改平常,精神自损消。胸中怀汤火,变化故相招。万事无穷极,知谋苦不饶。但恐须臾间,魂气随风飘。终身履薄冰,谁知我心焦”,终于明白了阮步兵想抒的究竟是怎样的怀。原来生无所恋却又不得不活下去才是人间极刑。一但认真去整理人生就无法活下去,所以只好装作疯癫状以释放心中的绝望,所以才会“穷途而哭”,所以才会在酒肉后“吐血三升”。看着在自己身上蠕动的肥硕身躯,魏风冷笑一声,渐渐放软了身体……

      四年时光过去,魏风渐渐成了边疆省城里的名人,人们慢慢忘了他钦犯的身份,被他怪异的个性和美丽的外表嗦吸引。只要是省城的人,没有谁不知道城西的大官人养了个叫魏风的了不起的男宠。那魏风每天都要喝掉两大坛酒,整日醉醺醺疯颠颠的,却又能在喝醉后写出无数让全城最有才的李秀才都拍手叫绝的诗句,以至于好多附庸风雅的人都趁他喝醉来向他求诗。更厉害的是,魏风常常一个人抱着酒坛子到城南的小竹林里喝酒,喝完了就驾着一辆破马车到处乱跑,跑到没有路的地方,随手把酒坛子一摔,便放声痛哭,用李秀才的话说,他这些行为“颇有阮步兵遗风”。这些都还不是最厉害的。魏风最厉害的本事就要数把大官人家的男人都迷得团团转。大官人家的男人几乎没有一个不迷恋魏风的,其实传说魏风也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但只要他一喝醉了,往床上一坐,香肩半露,是个男人就抵抗不了那种魅力。由于魏风的名声和在大官人家的地位急剧上升,早已不是一个奴仆该有的风光,大官人家的女眷们不干了,一找到机会就要来找魏风拼命。

      今天大官人家的女人们又来找麻烦了,而且气势汹汹,一副不把他赶出家门就誓不为人的样子。听着她们在外院吵嚷,无非又是那套什么“狐狸精”什么“不知廉耻”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话,听得他耳朵都长茧子了。魏风无聊地打了呵欠,慢吞吞找到自己的破车,往上面装了几坛酒,又带了些银子,驱车故意从那堆女人面前经过,又打个呵欠道:“各位夫人小姐不喜欢区区在下,那区区在下就顺各位的意出去晃荡几日吧~”说完驾着破车晃悠晃悠地走了,气得一群女人浑身直抖。

      夕阳已斜,酒也已经下去两坛了,魏风睁着微醺的眼,四处张望——这个地方以前怎么好像没来过呢?魏风驾车向来是哪里有路哪里走,从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方,反正要不就是不知怎么又走回去了,要不就在太阳落山后被大官人的家丁给找回去了,怎么走都走不丢的。想想这些,魏风也不管那么多,难得今天的路特别顺畅,走了快一整天了,路却没有断过,魏风心情一好,又拍开一坛酒,牛饮一口,一边放声高歌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一边向面前的大山进发。
      路顺得出奇,走了一天一夜都没断,大官人的家丁不知为何也没来找他,魏风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只知道太阳穴“突突”的跳,头疼得不成样子,稀里哗啦地吐了一番后,两眼一黑,他便昏睡了过去。
      二
      魏风醒来时迷迷糊糊觉得身边有人,习惯性的伸手摸了一把,竟然不是往日那软趴趴的猪肉!难道他喝晕了,喝某个家丁上了床?他以前是经常靠色相勾引家丁为他做这做那,但从没有真正的和他们做过什么。这可不好了,大官人发现了还不打断他的腿?而且还是在大官人的床上!!!等等,不对,如果是大官人的床怎么会这么硬呢?魏风努揉揉惺忪的睡眼,才发现原来自己没有回到大官人府中,而是住在了一个山洞里,身下硬帮帮的是地面而不是床,身边的也不是家丁而是个全身赤裸的巨型肌肉男。天!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高达的人!?那家伙睡在那儿简直跟座小山似的,魏风高挑纤细的身材大概连那个男人的一半都不到吧。个子这么大,不知道那个地方是不是也大的吓人。魏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暗暗自嘲了一番:果然是做惯了男宠的人,看男人都想看人家的那个。自嘲归自嘲,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自动下移,当魏风的视线触及到他想要偷窥的部分时,山中荡漾起了他不可抑制的融合了惊叹、恐惧、难以置信等多种感情的悠长尖叫。

      高大男子被魏风的尖叫吵醒,坐起身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惊愕的小家伙。
      “你你你你你……”小家伙“你”了半天,终于给出一个结论:“非人哉!!!”
      高大男子顺着魏风手指的方向看向双腿之间,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了然地站起身,绕过魏风,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块兽皮,把下身围了起来。魏风涨红了脸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咒骂:这野人!怎么一点羞耻心也没有?骂完还不忘观察一下自己以确定自己不曾和那野人行过云雨之事——开玩笑,要是让这种怪物压一晚上还不得废了!!!好在反反复复确认了几次,魏风也没从自己身上找到欢爱的痕迹,如是甚好,如是甚好。
      一块凉透了的烤牛肉递到魏风面前,魏风接过肉,肚子饿了也顾不得这肉卖相不好,咬了一大口,艰难地嚼着:“我说……我住在省城城西的大官人家……我不认识路……你……你一会儿送我下山怎么样?”
      高大男子皱起了他英挺的眉,一副“我听不懂”的样子。魏风顿时无语,难道这男的真的是野人,而且还是个哑巴?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呢?长叹一口气,也不管那个巨灵神样的家伙了,自己还是先观察下周围的环境比较好。走出山洞,四面都是青翠的绿色,树木成荫,鸟语花香。绕到山洞后方,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戏中鱼儿成群,欢快地畅游着。山里的空气,混着泥土青草的味道,清香袭人,这一派宁静而又生机盎然的景象,真真是个世外桃源。魏风心中一动,想着若是此次那大官人追不过来了,在这儿做个山中隐士倒是不错,兴致一来,又忍不住仰天长吟:“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曲三十年……”只可惜现下手里没有酒,没有琴,要是有酒有琴,可就真又当年五柳先生的意思了。

      由于“野人公子”送不了魏风公子下山,某位大官人的家丁又没能成功摸进山中捕获魏风公子,而魏风公子在山里无依无靠之认识或者说只看见过“野人公子”一个疑似人类的生物,魏风公子便名正言顺地在“野人公子”洞中住了下来。“野人公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送佛送到西的艰巨任务,每日猎来的肉烤熟了以后总不忘给魏风分一块儿,摘来的果子总不忘把最甜的留给魏风,甚至看魏风吃肉吃腻了还特地跑到小溪里去捉鱼给魏风吃。

      山中的日子除了没有酒以外还是很轻松愉快的,几乎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魏风每天吃着“野人”猎来的肉,喝着“野人”打来的水,所谓“拿人手软,吃人最短”,他自然不好没礼貌地管“野人”叫“野人”或者“喂喂”,于是,一身才学的魏风公子为“野人公子”起了一个名字——如山——谁让他真的就长的跟座小山似的呢?“野人公子”对这个名字似乎也很满意,只要魏风一扯开嗓子叫嚷“如山如山”,不管多远他都会飞奔到魏风身边。这不,刚说完,魏风又开喊了。

      三
      “如山~如山~”山中的天气渐渐转凉,只穿着秋衫的魏风抵挡不住寒冷的袭击,声音有些嘶哑,不似以前的清脆嘹亮。尽管声音不如过去好听了,如山一听见魏风的声音仍旧不立刻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赶紧奔到他身边。
      “如山~我冷~”魏风在山洞里缩成一团,吸吸冻得通红的鼻尖,大眼睛里两旺盈盈的泪。如山看得心尖儿都颤了好几颤,满脸毫不掩饰的心疼,把魏风紧紧裹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中。
      第二天魏风一大早起床就发现如山出去了,他披着用来当被子的大熊皮,踱到洞外,大声呼唤着:“如山~如山~”可是好久都没有回应。如山跑到哪里去了呢?以往他都会等自己起床以后为自己把前一天剩的肉烤热,然后才离去。这么冷的天,如山能去哪儿呢?山里可以猎的动物已经不多了,而且家里已经储存了很多食物,即使不出去觅食,度过这个冬天也没什么问题了。
      找不到如山,魏风只好一个人在洞里自言自语,不过如山在的时候好像也基本是魏风在自言自语,对了,如山不会说魏风的语言。那个野人,该不会从小就是在这山林中长大的吧?不行不行,等他回来一定要教会他说话,开玩笑,他要自言自语一辈子还不得疯啦?想到一辈子,魏风小小吃了一惊,转而觉得好笑:那野人现在就不要他了,还一辈子呢。倒不如想办法下山,看看大官人还要他不要。想到大官人,魏风的心更凉了:对呀,还有大官人,自己的身份一但回到人们之中就只能去做大官人的男宠,大官人死了以后也需要继续做他儿子的男宠。也不知道大官人放弃自己没有,要是有一天他真的找到这里来怎么办呢?然而,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如山到底去哪里了?扯来扯去地胡思乱想了一大堆,魏风无聊地叹口气,不知怎地,阮籍的咏怀诗又跑到脑海中了。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野外,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徘徊将何见,忧思独心伤”,又诵了一遍,眼泪“哗哗”就下来了。魏风想哭时从来不忍,小时候是因为父母宠爱,后来则是发现忍着也没有任何好处,全世界都在跟自己过不去,自己干嘛不对自己好一点呢?哭着哭着,肚子也饿了,虽然裹着熊皮,还是觉得好冷……

      如山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回到山洞中时,魏风已经裹着熊皮,坐在山洞的角落里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如山知道魏风一定是因为找不到自己才着急地哭了。其实他是看魏风昨天冷得厉害,想着该给他添件毛皮大衣,所以一大早就出去寻找合适的猎物。结果路上遇到了觅不到食的孤狼的攻击,费了好大劲才把狼制伏了,所以自然回得晚了。没想到会让魏风这么难过,早知道就等魏风醒了再离开了。如山追悔莫及,向伸手帮魏风把眼泪擦干,却又怕自己粗糙的大手硌着他细嫩的面庞。如山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住在山里,除了迷路的猎人和樵夫,如山几乎没有见到过别的人类。甚至在小的时候,如山以为自己也是野兽,只有看见那些和自己长得很像的猎人樵夫后才知道自己和山中别的野兽是不同的。那天他打猎回来的路上,被一堆从没见过的木架子吸引了,过去一探究竟,却发现木架子上躺着一个人,那人是那么纤细美丽,和见过的所有樵夫猎人都不一样。如山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急剧地收缩,他想把这美丽的人带回自己的山洞中好好照顾着,想对他比谁都好,想天天看着那张可爱的笑脸微笑。他是绝对不想看到魏风的眼泪的,宁愿自己流血也不能让魏风哭。可是今天魏风却因为他而哭了,如山不知道该怎么办。
      犹豫了好久,如山用自认为全身上下最柔软的一块皮肤——嘴唇——擦干了魏风的泪,可是又不小心把脸上的血蹭到了魏风白嫩的脸上。这下如山可慌了,魏风的脸上怎么能留下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呢?他也顾不上手掌粗不粗糙了,赶紧用手擦掉血迹,慌乱中竟然忘了自己手上也有血,结果魏风的小脸越来越脏了。
      魏风终于受不了那双在自己脸上乱抹的手,愤愤地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染着血的面孔却把他吓了一大跳。
      “如山!!你受伤过了!!!”目光扫过如山身边没见过的毛皮,魏风明白了如山是怕他冷,去给他找兽皮做衣服了,魏风再不能控制自己,扑到如山小山般的怀里哇哇大哭:“呜呜……如山如山……你这个坏蛋……呜呜……我好喜欢你……呜呜……你不许死啊……”
      如山当然不会死,那样的小伤其实很常见,上点草药就好了,魏风却坚持让如山躺下,自己亲自找来储存的药草,细细嚼碎了为如山敷上。药敷好后,如山站起来,在魏风面前跳了好几下,表示自己很健康,那傻乎乎的样子让魏风“噗”一声笑了出来。
      晚上,魏风很难得地架起火来烤肉,如山则在山洞外面捣鼓那张兽皮。魏风没烤过肉,但天天看着如山烤,倒也学得八九不离十。肉烤好了,“滋滋”地冒着诱人的香味,魏风没有第一个吃,而是把肉拿到山洞外,和如山一起吃。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烤肉,时而相视一笑,其乐融融。
      “如山~我教你说我们的话吧!”吃完烤肉,魏风抱着如山的脖子,晃来晃去。
      如山拎小猫似的拎起魏风,把他抱在怀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魏风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了,先学我的名字,来跟着我念:‘魏——风——’。”
      “?”如山不解地看着魏风。
      魏风生气地一皱眉:“让你跟着我年呢!!‘魏风魏风魏风魏风’,不明白啊?”
      “威——风——?”
      “不是‘威风’,虽然我也很威风,咳咳,再来。‘魏——风——’。”
      “魏风?”
      “对,魏风!”魏风指指自己。
      “魏风!”如山有些兴奋地大叫。
      “没错。”
      “魏风!魏风!魏风!魏风!魏风!魏风!”如山一连叫了好几声,高兴地抱着魏风打转转。魏风无奈地看着这小山状的肌肉小孩儿,盘算着照这样不知道猴年马月这家伙才能陪自己说话。

      睡觉的时候,如山还抱着魏风。平时魏风不喜欢被如山抱着睡,算然很暖和,但那个不穿衣服的家伙某个部位总是会无意中碰到自己,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不过今晚如山这么高兴,让他抱着睡睡也行。话虽如此,但是被某个部位顶着真的很难受啊。
      魏风尽力蜷起身子避开那个关键部位却是徒劳,怎么着家伙全身上下就没有什么地方小一点呢?魏风愤愤不平地想着:都是男人,他也想像如山一样威风啊~凭什么他这么纤细,魏风这么壮?想到这里,魏风气鼓鼓地照着如山的胸口用力咬了一大口,谁知没能把那小山咬出个缺口,反而把自个儿的牙磕疼了。魏风捂着牙在心里哭诉:呜呜~好疼啊~!
      好像又什么特别火热的东西贴到腿上了,抬头看着如山微微发红的脸和皱起的眉头,魏风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本来准备装作不知道,继续睡觉,可是那一点点火热却挠得心里痒痒的,难受死了。片刻之后,魏风痛苦地坐起来,端详了如山一会儿,叹口气,认命地自言自语道:“这个笨家伙!看来教会你说话之前要教会你另一件事情才可以呢!”说完手慢慢向某人的下方探去。

      四
      一夜风流,如山第一次体验了人事的快乐,魏风却第一次觉得做那种事竟然真的能让人想死!除了第一次被大官人强迫的的时候,魏风活了快十七年从来没有那一次在那种事情上如此难受。看看兽皮上的血迹,又看看一脸愧疚一大早就起来忙里忙外的如山,魏风认命了,谁让他喜欢上这么个野人呢?至于以后,大概自己就天天教这野人说话,然后学陶渊明“开荒南野际”,搞点什么来种种。估计等那野人终于能和自己聊天的时候自己也差不多该入土为安了吧,想到这里,脑海中抛出两个干瘪的老头子,其中一个题型还异常的巨大,魏风偷偷地笑了。

      有了第一次经验以后,食髓知味的如山时不时还会主动求欢,虽然方式很笨拙,还是让魏风着实感动了一把——大石头终于开窍啦!感动的后果是惨痛的,但魏风只有在腰酸背痛地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看着如山忙碌的背影是才会记得。

      山里的第一场雪下过了又融化,春天里树上的漂亮小花也被碧绿的树叶和青涩的果实所代替。然后树叶渐渐被染黄,果实也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掉到了地上。没过多久,银白的雪花又覆盖了大地。

      大石头野人如山以超乎魏风意料的速度学习着魏风的语言,他甚至还学会了写简单的字。每当魏风哼着“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摆弄他那片乱糟糟的“田地”的时候,如山都会好奇地问魏风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魏风总是故作神秘道:“这可是人生的玄妙境界~你这样的野人是不会明白的~”

      日子过得太快活,什么省城什么大官人早被魏风抛到了南天门外。古人云:“物极必反。”当你完全忘记痛苦的时候它总会从某个角落跳出来提醒你它的存在。
      下雪天不用打猎,魏风就和如山在洞口升了堆火,偎依在一起,看着火上架着的鹿肉,讨论怎么烤比较好吃。一群穿着大皮袄,凶神恶煞的家伙不知从哪里冲到了他们面前。一个领头的指着魏风嚷嚷:“哼!好你个小贱人!原来在这里勾引男人呢!还勾引的是个野人!难怪老爷怎么都找不到!”
      魏风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都快两年了,那老头子还会派人来找。这下可麻烦了。
      领头的看魏风不说话,直道那小子自知理亏不敢答话了,招手让手下过去绑他。
      如山见那群人拿着绳子过来要绑魏风,一把把魏风搂在怀里,像野兽一样瞪着他们。
      “不许碰魏风!”
      “哟喝,新情人挺疼你的嘛。你这千人骑万人压的贱货还不快点束手就擒!”领头人的怒气是发自内心的。虽说是钦犯,但也不过是一个男宠,其实早就被人忘记了。谁知道大官人老爷突然病倒了,弥留之际非要再看魏风一眼才肯咽气,一家子没有办法只好又组织人四处搜寻,可是还是找不到。有人想起了这里的这座山还没有搜过,正是这样他们这些兄弟才不得不大雪天的往山上跑。
      魏风不愿束手就擒,如山更不愿意放弃他的宝贝,死死地把魏风护在怀里,一步步向山洞后方退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兄弟们给我上!”
      一群人恶狼般扑上去。
      如山天生个子比常人高大,又是在山林中长大,连猛兽都不是他的对手,怎么会怕这群恶人?只是现在护着魏风,身形施展不开,而且来人手中又有武器,没太久就落了一身伤。
      看着如山拼命的样子,魏风眼眶红了,刚刚如山为了护他头上又挨了一下,鲜红的血“哗哗”往外冒。魏风心疼地垫起脚,按住如山的伤口,哭喊道:“别打了!我跟你们会去!”
      混战的人都停了下来,家丁们一脸终于得逞可以交差了的样子,如山则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魏风,不要跟他们走!”
      “对不起,如山,可是如果我不走,他们也许会杀了你的。”
      “魏风,我不怕死!你不要走!”
      “可是我怕你死……”
      魏风不再说话,任由家丁把自己绑起来,转身背对着如山,仰天长啸:“身在尘网中,焉得反自然……哈哈哈哈哈……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一日为娼,终身为娼……哪有什么东篱哪有什么南山……哈哈哈……只有阮步兵是对的……一日复一夕,一夕复一朝……终身履薄冰,谁知我心焦……"
      笑声渐行渐远,只有如山痛苦的呼唤声在山间回荡,一声强似一声:“魏风——!”

      五
      山中只一日,世上已千年。
      过了两年如梦似幻的幸福日子,在魏风都开始怀疑其实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神童也从来没有沦为过别身的男宠,而是生下来就和如山在一起,在山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的时候,大官人家的掌权人已变成了大少爷。而老皇上驾崩,新皇上登基大赦天下,魏家老小却不是战死就是被折磨死而与大赦无缘。剩下一个魏风失踪了两年,早已被遗忘,如今被大官人家抓了回去,赦不赦也都没什么区别了。
      老大官人看到了魏风,果然就放心地去了。大少爷也是当年为魏风神魂颠倒的人之一,虽然这两年魏风个子又长了一头,山中的生活也让他比以前沧桑了不少,大少爷仍是自然而然地让他成为了自己的人。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夜里芙蓉帐暖,白天醉酒吟诗,好在在山中和大石头过了两年,魏风的才学还是没有消减半分,知道魏风回来了又来求诗的人络绎不绝。不过由于有了上次的经验,魏风的自由被严格地限制起来,他再也不能驾着破车效仿阮籍的“穷途之哭”了。无聊的时候,魏风喜欢在房屋周围逛逛,算算那个方向是向着山中的,然后对着那个方向痴痴地站上一整天不吃不喝。
      大少爷是有功名的人,军中任职,比老大官人有学识、有威望。有学识有威望的人也比一般人霸道。以前老大官人只管在自己需要是魏风能不能躺在他床上,现在的大少爷却要管平时不见面时魏风想没想别的人。只要魏风对着山的方向发呆的事被大少爷知道了,就会马上把他叫到身边用各种方法折磨他。大少爷不愧是军营出身的,总是有那么多方法让魏风生不如死,每逢这种时候,魏风就装疯,大声吟唱“一日复一夕,一夕复一朝。颜色改平常,精神自损消……”。可是魏风越是装疯,大少爷下手就越狠毒,每次都会生生把魏风折腾得晕过去。
      魏风已被折腾到晕过去就会好几天都下不了床,这几天大少爷就会对他嘘寒问暖,送他金银珠宝,关心到令人匪夷所思。有时候大少爷会什么都不干,拥着魏风坐在花园里,不断在他耳边呢喃:“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
      魏风确实不明白大少爷的心,他只明白大少爷又派人去山里了,说是要杀了如山。这不小心听来的消息让魏风提心吊胆了好多天,人都瘦了一圈。好在一阵子后又听说他们在山里没有找到如山,魏风算是松了口气,又开始担心如山去哪里了呢,他不在山上还能在哪儿?难道他心灰意冷自杀了?不可能的!那种大石头才没有那么纤细!绝对不会!可是如山去哪里了呢?难道说……一个大胆的想法让魏风心里一跳,又立刻否定了——那种事情绝对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只是如山究竟在哪儿根本没有人知道,说不定真的……小小的期待在心中生根发芽,无论说多么绝望的话也再拔不去了。魏风这才明白阮籍的心中一定也是有某种期望的,当真生无所恋的人是说什么也活不下去的,正因为在希望与绝望的夹缝中生存,才不得不在痛苦中坚持活下去。
      也不知浑浑噩噩地过了多久。
      这天,又有人登门求诗了,大少爷刚好不在,家仆就直接把人引到了魏风跟前。来人是个驼子,看不亲面孔,虽然身躯佝偻这却还是看得出来应该是比常人要高大好些。驼子递了帖子,魏风因为他高大的身形而多看了两眼,又自嘲痴心妄想了,也不看帖子,醉醺醺地想起山里的人,悲从中来,片刻便完成了一首七绝,随手扔给驼子,倒在桌上准备睡觉。那驼子接了诗却还不离开,而是眼神灼灼地盯着魏风。魏风被盯得不舒服,侧过头和驼子对视,虽然驼子面色土黄,身形佝偻,视线交接的一瞬间魏风还是立刻就明白了面前这个佝偻苍老的驼子是什么人,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响“他来找你了!他来找你了!”
      那驼子正是如山,如山示意魏风把门外的侍童叫进屋内,一掌击晕了侍童。魏风和侍童交换了衣服,把侍童放在自己刚刚坐的位置摆放成睡觉的姿势,又把头发弄散,把脸遮住。

      大少爷对下仆和家丁要求都非藏严格,平时大少爷在家时大家大气儿都不敢喘,今儿难得大少爷不在,一个个就松懈了下来。
      “诶,驼子,你身边藏个什么呢?”院门的护院远远看见刚刚进去求诗的驼子出来时身边好像带了个人,走上去质问。
      “陆哥哥,是我,伺候魏公子的六子。”一把水嫩嫩羞答答的声音从驼子的袍子下传来。
      “六子?”做护院的都和仆人不熟,因为经常换岗,谁也不记得这个房前有个谁,那个房前又有个谁:“你跟这他干什么?”
      还是那把声音娇滴滴地说:“公子喝醉了,把人家赐给了这位公子……人家不敢违背公子的意思……所以……所以就和这位公子……我们……”袍子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是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护院想了想那魏公子喝醉了好像是经常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儿,该不是这几天大少爷不在那公子就耐不住寂寞帮别人拉起了红线。只可惜了这娇滴滴的小娃儿让这么个驼子给糟蹋了。
      “行了,快走吧,看你还羞得不敢露脸了。”说完暧昧地摸了一把罩在袍子里的人,换来驼子一记凶狠的警告。护院看着离去的两个人,摸摸鼻子,自言自语道:“哟喝,还挺护短的!”

      六
      两人一路有惊无险地从后门离开了大少爷府上,又保持远扬走了好一阵子,一直到逃到郊外,确认已经不会又碰到大少爷的人马的危险了,才停下来看看对方。

      魏风看看如山满脸土灰、佝偻着背、穿着杂役服的样子,又看看自己披头散发的狼狈样,不禁好笑,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如山,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如山有点难以适应地慢慢站直,随手抹了抹脸上的土灰,结果把脸抹得更花了,只好无奈地傻笑。
      “风风,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吧,这么晚了在郊外赶路很危险的。”
      “好!”

      绕了好久,在一条小溪附近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寺庙。两人在小溪里把自己洗干净,又在寺庙里生上一堆火,搭了个简单的架子,赤裸裸地偎依在一起烤如山捉的鱼,顺便把洗过的衣服烘干,由于在山上就经常赤身裸体地偎在一起,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如山,你应该从来没有下过山吧,是怎么找到省城来的呢?”
      “你走了以后我在洞里难过了好几天,觉得不甘心,总想把你找回来。我在山中乱窜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猎人,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人了,看见他就结结巴巴地求他带我去省城,还把洞里所有的兽皮都送给了他,只留下自己身上的一条。猎人见我这么诚恳,便答应带我下山,但是不能送我去省城,因为到省城驾车也要一天多,他家还有老人和孩子,不过他可以帮我租辆车。”
      “我跟着猎人下了山,他们一家人有点害怕我的个子,但听说我打小在山里长大没见过父母的样子就还是对我很好,帮我做了普通人的衣服,又教了我许多常识,才帮我雇好上省城的车,临走前还塞给我一些银子做路费。”
      “到了省城,我怕那天那些人认出我来就把自己打扮成你白天见到的样子。山下什么都要用钱买,我身上的钱很快就没有了,我就四处找活干,顺便打听你的消息。后来我在城东一家做杂役,听说老爷派人到你那儿求诗,我想这是个机会,就偷偷跟踪那个送帖子的杂役,把他敲晕了,自己拿了帖子上府里找你……”
      魏风静静地听着,如山说得简单,但他很清楚,从来没有接触过人类社会的如山要离开大山到省城找自己需要多大的勇气,而什么都不会的他要在这省城里生存还要把自己救出来又要吃多少苦头。
      如山见魏风半天不说话,有些紧张。
      “风风,我在省城都听人说你有多了不起,和你比起来我简直一点用也没有,你……你……该不会是嫌弃我,后悔跟我走了吧?”
      “怎么可能!你个大石头!”魏风恨恨地抓住如山的手咬了一口,又把牙磕疼了。想起如山受的苦,魏风心里酸酸软软的。
      “风风你不嫌弃我就行!肚子饿了吧,来鱼烤熟了,我们吃鱼!”
      如山收起烤鱼,把烤的好些的部分小心地分给魏风,自己则对着烤焦的边儿大口大口地咬开了。他的一举一动魏风都看在眼里,更觉得胸口赌得慌。
      “如山……”
      如山在火堆附近铺上庙里搜到的干稻草,又把自己刚烘干的大袍子铺在草上,又在上面铺了较为柔软的里衣。软软的呼唤从背后传来,和躲避护院追问时故意装出来的娇滴滴的声音不同,那种软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如山顿时发现自己胸口那一片也软软地塌陷了。
      “如山,我有多久没被你抱过了?很想你啊……”
      魏风一边说,一边把自己赤裸的身躯贴上如山坚实的肌肉,感觉到对方的僵硬,魏风浅浅地笑了,手掌顺着肌肉的纹理慢慢滑向下方……

      春晓苦短,太阳一大早就扰了二人的清梦。魏风揉揉酸痛的腰背还有某个部位——当然那个部位不用揉,慢条斯理地套上衣服,眼光扫过还在酣睡的如山和他身下狼藉的衣物,幸灾乐祸地想不知大石头一会儿该穿什么。结果在看到如山毫不介意地把弄脏的衣服穿在身上的时候,魏风反而不争气地脸红了。

      匆匆吃了几口昨夜的剩鱼,两人又开始赶路。目的地当然还是大山,虽然大少爷的人很可能再找上来,但有了防备之后,那么大的大山他们不熟悉状况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七
      走了不到十里路,魏风感到有些异样,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总觉得有人在监视自己,刚刚拉了如山的衣襟想警告他,一支暗箭就冷不防从背后蹿来,还好如山反应快,护着魏风倒在地上一滚,躲开了。又有几只箭射过来,如山把魏风锁在怀里,四处躲避。可是发过来的箭一次比一次多,竟是要置人于死地的意思,魏风心里急得很,却又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支支躲避不及的箭刺进如山身体中。
      不要,不要这样,如山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单纯善良,他不应该死的!
      “大少爷!你放过他!你放过他我就跟你会去!!”
      “哼哼,回去以后又跟这野人私奔一次吗?”
      “如山不是野人!我不跟他走了,你放过他啊!!”
      眼看着如山又中了一箭,箭身深深没入他的肩头,他却丝毫不放开魏风。
      “风风……不要跟他走……你在山里都很快乐的……以后……就算没有我了……你也要快乐地活着……我知道……我知道你在他家……一点也不开心……”
      “嗖嗖嗖”又是几发,如山已经没有躲避的力气了,只能小心不让箭伤到魏风。
      “风风……对不起……不能陪你回家了……你……不要伤心……我能认识你……这辈子已经很……很满足了……”
      压在身上的身躯越来越沉重,魏风咬破了嘴唇却止不住奔涌的眼泪。
      “如山……不要离开我……不要这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走的……啊……!”

      大少爷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一切,等到几乎可以称为巨人的男子渐渐不再动弹了,他才跨到两人面前,用脚尖勾起男子的脸,轻蔑地笑。
      “哼,我就看不出这野蛮人哪里好了,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死了之后也不过是一堆腐肉!”
      魏风从如山的怀里挪出一只手,用力推开大少爷的脚。
      “和你比起来,如山一点都不野蛮!你只知道强迫别人,怎么还能妄想得到别人的心?如山死了是一堆腐肉,难道你死了以后就不是吗!?”
      绝望中的质问,字字血泪,魏风发红的眼瞪着大少爷,给人一种他即将把这人生吞活剥的错觉。大少爷从没见过这样的魏风,错愕地退了一步。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本该死去的巨人突然挺身跳起,从自己身上连雪带肉拔出一支箭,对准大少爷的心脏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去。连魏风也被惊呆了,他看见如山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对着自己微笑,更多箭无情地袭来,同时一大群人冲到了大少爷身边,把他抬离射击范围。如山再次把魏风扑在怀里,承受了最后一轮的攻击,直到他宽阔的背已经再也容不下一支箭……

      “大少爷!大少爷!快救大少爷啊!”
      家丁们慌乱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已经顾不上巨人怀里的人了。

      魏风傻傻地看着如山死在自己面前,不知道该怎样反应,就像当年父亲被斩时一样,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只能看着,傻傻地看着,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许久,家丁们都带着大少爷回去了,太阳下山又升起,也不知道究竟是几天后,魏风才捡起一支箭,从如山的长发中割下一缕,揣在怀里,跌跌撞撞地离开。

      尾声
      边疆省城北边儿几百里外的小镇子现在成了名镇了,因为镇上出了一位了不起的隐士,就住在镇外不到二十里的大山上。说起那位隐士,可了不起了,好像从小就有“神童”之名,后来父亲被人诬陷,“神童”入了奴籍,等到天下大赦的时候又被省城的土豪扣留,那土豪还害死了隐士最好的朋友,于是隐士厌倦了红尘,便归隐到大山里了。
      又学问的人都管那隐士叫“屠狗者”什么的,镇上的人不懂,只知道他很能喝酒又会作诗,总之厉害得很。而且这位隐士只见自己愿意见的人,拜访的人不管身份多高,哪怕是天王老子,只要他不喜欢就有办法躲起来不见。这么厉害的隐士简直就是小镇的骄傲!

      魏风打发走又一拨来“访贤”的人,一个人拎着酒坛子慢吞吞绕到山洞后一方矮矮的墓前。
      “呵呵,如山你那时候不是说我很厉害吗?现在我真成了很厉害的人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看不起你的,因为在我心里只有你最厉害啊……”
      “如山啊如山,你生前就跟座小山似的,死后这墓反而这么不起眼,可是你也别生气,你看我都在你的碑上刻上‘亡夫’了,我牺牲多大呀!”
      “如山,看着我也老了,很快就要来找你了,到时候你可别看我老就不要我了,你要敢那么做我就咬断你的命根子!让你断子绝孙!”
      “哎……你都不理我……算了,我明天再来看你吧……”

      大山永远是春季绚烂夏季碧绿秋季红艳冬季素白,不管多少年过去都不改变的规律。山中人来了走,走了来,只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大声吟唱:“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既悟以往之不谏,须知来者犹可追……不如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原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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