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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關於希望 ...

  •   「醫生,你喜歡我嗎?」沉默許久才下定決心開口,她抬起那一如既往堅定的眼瞳注視著他。

      他心頭一凜,立刻察覺到了她的言下之意是,他是否對她抱有著那人類稱之為愛的戀慕之心?

      「當然喜歡,迦勒底的大家我都喜歡啊。」他內心苦笑了下,嘴上卻打著哈哈,試圖將這場談話盡快結束。「你該休息了,明天不是還有訓練嗎?」

      「請不要敷衍我,我的意思是,你喜歡我嗎?就像我喜歡你一樣,是那種想要成為戀人的喜歡嗎?」她搖了搖頭,完全沒有要跟著他的話題結束的意思,這次話語更加直白,將他的敷衍話語立刻擊打了回去。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他思緒空白了幾秒,呆滯地看著她,澄黃色的眼瞳是那樣的明亮,即使閉上眼睛,他也能細細刻畫出她的面容,畢竟他無時無刻都在確認著她的存在啊,怎麼可能不喜歡?

      他感到幾乎要被心頭湧起的狂喜給淹沒,多想將她擁進懷中大聲地說,「對,我喜歡你,喜歡到不願意你將視線轉移到別人身上,不想讓任何看見你明媚的笑顏,希望你能獨屬於我,只為了我而波動。」可是他不能。

      面對她的問題,他卻如同在終場快贏的時候,被人打了一記全壘打逆轉勝一樣啞口無言,僅只發出一個微弱的氣音,就緘默的不發一語。

      他知道的,明知道自己可能的結局,不能在結局後徒留她一人為了他的結局悲痛,所以不能與她再建立除了現在的關係以外更深的聯繫,無關想法、無關心意,他不能承認。

      現在這樣已經足夠好了,她信任他,依賴他,卻也能獨自前行,但如果他現在開口給了肯定的答覆,不管他還能不能把持自己的心,他可以斷言她會為了那一句肯定而拚盡全力,因為她就是那樣不屈不饒的女孩。

      「不是,雖然很喜歡,但是僅只是作為同伴的喜歡。」

      這明明是現在最好的回答,給她否定的答案,然後盡快安撫她的心情,勸她回房入眠,好應付明天的訓練。

      但是他說不出口。

      他知道的,怎麼做最好,對誰都好,但是知道跟做到不一樣,他也無法否認自己心頭那點不管不顧的衝動。

      他知道,但是光開口吐出第一個音,意識到自己將要親手掐死自己的愛戀,喉頭就像被什麼哽住了似的說不出話。

      擁有人心以後為了掩蓋秘密已經說了無數謊言的他,第一次意識到謊言是一個這麼難以編織的東西。

      但是許久的沉默,似乎讓女孩誤會了什麼,她定定地看著左右為難的他,露出一個歡快的笑顏,「哈哈嚇到了吧?惡作劇大成功~」說著話的時候她還擺動著手,像是不加掩飾自己成功整到人歡快的心情。

      知道這是一個給彼此從尷尬中解脫的台階,他搔著頭無奈的笑說,「真的被嚇到了呢。」語氣卻有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失落。

      「真是的,隨便一句話就被嚇到說不出話來,剛剛那句話是開玩笑的啦,醫生真是不禁嚇!」埋怨似的說著,「我喜歡醫生,就和喜歡迦勒底的大家一樣。」她停下擺動的手,撥了撥頭髮,快速轉身就向著自己的房間回去,邊走邊向後揮著手向他示意道別。

      「明天還有訓練,我得快點去休息了,醫生也是早點睡吧。」

      一切看起來很正常,心血來潮想惡作劇的女孩開了玩笑後離去,但他卻沒有錯過她轉過身時撇見的那一抹光亮。

      那是......她哭了嗎?他掐緊了掌心,逼自己把任何將要脫口的話語吞了回去,若無其事地吐出一句晚安。

      他去向達文西醬取幫她補充魔力的藥劑,達文西醬正忙著,頭也沒回隨口喊了句放在櫃旁邊寫著魔力的那個罐子就是了,他看了看發現了一罐標籤微糊只看得清一個魔字的罐子便取走了。

      她已經習慣他在例行的身體檢查以後都會讓她喝一杯補充魔力的藥劑,但今天喝了以後反應卻很奇怪,魔力確實在魔法迴路裡湧了出來,但不只如此,跟平常相比根本是豐盈到滿溢的程度,她感到渾身燥熱,起身想回房間,卻還不到門口就腿軟的倒了下來,嚇得他衝了過去抱起她緊張兮兮地喊著她的名字。

      啊啊這個聲音、這個人、怎麼會那麼的可愛呢。

      渾沌的腦袋無法思考,她順從著渴望,伸手攬住了對方的脖頸,對著那張喋喋不休的唇,吻了上去。

      突然的襲擊讓他呆滯得無法反應,只被她青澀的吻著,直到她像是感到不滿僅此而已的抓了他的頭髮,才回過神了,卻又被她渴求的眼神給定住了。

      「好熱啊。」她嘟嚷的胡亂摸著他的臉龐。「醫生好涼......好舒服......果然還是好喜歡你啊。」抱緊他發出一聲嘆息。

      忙完回過頭的達文西醬,終於有空理會剛剛滴滴答答作響著的通訊器,一條條文字訊息都是他慌亂的詢問,而最後一條,是他放棄似的大吼著你完蛋了的語音留言。

      不明所以的達文西醬回撥回去卻無人接聽,在地上發現了原本他已經拿走的寫著魔力兩字的補充魔力藥劑,莫非他拿錯了藥劑?那他到底拿走了什麼?聽起來不像是沒事的樣子,達文西醬查看了四周,消失的罐子是失敗的魔力藥劑,雖然比普通的魔力藥劑更能夠補充大量魔力,但同時有著極差的副作用,會因過量的魔力而感到魔力迴路灼燒的痛苦,為了宣洩魔力會失去自制力的失敗品。

      啊啦啊啦,這(對他來說)可不妙了。話雖如此算算時間也來不及了,全知全能的達文西醬決定還是不要去打擾難得能夠誠實的兩人了啦。

      除了供給過量的魔力以外,那藥劑也能讓人變得誠實,而這副作用現在便發作在她的身上。

      並不是說她平常都在說謊,而是她總是壓抑著自己,無論是害怕或是恐懼或者傷心,所有負面的情緒,她都將之緊緊壓住,只顯露出光亮的一面。

      如果此刻不是在他身邊,那僅僅只是喝下去還沒有關係,雖然過量的魔力僅會讓人感到如同高燒的暈眩,等藥效退了燥熱就會平復,獲得充盈的魔力。

      然而、然而。

      她對他懷有戀心,雖然上次鼓起勇氣的告白沒能獲得回應,她也梗著脖子將話題扯成了玩笑,卻也不能掩蓋她的心依舊戀慕著這個人,只是她將之掩蓋埋藏封印,面上一點不顯的談笑如常。

      藥劑的魔力發作了,她的所有掩飾都在魔力的沖刷下粉碎,本能的尋求著自己愛慕之人的親吻,渴求著對方的溫度,毫無保留的吐訴著自己的愛戀與恐懼。

      他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情況,心疼又欣喜又心酸,五味雜陳。

      他喜歡嗎?他喜歡。

      他想要嗎?他想要。

      他可以嗎?不可以。

      我會傷害她。他痛苦的想著,越是加深她的戀心,就越會在終局之時將她推入更深的谷底,即使沒有真正體會過這樣的心情,但此刻同樣無法掩蓋的對她萌生的戀慕,他僅僅只換位思考一下失去她的一秒鐘,就覺得眼前一片昏暗、無法呼吸。

      是我的話說不定會死。明白自己的軟弱的男人絕望地想著。

      是她的話呢?失去我的時候,她會怎麼樣呢?他想都不敢想,卻又為此意識到自己對她可能的重要性,又感到一絲罪惡的欣喜。

      愛上一個人是這樣不可思議的心情嗎?想要給她全部、想要好好疼惜她、又想弄壞她,如果她哭泣會心疼,卻又為此感到一絲愉悅,她在為了我而哭呢。

      明明、不可以。

      但她各種誘惑他,他試圖努力卻完全無法制止,也無法放任她去尋求別人幫助。

      終究再也無法忍耐、無法拒絕自己內心發出的悲嗚的他,放棄了掙扎的抱住了她。

      明明一直逃避,真的開始做的時候,卻顯得無比熟練。

      畢竟經驗豐富,雖然那僅只是擁有著智慧的王所無所不能的能力之一,過往僅僅是義務性的工作,這還是第一次,在擁有了人心以後,這樣碰觸他人。

      中間各種不受控的她,還有空有知識但面對第一次體會到的快樂而幾乎不能自己的他。

      忍耐一下,現在進去你會受傷的......即使被撩撥得不能自己,他也不希望讓她痛苦,只能憑著記憶,做著這些對他而言熟悉又陌生的舉動,只為了讓她減少痛苦。

      藥劑的效果好像終於退了。

      抱著熟睡的她,他呆呆地想著。

      該做的事情那麼多,首先得去找那個渾蛋李奧納多搞清楚他到底拿到的是什麼,會不會對她造成負面的影響,再來可能還得想辦法躲過迦勒底那一票從者的追殺,還有他本來預定要去檢查動力爐的運行的這也不能忘記......但是、但是這個希望停留在身邊的時候,卻什麼也不想做。

      啊啊、能不能再貪心一點,再稍微偷懶一下。

      畢竟他經過了不知道理由、不知道是誰,雖然連到底會不會發生都無法保證;相信著那一刻看到的未來,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元兇,所以從未信任過任何人;既然不能暴露自己已經發現了,也不能和任何人訴說;不知道什麼能夠派上用場,只好拼命學習著能夠學習的一切;那連一秒都無法為了自己,只能慌亂的悲嗚哀號著埋頭奔跑的十年。

      這樣無法停止的膽顫心驚,卻在人理即將毀滅的時候,得到了最後的希望。

      本來只是習慣的八面玲瓏說著的交到新朋友,卻真的得到了能夠信任的存在。

      救了他一命的希望啊。

      從此終於能夠開始信任人類,終於能夠不再膽戰心驚下一秒鐘,終於埋頭的努力有了方向,終於慌亂的眼瞳有了注視的對象。

      時時刻刻看著她堅定的姿態,明明白白她的努力。

      怎麼可能不愛她,怎麼可能不渴求她。

      此生宛如為了她而生。

      他在沉睡著她的額上烙下一吻。

      他的希望啊。

      等、等等......!你會死、你會......消失?真的嗎?他說的是真的嗎?

      騙人......快說是騙我的,拜託你......騙子!答應我要永遠在一起的,你這個大騙子!

      他愛上了一個女孩。

      明知沒有結局,卻仍愛上了。

      可以的話真的想讓你冠上我的姓名呢,即使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還是有能做的事。

      走向終局的他不敢回頭看身後的她。

      他怕再多看她一眼,他就會想活下去。

      雖然那個時刻,知道真相的她流著淚哭喊騙子的模樣,讓他心痛不已,但他也只有一點點後悔、只有一點點。

      這都是為了讓她活下去,讓她存在的這個世界延續下去。

      做完了該做的事,將任務交付了出去,確定了結局,他才終於能夠用眷戀的眼瞳注視著這明亮希望,坦然的面對自己的不捨,笑著消逝。

      啊啊、真想再留在她的身邊啊。

      好想能再一直看著她。

      他的希望與......愛啊。

      羅馬尼阿基曼,你這個不守約定的大騙子。

      這是那個僅在孤身一人時才能放聲哭泣的她,再也無法對某人說出口的抱怨。

      大騙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關於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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