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遗风之真假风流》qia仙

1、全一章 魏晋遗风之

　　魏晋遗风之真假风流
　　阮康上大学是学的中文专业，主课中国文学史上了四个学期，别的什么没有记住，就记住了四个字“魏晋风流”。魏晋文学是第二学期上的，好几年过去，阮康仍能清楚地记得那个学期期末考有一道名词解释题就是“魏晋风流”，而答案中有一句话叫做“追求艺术化的人生”。大概从那时候起，阮康就沦陷了。“艺术化的人生”，“风流”，这两个概念在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他瞬间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目标，看，他的名字不是叫“阮籍和嵇康——阮康”吗？
　　怎样体现自己人生的艺术化？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阮□□长在小康家庭之中，父母恩爱，家风和睦，说白了就是社会上一抓一大把的模范家庭，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他可谓是烟酒不沾，五好儿童一个，简直不知要从哪里开始“艺术化”。这个问题苦苦的困扰了阮康一个暑假，终于在开学在即时参透，立志从新学期开始做一个有“魏晋遗风”的人。

　　向涛可不知道什么“风流”“艺术化”的，他不但没学过文学史，甚至整个人生过程当中，语文就很少及过格，当然他也不可能去想象自己的名字是“向秀”和“山涛”的结合体。事实上，向涛连大学也没有上过，他家很有钱也很有权势，如果他想，他的父母自然有办法让他上最好的大学。然而，他不屑，甚至连高考也没有参加。在官商勾结的环境中长大，目睹父母貌合神离，各自拥有无数情人，向涛认为一切都是假的，世界肮脏无比，只有沉溺在纸醉金迷的世界才能假装看不见。
　　向涛并不是真正的混混，只是选择了抛弃世俗，做自己喜欢的事，他组过乐队，卖过画，打过零工，进过父母的公司，但永远只图好玩，从没有任何野心。他吸烟、酗酒，鬼混，讨厌女人，喜欢抱男人但永远不让别人抱。他生活的乐趣就是晚上泡GAY吧，解救被奇怪大叔骚扰的弟弟们，然后享受美人的以身相许。

　　今晚，又有可爱的弟弟被大叔骚扰了，是个少见的美人，清纯、自然，不加修饰，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助地四处乱转，茫然的样子仿佛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被吓坏了。向涛狠狠地吸口烟，直接吸进肺里，他是真的心情不好了，这样的美人怎么能让那堆猪糟蹋了呢？虽然每一次他英雄救美的时候都是真的发怒了，但是今天没来由地格外生气。于是，在他手中的残烟落地时，身旁那张空着的吧台凳已经飞到了围住美人的猪群中，砸中了一只猪的后背。
　　“操！谁他妈狗日的找碴呢！”猪群瞬间爆发，怒气竟也不可忽视。
　　不过，向涛毕竟是向涛，如果他害怕，他就不是向涛了。
　　“呵呵，看来这位猪哥还没发现自己那皮囊都快把那边的小帅哥吓哭了呢。”
　　“我操！你他妈说什么！！！”猪哥哥们，听见向涛的话，脸都青了，长什么样是爹娘给的，长得丑是他们的错吗？
　　“长成生么样当然不是几位大哥可以决定的，不过既然已经长成这个样子了还要出来吓人就确实是大哥们的不是了，大家说对吧？”向涛脸上带笑，一边说，还一边向四方张望，似乎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
　　“我操你妈！！！”一位猪哥忍无可忍，顺手拿过一个酒瓶就向向涛冲过来。
　　向涛轻松躲过猪哥的攻击，乘猪哥失去平衡的瞬间将他制住，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哎……一句一个‘操’，这位大哥还当真是三句不离本行哈！”
　　“本行”是什么？周围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向涛故作神秘道：“就是小猪崽的爸爸呀！”
　　“哦~是公猪！”又人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向涛却摇摇头：“嗯，‘公猪’‘种猪’倒也差不多！”
　　“种猪”的同伴看他受了侮辱，也顾不得刚刚在调戏的小弟弟了，赶紧上前去报仇。

　　阮康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是不是GAY这种问题，因为他觉得思考这种问题也没有意义，他还没有找伴儿的打算，既然是一个人，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可是，在他迷上“魏晋风流”以后，就不得不去思考这个问题了。谁都知道，古今中外受人追捧的“艺术化”的人中，可有不少是同性恋啊，什么达芬奇，什么王尔德，什么张国荣的，多艺术啊！
　　为了确定一下这个问题，阮康决定去GAY吧逛逛。
　　那天晚上，阮康几经波折终于找到了他在网上查的传说中很有名的GAY吧。看见满场黑暗中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男人们，他不由打了个寒战。踏进GAY吧，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有三个长得跟猪似的男人围了过来，对他动手动脚，说些恶心的话。阮康难受极了，从小到大没打过架的他深知自己打不过这群猪男，只好四处看看有没有谁能救他，那种感觉跟快被□□的女人一样，让他很不舒服，一急，泪水积满了眼眶。谁知正在他绝望之际，一张从天而降的吧台凳击中了某个猪男。抬头，阮康看见了含笑斜倚在吧台旁的英俊男人。男人带着一切皆运与掌上的笑容，把围堵阮康的猪男收拾了一番，而他一身的阿曼尼却连一个褶皱也看不见，如此潇洒俊逸，如此飘飘若仙，简直、简直就是……阮康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小心脏停滞了一个瞬间，然后开始狂乱地蹦来蹦去。男人解决了三只猪，还是带着笑，步履轻快地向阮康走来，阮康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走，双腿却无法动弹，只好把头深深深深地埋到胸前。

　　向涛觉得今晚很神奇，虽然英雄救美的把戏他已经演过好多次，但是今晚的小美人意外的害羞呢，难道真的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甚至还有别的一些事儿他也是第一次？向涛小有点兴奋，尽管他没有处男情节，但是如果能成为别人的第一个男人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事。话又说回来，处男也是很麻烦的啊，万一跟女人似的，非要让他负责怎么办？这种想法让向涛皱了皱眉头，当然，只顾着研究如何把头埋得更低的小美人并没有看见这个小动作。

　　“第一次来酒吧吧，其实这种事挺常见的，大家都是男人，你也不用怕，那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自然就不敢来惹你了。”
　　温润的男生在耳边响起，阮康的本来就红了的脸现在更只差没烧起来了。
　　“谢、谢谢你。”道谢声跟蚊子叫似的。不行不行，要风流！要艺术！要潇洒！！！阮康的心灵在叫嚣！他偷偷瞄了男人一眼，鼓起勇气道：“有、有烟吗？”
　　男人有点惊讶地看了阮康一会儿，阮康知道自己显小，尴尬的解释道：“我已经二十了。”
　　若有所悟的一声“哦”之后，一支日本产的“柔和七星”递道了阮康面前：“我不喜欢味道太冲的烟，这个行吗？”
　　阮康点点头，接过烟，捏在手里。

　　“你不抽吗？”向涛奇怪地看着面前的小美人，真不知他要了一根烟又不抽是想干什么。
　　“我……我……忘带火机了……”小美人的声音自始至终地像蚊子叫。向涛简直想笑出声，但又怕气走美人，只好憋着，掏出自己的打火机，并忍不住揉了揉可爱的小美人的头发。这样的孩子只怕是在温室中长大的吧，二十，倒是比自己小不了太多，也不知道怎么会往这里钻，大概是不小心发现自己的性向，一时无法接受，想来找找同类吧。向涛向来讨厌那些长在五好家庭的小孩，一个个天真无邪，什么黑暗都不知道，可是对着今天的这朵小花，向涛却讨厌不起来。
　　考虑了一下，向涛尽量放柔声音，劝美人道：“你还在上大学吧，同性恋其实也挺正常的，没有什么坎儿过不去。这地方不适合你，还是会去吧，等心里好过点了再和父母谈谈，他们那么爱你，肯定能理解的。”

　　阮康没有想到男人会对他说这些，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他想解释其实事情不是男人现象的那样儿，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解释，再想起那三个猪男，阮康却是觉得这地方和自己犯冲，大概还是回去的好。只是这个男人……犹豫了半天，阮康从随身带的包包里拿出纸笔，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写在上面，递给男人。男人有些惊讶，但还是接受了，并且照着把阮康的名字念了两遍，然后拿过阮康手中的笔，在小纸片空白的地方把他的名字和电话也写了上去，又把纸片一分为二，将他写的那片递给阮康。阮康接过纸片，看着上面用狂傲的字体书写的“向涛”两字，血液不可抑制地沸腾起来！“向涛”！“向涛”！那不就是“向秀”和“山涛”了吗！！

　　向涛不知道为什么小美人看见自己的名字会那么兴奋，难道小美人认识他？不可能吧！要是他认识这么个小美人，只怕早将他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了，怎么会对对方一点印象都没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向涛总是第一时间就将其放下，他又看了看小美人递过来的制片上的“阮康”两字，心里某个角落觉得有些软软的。

　　那天之后，阮康和向涛的生活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阮康继续在学校追求他的“艺术化”的“魏晋风流”，向涛也继续过他纸醉金迷、及时行乐的日子。只是，鉴于阮康已经牢牢被向涛身上散发的极度近似“魏晋风流”的气质所征服，迫不及待地想结识这个男人，二人成了好朋友。
　　自从和阮康聊上以后，向涛“救美”的次数明显下降，倒不是见死不救，只是心思不在那上面了。通过一来一往的短信，向涛算是渐渐了解到那小子为何那么别扭了。你想想，你个温室中养育的花骨朵，非要去模仿古人过什么“艺术化”“风流”的生活，学着抽烟、酗酒、泡酒吧，疯疯癫癫什么的，结果学也学不像，最后反而遭人笑话。之后两个人一起去喝了两次酒，那家伙多喝了几杯就在大街上学什么“阮籍”的什么“穷途之哭”，死去活来地边哭边感叹“前途无路”，前面明明就是六车的大道好不好！！想到这些，向涛都会不自觉地笑出来，小美人已经完全不是第一次见面是那羞涩安静的样子了，可是这样的他却让向涛愈加深陷进去。连向涛的酒肉朋友们都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急着打听他是不是恋爱了。
　　关于“恋爱”，向涛恣意妄为惯了，觉得怎样高兴怎样活就好，阮康却纠结。在了解了向涛的身世背景后，他坚持认为向涛就是“魏晋遗风”的化身，就是自己追求的理想，向涛对他的好让他想和向涛在一起，然而他有想要成为和向涛一样的人，最关键的是，尽管口口声声蔑视礼教，阮康还是不能马上接受自己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实——起码父母那关是过不去的，被发现就惨了！！！

　　这种奇奇怪怪的交往方式一直持续到阮康大三下学期。这时候阮康仍然没能炼成他的“魏晋风流”，阮康的家里却给他报了个GRE班，说什么中文就业面虽然广，但都不是什么挣钱的工作，还是出国喝点洋墨水好。阮康一听见这消息就炸了，好好的一个中文系学生，出什么国呀！出国学什么？学中文吗？搞笑嘛这不？阮康气得肝儿疼，他也没发现其实他根本没有什么生气的理由，就是一个劲的生气。生气的时候当然要找向涛出来诉苦，为什么会是“当然”的事，这个问题阮康也没思考过。
　　于是，某个烈日炎炎的下午，向涛便被阮康拖到了某公园的某僻静的花坛边。阳光似火，烤散了公园的人气，偌大的公园几乎就只有阮康和向涛两个人。
　　汗水“哗啦啦”地往下掉，阮康的苦水也和汗水一样往外涌。向涛像无底的大脸盆般接着阮康的苦水，而他自己心中却不似这天儿，慢慢地凉下去。向涛把自己和阮康一年多的来往总结为在追求阮康，现在阮康要出国留学了，他还怎么追求？虽然追求阮康的过程比自己以前经历过的所有人的都长，却总是充满了希望，现在这些希望却像伏天的雨一样困难了。向涛喜欢这个傻乎乎的小个子，和自己见惯的世界比起来，阮康是那么干净，是自己一直追求却在他之外从未见过的干净，可是他要出国了，他们会变成什么样？他又会变成什么样？阮康诉苦的声音渐渐远去，向涛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要失去他，不能失去他！
　　阮康数落着出了国不能这样不能那样，数着数着，又哭了，抽抽搭搭地说：“出了国就不能没事和你出来玩了！出了国就不能经常和你见面了……呜呜……”哭着哭着，也不嫌热，扑到了向涛怀里。向涛比阮康大出一圈，阮康总是很自然的扑进他怀里，完全没发现这么做的异样之处。
　　向涛紧紧地搂着阮康，哪怕汗如雨下，也一点不肯放松。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今天问出那个在脑海中盘桓了很久的问题，因为下次也许就没有机会了。
　　“康康，你喜欢我吗？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啊？”沉浸在悲伤小世界中的阮康还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愿意做我的恋人吗？”
　　“恋恋恋恋恋恋人！？”康康同学终于从自己的悲伤小世界中回过神来，他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长久的来往中他也发现了自己对向涛的感情不一般，可是他没想在今天吧这个问题提出来说啊！！！
　　“如果你没这个意思就算了……不过我喜欢你，即使你对我不是那种意思。”向涛见阮康这么震惊，也不好勉强。
　　阮康红着脸低着头一个人不知嘀咕什么纠结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地点头，动作幅度由小到大，而向涛心中的狂喜也喷泉迅速积聚爆发，他也顾不得大白天的在外面了，捧起阮康的脸，给了他一个绵长深情的吻。
　　当天晚上真“风流”和伪“艺术”融为了一体，什么意思？咳咳，自己参透去！总之他们融为了一体，体验了人生第一次的绝对的满足和幸福。
　　幸福的一夜之后，两人见面的次数比之前少了很多，因为阮康得集中精力准备GRE考试、申请学校和办签证。一但闲下来，阮康总记得给向涛一个电话，诉诉苦，谈谈心。分离的日子越来越近，两人心里都清楚，不过没人愿意提起。

　　不提不表示事情就不会发生。分开的日子终于还是到了，前一天晚上，阮康找了个借口离开特意从老家赶来学校送他的家人，约了向涛吃饭。那顿饭的气氛异常压抑，阮康想装潇洒却装不出来。他以为风流倜傥的向涛会很潇洒，结果也预料错了。吃完饭，两个人到了旅馆，什么也没说，洗完澡，开始干“正事”。
　　轰轰烈烈的燃烧结束了，阮康小媳妇儿似的偎在向涛怀里，开始交代“遗言”：“我走了以后你不许随便乱‘救美’，不许找别的男人，女人也不行！”向涛立刻反驳：“我不喜欢女人！！”
　　阮康才不管他说什么，只自顾自的“交代”下去：“每天都要向我，至少一个小时，因为我每天都会想你这么久……你不准变，我是要回来的！！等我回来要是发现你不‘风流’不‘艺术化’变庸俗了或者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就把你、把你、把你……”
　　“把我怎么样？”本来伤心的向涛被这个活宝逗笑了。
　　阮康“把你”了半天，脖子一梗道：“你管我把你怎么样？反正要你生不如死！！我、我就是出国了也不会放弃追求我的‘魏晋风流’的，等我炼成了，不知多少人要拜倒在我脚下！你敢对不起我，我就找个我最最厉害的‘粉丝’灭了你！”
　　这话倒把向涛惹急了，他封住了那张胡说八道的嘴，一边把这个动作加深成为更加限制级的动作一边反省自己放这家伙独自离开是不是做错了？很快向涛的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第二天阮康走的时候，向涛没有去送机，毕竟那样的场面要是在他的父母面前不小心漏了马脚，阮康就惨了。然而，向涛还是在机场附近看着阮康的班机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才开车离开。一向讨厌语文的他，突然见竟想起了一首诗：“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不禁有些悲凉……

　　半年后，天真的阮康同学在美利坚的土地上无视种种困难，继续追求着他的“魏晋遗风”。正沉浸在无边的幻想中，宿舍的门被推开了。这个寝室阮康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住，很少会有人门都不敲地冲进来。阮康警觉起来，做好防卫动作大叫一声：“来者何人！！”想想不对，又叫了一声：“WHO’S IT!”刚从床上跳起来，高大的身影就映入帘中，嘴唇被另外两篇唇封住。向涛！阮康一看清来人，眼泪就自动奔流而下，连自己也觉得夸张了些。
　　向涛吻完了，立到一边，又笑眯眯地看着阮康一个人在那儿纠结了好久，才开了金口：“你不是喜欢我潇洒吗？我这样不声不响的追过来才叫真正的又潇洒又帅吧。怎么感动的话都说不出了？”
　　阮康的眼泪还在流，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对向涛吼道：“你你你你跑来干什么？”
　　“读研啊！”向涛说的理所当然。
　　“读读读读什么研！？你连大学都没上过好不好？”
　　“当然是读英国文学呀，和你一样~”向涛故意扭曲阮康的意思。
　　“谁谁问你这个？我是说……我是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什么。虽然不想让你知道，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家什么给不了我，就能给我钱。”
　　“你！你这个混蛋！！我费了那么多努力才考上的学校，你凭钱就进来了！！你无耻！”
　　“是是是，我没有耻，我只有你~”
　　“你！！！”
　　……
　　异国的天也和家乡一样蓝，只是不知道异国所不知的精神在这样的天空下会放出怎样的光彩。
　　什么“艺术化”，什么“魏晋风流”，其实只要能随心所欲的生活下去，就是连古人都羡慕不来的幸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