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大概感觉被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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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她时，她有种他们坐在海边的幻觉，海风吹来，他们变成了几岁的小孩儿。
然后，就在转身之间，她扒在出租车窗口，看着童烨冷冰冰、甚至带着一丝厌恶的脸。
群里的讨论向着不和谐的方向飞驰。
“喂！女士们请纯洁点，月色很多人都不出台好不好？只是在店里喝酒聊天好吧。”
私聊窗口弹出来，“叶叶，你要不要去抽奖，要的话我把你手机号给月色老板。”
叶叶阑想了一刻，“不了。”
“去嘛！反正也不要钱，再说就算你参加，一共没几个名额，很难抽中的。”
叶叶阑指头按在键盘上，“谢谢了，最近不舒服，懒得动。”
木木发了个表情终止聊天，叶叶阑关了对话窗口。
睡梦中听到敲门声，叶叶阑匆忙爬起来去开门，昨晚上她看一个剧看到半夜，人上了年纪精力大不如前，熬夜之后睡都睡不醒，勉强爬起来却发现拖鞋找不到，敲门声更大了，叶叶阑只好光脚跳下地，结果刚走出没几步，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身体呼啦向前摔过去，就在这瞬间，叶叶阑猛得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外面响起门锁打开的声音。
叶叶阑嗖的蹦起来，用发麻的手臂抄起床边的棒球棍——从她独居之后，这个棒球棍就一直在她床边——跳下床，顺便把手机握在手里。
“叶叶？在不在？”
那声音很熟悉，叶叶阑僵在屋子中间。
声音响着就到了卧室门口，叶叶阑跟对面的人隔门而立，一人在门里，一人在门外。
“吵到你了？”
叶叶阑咬了嘴唇， “没。”
卧室门外的武青穿着半长的风衣，换了清爽的新发型，看起来很精神，配上本来就挺清俊的长相，一副年轻有为的样子。
跟几个月前大不一样。
那会儿他们还在一起，但几乎不说话，压力太大，无论是直面问题，还是顾左右而言他，都不行，似乎连“天冷了加件衣服”这种话，都隐含着没话找话的尴尬念头。
事情已经进展到，只要看到对方，就看到生活的难以为继的恐慌和压力，武青看到叶叶阑就会感到头顶上的石头正在压碎他的脖颈，叶叶阑看到武青，耳边就会响起他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开始自我谴责，想起她多年前看过的一本日本小说家写的关于自杀的故事，小说的女主，冷静平和的计划好自杀流程，驾着车从悬崖飞下。
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对坐在餐桌旁，武青把煮好的牛奶和煎蛋推在叶叶阑面前，自己面前什么也没有。
“你吃过早饭了？”叶叶阑问。
“嗯。”武青点头。
叶叶阑头一次感觉到一种恐惧，当她看到他眼前什么都没有，而自己眼前摆着食物的时候。他可以在她开始吃或者没吃饭的任何时刻站起来离开，大踏步到门前推开门，那扇结实的铁防盗门会他出去后冰冷的阖上，继续把她困在这里。
“吃吧。”武青说。
叶叶阑放下叉子，“不，我不吃了。”
叶叶阑的目光不自觉滑到武青的手上，他左手食指上已经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淡淡的印记，那儿的颜色比周围皮肤的颜色浅一些。
结婚戒指摘了。
那个戒指是叶叶阑一眼选中的，很适合搞技术的男性戴，文气含蓄，不动声色的雅致。
戒指哪儿去了？扔了？
“叶叶，我今天来找你——”
“什么？”叶叶阑抬头，望着武青。
武青一脸欲言又止的痛苦样子。
武青其实是个挺好的人，挺努力，也挺有责任感，很少说谎，也不太会辜负别人，所以每当他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合适时，他的脸上就会浮现出这种痛苦的样子，既无助又自责。
那么，他特意早晨赶来，想说什么。
“我——”武青两只手握在一起，好一阵， “没什么。”
叶叶阑想，她今天一天也不会想吃饭了。
“你还好么？最近？”叶叶阑问，“听说你们公司要上市了？”
武青说，“还不确定。我没股份，跟我关系不大。”
“最近——”叶叶阑的声音低下去，“没怎么感冒吧？”
武青的体质不算太好，压力大的时候会频繁感冒，就在半年前，三个月的功夫感冒了五次。
武青沉默好一阵，说，“最近没感冒了。你呢，头还疼么？”
叶叶阑想了想，摇摇头，“好多了。”
防盗门关上的时候嘭的一声响，夹杂着金属震动的高频刺耳声，叶叶阑坐在餐桌边，对面空荡荡，方才的人仿佛鬼故事里身体没有温度的游魂，刚坐过的椅子摸起来是冷的。
手机忽然响起来，响了好久之后，叶叶阑才缓缓回神，拿起手机，一个陌生号码，叶叶阑按掉。
按掉不久，铃声又起，叶叶阑拿起，同一个号码，连着打应该是有事。
叶叶阑接起，“喂。”
“叶女士吗？请楼下取快递。”
叶叶阑一时没太反应过来，又把对方的话脑子里回放一遍才弄清楚是有快递到了，一时又对那个声音感到些许困惑，那声音似乎听过，而且对方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但又完全想不起来在哪儿，另外，最近她好像没买过什么东西？
叶叶阑脑袋乱得嗡嗡响，在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风衣，耙了下头发下楼。
站在单元门张望，小区路上根本没有驮着包裹的电瓶车，难道是先去别家了？一阵风过来，吹得叶叶阑一哆嗦，这快递员也太不拿别人当回事，打了电话让人下来，结果自己却不在。
就在叶叶阑准备掏手机给快递员打电话时，她眼前多了一个人。
武青的早餐终于还是没浪费。
餐桌对面的人同样穿着半长的大衣，只不过衣料变成了藏青呢子，乳白色的衬衫袖口和黑色晶石的袖扣随着对面人的手臂动作若隐若现。
一只鸽子落在窗外的金属防护栏，叶叶阑这样望过去，由于视觉巧合，那鸽子仿佛站在童烨抬起的手臂上。
大概感觉被盯着，童烨抬起眼睛，幽黑幽黑的，像来自于异域的占卜师。
让人震惊的角色错位。童烨其实是月色撩人里的陪聊，但如果不是预先知道，谁能看出来？叶叶阑暗暗心惊，这难道是：论一个陪聊的自我修养？
或许真正高阶的陪聊就是童烨这种：根本不像陪聊的陪聊。
叶叶阑问童烨如何知道她的电话，童烨从兜里掏出一张快递寄件单，正是叶叶阑丢失的那张，上面不仅有她的电话，还有她的详细住址。
童烨抽了纸巾，擦干净嘴和手指，叶叶阑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心里开始不安，这个冒牌快递员或许是来给她送麻烦的。
童烨大概觉察到什么，忙解释，“不好意思，你别误会，我最近遇到点问题，一直解决不了，不过跟我今天来找你无关。”
叶叶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童烨来的目的，据说即将到来的月色撩人大酬宾，每一个男公关都必须给一位客人作陪，“与其被随便安排客人，我更希望能给你作陪。”童烨望着叶叶阑说。
叶叶阑心使劲跳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叶叶阑有些心虚的低头，“我不是很想去……”
“不喜欢那儿的环境？”童烨异常耐心。
叶叶阑不说话，等于默认。
童烨眉头又皱起来，“这样啊。”
周围空气凝集一般，叶叶阑清晰的听到墙上石英钟指针跳动的嘣嘣声，机械，僵硬。
童烨手肘支在桌上，“我们经常会遇到一些麻烦的客人，让大家做一些很不堪的事，在收费的情况下还有高额服务费提供一些壁垒保护，这次是免费，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童烨如此轻飘飘的一把撕掉光鲜亮丽的虚幻，露出丑陋可怕的肮脏，叶叶阑想起老七跟她说过的红灯区小姐生存状况，一阵心惊。童烨这么厉害也无法自保？无法幸免？
叶叶阑回过神时，童烨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他刚才似乎跟她说了什么，但她并没有听到，她看着他起身，站在那里，像一个忧郁的学生。
“打扰了，我先告辞。”童烨说，随即走向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就在这时，叶叶阑忽然注意到什么，“你等一下！”
叶叶阑过去拉住童烨的手臂，雪白的衬衫袖口上，有刺眼的血迹，叶叶阑一把拉起大衣袖子，血迹一路上延。
“怎么了？”叶叶阑手有点抖，梦里的恐怖渗出来开始围裹她。
童烨大概这会才注意到，眉头皱的更紧，“没什么。我先走了。”
“不行！等一下！就一下！”叶叶阑说着一边示意童烨坐下，一边跑到电视柜旁掏出药箱。
童烨便安静的坐在椅子上。
叶叶阑蹲在童烨身前，手里拿着剪刀，“衬衣不要了吧？”
叶叶阑把衬衫袖子剪开，随后发现裹得很潦草的纱布，这会儿血还在透过纱布往外渗，“可能会疼，忍着点。”
童烨只是点头，有些出神，又像是好奇的看着叶叶阑忙碌。
叶叶阑剪开纱布，一道触目的外翻伤口吓得她手一抖，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地上。
她抬头看童烨，心里开始紧张，这伤口感觉是刀之类锋利的东西划开的，童烨……
“我不是坏人。”童烨说，“放心。”
碘伏倒在伤口上的时候，叶叶阑嘴角都在抽，痉挛一样，童烨却是一声不吭。
伤口仔细的包好，童烨动了动，似乎觉得有点新鲜，他看着层层叠叠的纱布，转头看着叶叶阑说，“谢谢。”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黑亮亮的，叶叶阑的脸忍不住有点热，“没什么！举手之劳……”
童烨告辞。
叶叶阑腾得站起来，脸憋得有些红涨，嘴动了动，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门在童烨身后阖上。
难不成！叶叶阑忽然抓住脑子里一个飘忽的想法，童烨的伤是客人弄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大概感觉被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