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疯》灯霄

1、第一章 “老师我是

　　“老师我是无辜的，早上的时候我还特意把手机放到了外边的书包里，谁知道它长了脚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我椅子底下……”徐白羽一跑到办公室就喘着气向赵级长解释。

　　赵级长呷了口茶，眯起镜片后的一双小眼睛，啧道：“同学，不是老师不愿意相信你，你上次的分数进步太异常了，我早就对你留了个心眼，这回你又恰好给我逮了个正着，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可我真是无辜的，再说我那高考诚信档案……”

　　“想撤处分啊？”赵级长放下茶杯，镜片冷冷地反射出一道寒光。

　　徐白羽迎上他的目光：“您要我做什么？”赵级长见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神色微微缓和：“要是这个学期你的年级排名的平均值不掉出年级前二十，我就把你的处分撤销，怎么样。”

　　徐白羽一听，皱了皱眉头，迟疑道：“这……”赵级长抚掌大笑：“做不到吧！那你老实交代，你上回的年级前十是怎么考出来的？”徐白羽扬起脸孔，目光如炬：“区区前二十，有什么考不起的！”旋即，徐白羽扬长而去，留下一个干净潇洒的背影。赵级长眯起镜片后的单皮小眼，笑容高深莫测。而徐白羽一带上办公室的门就怂得双腿发颤。

　　“赵斌理，算你狠！早知道上次背答案就不背那么熟了。”徐白羽低着头快步走向课室，心里小声嘀咕道，却不慎撞见了在走廊角落相谈甚欢的何芊芊和黎镕。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徐白羽把头埋得更低了，转身换了条路线回到课室。可恶，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何芊芊是那种很容易让人心动的女孩子，一双长睫扑闪的圆眼睛仿佛蕴着千言万语。徐白羽在看到何芊芊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于是高二开学第一个月，徐白羽就向何芊芊奉上了自己的情书。然而，何芊芊把情书完整递还给了他，并说：“等你考进年级前十再把这封信交给我吧。”年级排名常年二百五的徐白羽同学在那一刻僵住了——对了，全年级统共有学生三百人。

　　这时徐白羽才想了起来，自己所在的班级是全校最优秀的文科实验班，要不是当初父母给校长塞了好几沓红彤彤的毛爷爷，自己做梦都别想进这个班。而何芊芊最欣赏的男生是班里的学神黎镕，此人常年霸占年级第一，屹立不倒，博古通今，最可恶的是还生得一副好皮相，眉如鹰羽，高挑俊秀。可惜个性阴郁，喜怒无常，让他在女生间的人气不至于爆棚。然而，正在徐白羽心如死灰之际，他发现何芊芊嘴角勾起，流露出一丝暧昧：“加油啊，前年级第二。”电光火石之间，徐白羽的好胜心被激起了。是了，当惯了学渣的徐白羽这时候才想了起来，自己本来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入学的时候，他的中考成绩可是年级第二。

　　班主任轻蔑的眼神，何芊芊暧昧的微笑，黎镕目空一切的神情和自己迅速下滑的成绩曲线一下子涌进了徐白羽的脑海。他不甘心。不甘心。月考那天，他终于疯了魔，看到办公室里试卷柜底下压着的答案时，他脑袋里一片空白。放榜那天，他如愿以偿，考了年级前十。何芊芊朝他笑了。但他只觉得胸口发闷。吊儿郎当的他忽然变得终日不离座位，日夜为习题绞尽脑汁，连球都不打了。

　　学校每次安排考场都是按照学生上一次考试的排名来决定学生位置，于是在那次期中考，徐白羽第一次坐到了一班第二排，左手边，恰坐着年级第一的黎镕。徐白羽头一回挨黎镕那么近。午休的时候，阳光穿过窗玻璃勾勒出黎镕逆光的侧脸，他纤长的眼睫低垂，指节分明的右手操着一杆签字笔安静地解着一道几何题。徐白羽觉得像黎镕这种人，就该是直男公敌。也正是那天下午，徐白羽的手机闹铃在考文综时响了。那次考试，徐白羽的文综成绩被宣布无效，并且这次意外直接让徐白羽被赵级长判定为作弊，处分被录入高考诚信档案。

　　下午放学，徐白羽没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眼神空洞。他的人生完了。他想。何芊芊挽着一个女孩子的手走了，其他的人不是跑去操场打球就是冲向宿舍或饭堂，现在，课室里只剩下了徐白羽和黎镕二人。黎镕塞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埋头琢磨着道地理题。俄顷，黎镕忽然取下了耳机，抬头看了眼徐白羽的背影，摇了摇头。起身，他走到了黎镕身侧，问了句：“怎么了，是因为受到处分不高兴吗？”徐白羽把头转向一边，没好气道：“我这种学渣哪值得您这种学神操心？”黎镕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叹了口气，又走回了座位，戴上了耳机。

　　忽然，黎镕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收件箱，又看到了母亲发过来的短信。“小镕，你们班上的那个徐白羽果然有问题，他的身世我现在查清了……”他没有看下去，只是冷冷地别开目光，把手机关掉。看着徐白羽瘫在课桌上的身影，黎镕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心里怀揣着一个禁忌的秘密。深呼吸，黎镕又一次全身心投入到了习题里。不要再后悔，否则你会完蛋的。他告诫自己道。修长的十指紧握住签字笔，行云流水般写下一连串漂亮的答案。

　　正计量着试卷上K地纬度时，他的桌子被敲了敲。原来是徐白羽。黎镕镇定地抬起头，却见徐白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递给他一张练习卷问道：“那个，学神，能不能教我一下第七题？”接过练习卷，凝视几秒，黎镕淡然一笑：“这个不难。”他摘下耳机，轻车熟路地给徐白羽讲解了起来，看着徐白羽猛点的脑袋，他也不知他究竟听没听懂。徐白羽一本正经的表情让黎镕扑哧一声笑了。徐白羽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班里人都是有目共睹，几乎没谁见过他严肃的表情，黎镕也是头一回见他这副样子。徐白羽皱起眉：“学神你干嘛笑啊？”黎镕迅速收敛了表情：“抱歉，失态了。”忽然，他对上了徐白羽的眼瞳。徐白羽的瞳色偏浅，略带一丝金色，煞是好看。收回思绪，他问道：“题目听明白了没？”徐白羽点点头。接回卷子正欲离开，徐白羽又转身问道：“黎学神，待会儿你去吃饭不？”黎镕放下笔：“去。”

　　几分钟后，两个人走在通往食堂的小径上。徐白羽走在黎镕前面，抄着手漫不经心地打着哈哈，平日里总是一脸阴沉的黎镕莫名其妙地笑了三番五次。“哎我说黎学神，平时可没见你那么爱笑，怎么今天……”徐白羽转过身，话音未落，嘴唇忽然就被封住了。黎镕吻住了他。此刻，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