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我们》星河沉寂

7、心牢

　　有一天陈亿珊正在上课，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由于坐在前排，她只好选择了拒接。“您好请问哪位，我在上课。”这句话她还没有以短信的形式发送，对方就又打了过来。
　　看对方如此执着，陈亿珊也意识到了这可能是真的有事找自己，于是只好弯下腰走出了教室。
　　“喂您好是陈亿珊吧，我是简信啊就是那天你去酒吧看见的那个服务生，任向格昨天突然晕倒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我已经请假了但一个人实在照顾不来，他能联系上的朋友又少之又少，只好来麻烦你……有时间吗小美女。”
　　简信说的很焦急，但听完第一句话的陈亿珊更焦急，用温昀的话说就是回来之后“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抓起书包就往外跑了”，权然不顾老师诧异的目光。
　　“在哪个医院？”陈亿珊气喘吁吁的打到车之后发现忘记问地址了。
　　“市第一人民医院。”
　　听到地址后陈亿珊又飞快的告诉了司机。
　　偏偏。
　　事实偏偏不如意，陈亿珊发现，当她越想见到一个人时，阻拦她的东西越多。比如医院对面原来一向很通畅的公路路口，突然堵了很久的车。
　　“靠！”
　　陈亿珊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探出身去看前方发生了什么。是一个出租车撞上了一辆私家车，双方在争执不休。两辆车横着听到马路的中央，后面的车都无法行驶。
　　陈亿珊看着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医院标致，内心波涛汹涌，最爱的人就在不远的对面，自己却浪费了一分又一分钟，她不停地催促司机快一些，但是司机也无力改变什么。
　　等了快半个小时后，陈亿珊决定不等了。
　　她直接给司机师傅扔过去了五十块钱，说了一句不用找了之后就下了车。
　　看着前面整齐排着的长队，想着现在还在医院里昏迷的任向格，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于是背着书包就往前跑。
　　刹那间以为自己是全世界的主角。
　　她觉得如果此时再刮一阵风，周围坐着个流浪歌手在唱北京北京的话，她可以作为文艺青年为北京代言了。

　　一路上陈亿珊都在飞奔。

　　终于来到了医院。
　　明明才过半个多小时，对陈亿珊来说像是过了一世纪那么长。
　　赶到任向格的病房前时，他已经休息了。
　　外面只站着两个人，简信和另一个陌生女孩。
　　“任向格，他……怎么样了？”
　　“现在好些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谢谢你能来。”简信看见陈亿珊后很轻松地笑了，让陈亿珊松了口气。
　　而那个女孩子的回答让她很吃惊。
　　“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陈亿珊一时语塞，“不是你们打电话叫我来的吗？”
　　“我？我们？”
　　她用探寻的眼光看向简信，简信十分无奈的说：“嗯，我怕我们两个照顾不周到，就让陈亿珊来了。”
　　“额，他们很熟吗？”
　　“还可以吧……你也知道的，你哥哥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这小姑娘人也不错我就让她来了，没别的意思。”
　　这番解释过后，女孩的说话语气缓下来许多。
　　“那好吧，我也就是担心。”
　　说完她对旁边的陈亿珊报以抱歉的微笑，然后自我介绍说：“你好啊，我叫颜乔，任向格同母异父的妹妹。”
　　对方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了，陈亿珊也不好说什么，也微笑着回应道
　　“哈哈你好，我是陈亿珊。”
　　“……”
　　颜乔明显是在等陈亿珊更多的介绍，但是陈亿珊却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气氛又恢复了尴尬。
　　“你别多想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作为我哥的妹妹，需要替我哥把把关。”
　　“呵，还用把关吗，你哥心里一直都只有一个人。”陈亿珊酸酸的想。
　　“别担心啦，我当然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没关系的，我看好你哦。”
　　颜乔笑的没心没肺，就差点和陈亿珊说句加油啊少女。
　　看样子她还不知道任向格已经把事情始末都告诉陈亿珊了，她只是单纯的把陈亿珊看成了任向格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她或许以为这种鼓励会给陈亿珊带来一些支持和慰藉，但是她不知道陈亿珊懂得远比她想象中的多，了解了她了解的，又怎么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呢。
　　那种明明明白了事态的发展却要装作不知晓的样子，真的好难过。
　　陈亿珊默默把头扭了过去，装作没有听见颜乔的这句话一样，颜乔好心的一句鼓励没得到回应，有些扫兴，所幸也默不作声了。
　　但是她又没忍住看了陈亿珊几眼。

　　颜乔看着陈亿珊，总觉得面前这个人和记忆中的一个人相似。回想起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梦一样，她和苏陵由最初的相识相知，到后来她得知了不为人知的秘密后对苏陵的恨，她当时对苏陵恨得入骨，甚至想亲手把她捏碎，后来，的确她用了自己的小聪明去报复了苏陵，但她忽略了最致命的横在其中的因素，也就是视苏陵为命的任向格，忽略了任向格默默埋在心里的深沉的爱，忽略了对当年真相的彻底调查，她只看到了任向格的痛苦挣扎，她以为那是恨，她以为自己救赎了他，她以为他终于可以从一段感情里解脱出来了；可她忘了那也是爱，忘了任向格只有和苏陵在一起时才是真正开心的，她不是让他解脱了，而是让他从此再无释怀之日。
　　现在，她比谁都希望任向格幸福，又比谁都知道只有苏陵能让他幸福。她潜意识里希望任向格可以重新喜欢上一个人，哪怕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哪怕是她从未听过的张三李四，都比现在深陷过去强。
　　陈亿珊不是傻子，她很快察觉到了旁边女孩对她的注视，顺着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颜乔一张沉思状的脸。
　　颜乔有些尴尬，很快移开了视线，装作自己不是在看陈亿珊。
　　一旁的简信看这两个女孩子一直相望无言，只好先挑起话题：“小美女，这次谢谢你。”
　　“不客气啦，毕竟……”
　　陈亿珊很想说，“毕竟这是我喜欢的人嘛”，想了想，还是收了回去。
　　“毕竟也是相识一场，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帮的。”
　　……真是欲盖弥彰。
　　“哈哈那也要谢谢你，正式介绍一下吧，我是简信，简单的简，信仰的信。”
　　“简信，真是个好名字。”陈亿珊喃喃自语，“我是陈亿珊，就是百亿富翁的那个亿哈哈哈哈，珊是珊瑚的珊，不好听的吧……”
　　陈亿珊也不知道父母为什么给自己起这个名字，小时候没有勇气问，长大后没有机会问，而现在，对于原来的记忆她是模糊的，童年里的她没有棉花糖和竹蜻蜓，没有跟她很要好总是欺负她的邻居家的孩子，也没有几个好朋友三五成群嬉笑逗闹的场景，很普通很平淡的就过去了，她现在的生活都像是冥冥中被安排的一样，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分子。
　　“哪有啊，我觉得挺好听的。”简信友好地拍了拍陈亿珊的肩膀，以示安慰。
　　“任向格的病……是怎么回事啊？”犹豫了片刻，陈亿珊终于把最关心的问题问出了口。
　　“哎，任哥一直都是这样的，他一直都是离不开烟酒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原来是戒过一段时间的，结果……”简信欲言又止，“最近几年又抽的厉害，几乎烟不离手。”
　　陈亿珊听明白了他说的原因是什么，是指苏陵的突然离世，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任向格，她一瞬间心酸的不行，眼泪差点掉下来。

　　任向格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和自己在海边玩，她笑语嫣然，一会拉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又像个小大人一样跟他说要注意身体，她挽着自己的胳膊跟他说我真喜欢你，走了一会路她又突然耍赖一样的说走不动了让他背，他笑得一脸宠溺，弯下腰背她，没有一句怨言。
　　“任向格，说……你爱不爱我？”梦里的苏陵问得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骄傲的肯定语气。
　　“爱啊。”梦里的任向格笃定的回答，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
　　“那……你会和我结婚吗？”
　　“当然。”
　　梦里的任向格回答的异常肯定，和现实中的任向格重合。
　　不知不觉他掉了一行泪，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
　　任向格突然很想一直在这个梦里，想看清一点，再看清一点。
　　原来曾经的我们是这样的。
　　原来骄傲如他，真的那样虔诚而热烈的爱过。
　　“苏陵，我也喜欢你，喜欢到忘了自己。”
　　喜欢到，我再也没有机会说出一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