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不是周文王》白梦年

22、大王打铁

　　柏树枝和松树根做什么去了？

　　趁着嬴驷和周文王说话的空档，柏树枝潜入了神秘的东耳室，去发现大王的秘密。一个望风一个潜入，头次“作案”就配合得相当默契。

　　站在门外观察的时候，柏树枝只能看见黑黢黢的一片，没想到进来之后里面竟是另一番景象。前室里的人鱼烛已经让柏树枝惊奇不已，然而东耳室里的更让她长大了嘴巴：墙壁上嵌着许多个拳头大的夜明珠，亮闪闪的却不刺眼，感应到柏树枝进来后，自动发光，把整个屋子照得通亮。

　　柏树枝颤巍巍伸出小手，踮起脚轻轻摸了摸珠子，果然和想象中一样光滑，却不冰凉，温温的同自己的体温一般，很舒服。

　　恋恋不舍的摸了两把，柏树枝把手收回来，开始打量这间神秘的屋子：里面有高高大大黑漆漆的东西，旁边还有一个好大的炉子，从底下的小孔里可以隐约看见跳动的火苗，看得柏树枝一阵哆嗦。太可怕了，看见这东西柏树枝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扔进去烧火的样子，仿佛身上就有灼人的温度燎着她的皮肤。

　　大王怎么可以藏着这样危险的东西！柏树枝默默地站远了，心里抱怨。

　　离开那可怖的东西，柏树枝的思维冷静了些，转念一想，心里又甜滋滋的：怪不得大王不让自己和松松进来，靠近一点都要说，原来是怕自己受伤害怕。

　　这么一想，柏树枝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仿佛大王的体贴呵护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她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高大的炉子，朝后面走去。

　　后面又是另一番景象，赤红的火焰如水般从炉子背后流下，顺着一个槽子缓缓汇入模子中，仿佛是大王后室墙上挂的装饰剑的样子，红彤彤的剑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发出张牙舞爪的火苗，吞噬掉一切。

　　从没见过这幅景象的柏树枝被深深地震撼吸引，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巴长得大大的始终合不拢。半晌，才痴痴地感叹一句：真好看。大王就是大王，可以创造出这么好看的东西。

　　回过神的柏树枝虽然好奇，但好在理智提醒着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用手触摸，伸着的手缩回在胸前，自然而然地张嘴把大拇指放进去啃。一边啃指甲，一边围着模子里的剑绕了好几圈，来来回回地打量，始终没有猜到里面是干什么的，有什么用。

　　眼睛往旁边一瞥，柏树枝看到了一个圆圆大大的东西还带着柄，她转过身仔细观察，确认不会有危险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刚刚碰到的那一刹，那个圆圆的东西忽地自己动了起来，从柏树枝的手中飞了出去，直奔模子里的剑柄，一下一下地击打，叮叮当当的，吓了她好大一跳。

　　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停下，发现那东西只敲打剑，柏树枝拍拍胸口安心下来：“好险好险。”这下子柏树枝是什么都不敢动不敢摸了，两手并拢捂住嘴，小心翼翼地在整个屋子里转一圈。柏树枝里里外外都看清楚了，想着自己再待下去也发现不了什么，还是先出去。东耳室可大得很，比自己住的西耳室要大好几倍，也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松松有没有等着急，大王有没有发现。

　　打开了门，柏树枝回头望了一眼，把东耳室里的一切收进眼底，飞快地出来，一头扎进松树根的怀里。

　　“诶呀！”柏树枝捂着嘴叫了一声，忙从松树根的怀里钻出来。

　　松树根揉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地瞪了柏树枝一眼：要不是现在不能惊动大王，现在你早就完了！撞得我心口疼。

　　柏树枝本想着设一个结界，跟她好好说一下自己在东耳室里的所见所闻，现在看见她那凶神恶煞的劲儿，有些害怕，不敢言语。

　　松树根瞪够了，一把把柏树枝拉出去，身形一转就回到了她们俩在墓室外的树坑里。“怎么回到这里了？”柏树枝悄悄挤进松树根的树坑里，问道。

　　“嘘！小声点，大王在里面好一阵，估计快结束了，你在里面发现什么了没有？”

　　“有很奇怪的东西，从没见过，还有一个高高大大的炉子，烧得人害怕，还有一柄火焰做的剑，还有一个这么大、圆圆的东西敲打着……”提起这个，柏树枝的话就涌了出来，虽然上句不接下句，但凭借她们俩这么多年的默契，松树根还是轻松地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个小树精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柏树枝垂头叹道：“这到底是什么法器，大王从未跟我们提过。”

　　松树根思索了片刻，惊喜道：“我好想知道这是做什么的了！从前有人从我这里剪下一根枝条，种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我曾分过神识去感受，在那个村子口好像看到过你说的东西，就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炉子，还有叮铃叮铃的声音。他们还会找许多枯树枝捡进去扔到炉子里烧。”

　　“真的吗？那是用来做什么的？”先前柏树枝还因为自己见识太少无法了解大王而伤心，听见松树根有主意，顿时恢复了劲头，双目闪闪地问。

　　“我不知道，但是我们能过去看看。虽然那个枝条离开我太久就没了生命，但我还记得怎么过去。去看看吧！看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松树根撺掇着。一是自己憋闷了好久，想要出去放放风；二是总有一种会被大王发现的预感，出去躲躲也好；三是，三是自己不想承认的原因。

　　“啊？”柏树枝明显动心了，可是要不打招呼离开大王，她很不舍，自己从树坑里遥遥望了大王几百年，才得到今天登堂入室的资格，让她离开，她可舍不得。

　　觉察到动摇，松树根接着劝：“你想想，之前冒险进去看了，现在如果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岂不是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么？走吧，走吧。”

　　这一句话直直戳到柏树枝的心里，让她下定决心，伸手和松树根拉了拉钩。

　　两个小树精相视一笑，就定下了逃跑大计，时间就是现在，松树根指了个方向，两个人转换身形就上了路。

　　她们俩这次私自开溜，本也没想跑多久，还算着能在大王发现之前赶回来。

　　这段日子里跟大王学的知识可都没白费，两个小树精现在颇有妖精的样子，一路上虽不至于腾云驾雾，也能离地飞行，还会遮掩身形，避开人世，很快就离开了咸阳城的地界。

　　起初柏树枝走得还有些怕，生怕被大王发现了呵斥她们，胆小得就像被“坏学生”带着从私塾里逃课的“好学生”一样。被松树根劝了几次后，她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一路上也不孤独，除了看看周遭的风景，柏树枝还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兴奋地讲给松树根听，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东耳室的占地太大，和西耳室完全不同，从地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不知大王用了什么法子扩展了这么大的地方还不被人知道。两个小树精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这是个什么法术，明明从地面上看，东耳室和西耳室一样大小。

　　两个小树精一路走一路玩，就这么忘记了时间和距离。

　　也不怪嬴驷后来找不到她们，两个学生学得太好，学以致用，跑远了。

　　到了松树根记忆中的镇子上，她们俩很快就找到了松树根记忆中的地方。这里太显眼了，男人们进进出出的，热闹非凡。

　　柏树枝化作原型扎在了那一排房子边上的树丛里，悄悄用树叶感知里面的情况，一看果然和大王珍藏的那法器差不多，不过还是有很大的不同，里面多了许多不同样子的锅和桶，叮叮当当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她很想弄懂这些人在做什么。大王那里她是不敢开口问的，甚至都不敢让大王知道她们俩偷偷去了东耳室，可是眼前的这些凡人可就不一样了，她化做原型蹲在窗边就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看到他们怎么做。

　　也不知道憋着股什么劲儿，柏树枝在作坊口扎下根，一眼不眨地盯着里面没黑没白地劳作，到重要的地方，她还在自己的叶片上涂涂画画，记下些笔记，不会写的字就画下来，听不懂的话就用术法记录下来，等回到家里慢慢再想。

　　柏树枝这边学得高兴，松树根这边却无聊得要发霉，这里面有什么好玩的，无聊透了。

　　在松树根把这镇子上的集市转了三圈后，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找到柏树枝，把她的头从窗边转到自己的方向，问道：“你还要多久才能好啊？这儿实在无趣。”

　　“啊？有吗？这里面挺好玩的，你看他们那排人，做的是同样的事情，有的人使的劲大出来的效果还不好，有的人……”柏树枝很不理解，这里明明很有意思，怎么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松松给打断了。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诶！你给我回头，看着我！你算算这段时间你有多久没跟我说过话了？啊？我真的是待不下去了。这样，你在这儿继续呆着，我出去转转，到时候我再找你回家。反正你在这儿待多久也不够。”最后一句话松树根低声地嘟囔，失落得很。

　　“啊？这样啊，那你要小心，三日，最多三日，我肯定能弄懂他们的步骤。你出去看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附近还有没有这样的地方，对了，我听他们说这里叫作坊，还有很多地方都有，我想看看他们间有没有什么不同。”

　　“哦，好。”松树根整个树的身形都垮了下来，小白心里现在是彻彻底底没有她的地方了，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她看出自己心虚或是哪里不对劲，到时候再乱问。

　　就这样，两个小树精就分道扬镳，一个继续在作坊蹲守，偷师学艺，另一个则漫无目地在各地学堂私塾瞎转悠，死不承认自己是在找当初的那个人。

　　三日后，松树根准时回来叫柏树枝，没想到她还在那里津津有味地看着，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松树根莫名地来气，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把薅住柏树枝短短的枝条，一边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嘴巴瞬间大得能吞下个鸡蛋：这，这，这，这里面的男人怎么都不穿衣服啊！！

　　“你，你怎么这么无，无……居然看着这些个不穿衣服的人这么些天！”脸和脖子红了个透的松树根结结巴巴地问，她这些日子在各大书院转悠，听了满耳朵的仁义礼智，知道了男女大防，虽然她是妖精，可也能化成人，也要遵循人类的习俗。

　　“什么？不穿衣服吗？我都没注意到，他们不是穿着裤子嘛，又不是什么都不穿。”柏树枝起初还沉浸在复杂的工序里，被松树根的惊叫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解释道。

　　“可，可，可……你，你……”松树根这会儿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内心，怎么平时看着温温柔柔、胆子挺小的小柏，这一下子就能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来。

　　“诶呀，这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原理是什么了。人类真是聪明，居然能把土里的石头一样的东西变成那么锋利的工具，怪不得大王喜欢做。”

　　“这到底是做什么？”听见柏树枝这样说，松树根也有点好奇，不揪着男女大防的问题了。

　　“他们说这叫‘打铁’。你看，这里，他们把这些石头放进去烧，一点点去除杂质，然后把剩下的东西，通过那里，”说着，柏树枝手一指，指向那个最显眼的大黑炉，“在这里，他们就把那红红的水一样的东西不停地翻炒，和村头那家阿婆做饭炒菜一样，翻炒提纯，对，就是提纯，最后流到模子里，慢慢凝固成兵器。

　　“我看见过他们在后院里试用这些兵器，利得很也硬得很，砍石头都不在话下，更别说是拿来砍咱们了，肯定一刀挥下去，咱们两棵小树就要拦腰截断。

　　“而且他们做的比大王做的要多好几个步骤，我把它们都一一记下来，你看，”说着，柏树枝变出了一大堆叶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记的笔记“回去了我就给大王看，他肯定会喜欢。”

　　松树根被她这一番话吓得不轻，她自己在书院没转出什么结果，没想到小白这里却又这么大的发现，被“拦腰截断”几个字吓得不轻：“你说，你说大王研究这些是不是要把我们都给砍了啊？”

　　“想什么呢你，”柏树枝看了她一眼，瘪着嘴说“大王才不会呢，大王那么厉害，他挥挥袖子就能收拾了我们，何必要大费周章，用这些东西。”

　　“好好，是我多想，你的大王最好了。”松树根把话问出口就已觉不妥，果然是这样。

　　两个小树精嘀嘀咕咕，最后决定回家看看，她们自觉出来没两天，现在赶回去肯定不会被大王发现。

　　柏树枝揣着自己怀里满满的叶片，心里面高兴极了，想着怎么样把宝贝献给大王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

　　她没有想到，等回去后迎接她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