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不是周文王》白梦年

20、进小黑屋

　　经过一番威逼利诱，柏树枝还是缴械投降了，她垂头丧气地对松树根说了自己的症状，以及想要打探东耳室秘密的想法。

　　松树根听了后，两眼都放光了：小白的进步很大呀，现在居然有这样的想法，而不再是说什么这是大王的自由，我们无权过问。

　　然而松树根还没把表扬的话说出来，就听见柏树枝开始自我检讨：“我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对，于情于理都不该这么做，应该安分守己，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就是想知道，不然我心里烧得慌，百爪挠心。”

　　“这就对了，”接着小白的话絮子，松树根连忙扭转她的自我检讨，“这方圆几十里，只有你我大王三人，我们不亲近，和谁去亲近？所以你对东耳室的好奇是正常的，谁没点儿好奇心。如果大王跟我们说了，那我们自然不会好奇，可现在大王没说，万一大王在里面有些问题，我们在外面还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坏事？能有什么秘密比性命还大呢？”

　　这一番话说下来，把本就好奇的柏树枝说得晕晕乎乎的，觉得自己这样做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有了这样的思想觉悟，两个小树精悄悄在嬴驷背后谋划起来。嬴驷只当她们俩说些女孩子的悄悄话，也没刻意打听。以至于后面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都无能为力。

　　松树根在这件事上很是积极，这段时间来，她一直自虐般的修炼，周身气压极低，现在难得有这么个事情能转移她的注意力，松树根整个人这才又恢复了原先的活力。她谋划着，让柏树枝在东耳室门口蹲点，探查里面的变化，力求发现规律。等到下一次有人来祭祀时，大王肯定会出来，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小白趁机学到开门的法子，不愁进不了门了。

　　柏树枝很犹豫，这样做很冒险，万一大王生气了怎么办，虽然不会把自己剁吧剁吧烧了，却也能一袖子打伤树。

　　“你就放心吧，”松树根满不在意地说：“刚开始是我们胆小想岔了，你看看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大王对咱们是掏心掏肺的好，何曾伤过咱们一分一毫？倒是我们，三天两头的给大王添麻烦，大王也没嫌弃过咱们。”松树根没说出口的是，当初没化形时，我稍微离墓室近一点就会被弹开，你直接把根须伸到前室里喝水，大王都没怎么着你，怎么可能会伤你。

　　“哦。”柏树枝就这样被安慰下来。

　　这些日子里地面上很不太平，你方唱罢我登场，走马灯似的换着人，周边田户的壮年男子都被抓光了，自身尚且难保，自然不会有人来祭祀。

　　然而，安史之乱一经平定，新皇帝坐稳了，就又派人来重新祭祀。嬴驷好不容易的平静日子就此被打破。感应到有人来祭祀，还是来头不小祭品丰盛的，他不得不提前从东耳室里出来，坐镇后室，等待祭祀大典的开始。

　　松树根向柏树枝挤眉弄眼，示意她抓紧机会，好好看看大王是怎么开门锁门的。柏树枝提心吊胆又满心期待地在角落藏好，不求甚解地记下了大王关门的手法，回头悄悄给松树根比了个手势。也是柏树枝运气好，嬴驷满心都是被打断的烦躁，气鼓鼓的，没注意到角落里伸出的一条根须小脚丫。

　　许久没有祭祀来打扰，猛地来一场大的，嬴驷就有点忍不下去了，上面的人一字一板，祭文长得随从们都站不住了还没有念完。两个小树精在暗处躲着，也有点心焦，不过好在她们都是树精，常年一动不动地站着也不会觉得累，更没有制造出什么响动让嬴驷分心。

　　柏树枝悄悄跟松树根眨眼耳语：“早知道地上的人话这么多，刚才我们就该过去试试，要不然等到下次说不定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真是……”

　　“诶，不急，咱们都等了这么久，还在乎这一次两次的吗？耐心点，等会儿咱们见机行事，如果大王结束早，就该干嘛干嘛，如果耽搁了，你就去试着开门，我在外面给你望风。”

　　松树根一言敲定，两个小树精又安安静静静候佳期。

　　很快，地上的祭品一一被点燃，化成一缕青烟从大门飘入，排着队进入了嬴驷所在的后室。松树根和柏树枝哪怕只用根须都能闻到那一股股的香甜，然而畏惧于可口小点心身上的白光和十足的龙气，两个小树精很默契地咽了咽口水，眼观鼻鼻观心，放任祭品进去找大王。

　　以往大王都会把祭品存在一个罐子中，一分一毫都不懂，柏树枝曾经好奇地问过，然而大王并没有详说，只是黑着一张脸，语焉不详地说什么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柏树枝没弄懂，但她能看出大王的不高兴，乖巧的装作自己明白了，换了话题。

　　柏树枝以为大王这次和往常一样，没想到大王手指点了点，好长一串的小点心排着队往罐子里钻，钻了没几个就停下来，堵在罐子口，茫然地上下飘忽。

　　嬴驷起身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随即就给松柏两个小树精传音，让她们两个稍等片刻，不要进后室，他有事要忙。

　　原来，嬴驷讲每次祭祀的祭品都存在一处，等够一定分量后，就打包给正主周文王送过去，不管周文王要不要，他都打包好一团扔过去，看得见吃不着的东西离得越远越好。

　　三代之英的周文王姬昌自有他的缘法，不需要靠小辈这里的祭品过活，更何况同为文王，嬴驷这个小子品格不错，投了他的眼缘，他曾拒绝接受祭品，让嬴驷自己吃了，多少能补点，结果该送来的祭品一点也不少。哎，这个小子也不容易，他的陵寝被当做是周文王的，那他自己可是一点祭品也得不到，属于秦惠文王的那一份也不会收到，这些年苦苦支撑着，着实不易。

　　但嬴驷不管这么多，是谁的就是谁的，他不会多占一分，他有自己的骄傲。就算没有祭祀，自己照样可以凭借实力存活下来，可以保一方平安，何须贪图别人的东西。

　　后来柏树枝知道后，总笑他说他是个有骨气的快递员。

　　虽然周文王对嬴驷很好，嬴驷也很尊重他，但面对周文王的时候，嬴驷总有种不自在的感觉，所以他每次都等到祭品放满了才一次性给文王打包过去。这一次隋唐两朝的君王们大方的很，再加上前几十年里天下太平，这里也算是京畿，百姓们生活好了不少，送来的祭品十分多，本来早就该满，可碰上了安史之乱，才拖到现在。

　　嬴驷叹口气，又要找文王了，知道不能再拖，嬴驷给两个小树精留了信，就关上门，专心联系周文王。他们这些留下来的魂魄，尤其是帝王，相互之间都有秘密的沟通法子，有的人爱说爱闹，话痨似的天天找人唠嗑；不过大多数的帝王都是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没有必要的事情就不会去联系别人，嬴驷就是其中的代表。主要原因还是找人远程通话太费精力，他不通过祭祀的祭品修炼，能维持自身的生活就已不错，他一向不会把精力浪费在和见不着面的魂魄身上，只想着怎么把自家的小树精养的白白嫩嫩圆圆的。

　　空中的水镜里传来一阵阵的波动，这就算是联系上了。嬴驷起身向前辈施礼，虽然对方看不见，但礼不可废。水镜中又是一阵水纹荡漾，从中间传出了来自周文王的问候。一番寒暄过后，嬴驷照例把祭品通过水镜的渠道送过去。

　　“近来如何？前段时间可不太平，有没有人联系你？”正事办完了，周文王开始了闲聊，他挺看好这个年轻人的，虽然知道他人有些冷，但还是个好孩子，一点也不像他山里面的那个后辈不尊重前辈，一个人占了那么大的地方，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还有仿造的山河湖泊可以看景，却不懂得满足，整天看这个不对那个不好，总想着出来统一天下，一点也不想着照顾照顾他们这些老头子。

　　“尚可，无人来访。这次虽乱，但短短十余年，不会影响气数。”嬴驷恭敬地回答，力图用最少的字数包含最全面的信息。刚刚传送祭品，他的额头已经见汗，他可不想和周文王这样长篇大论下去，不然在前辈面前漏了怯可不好。

　　“也是，都知道你的性子冷，连话最多的家伙都能跟你说冷场了。没事儿就行。我可是有正事要跟你说的，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动？我前两日感应到咸阳方向有星异动，你可知道？”说道这个，周文王来了精神，光听声音都能感觉到他的兴奋。

　　“毫无感觉。”嬴驷有些震惊，他看不到异星，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变化，这可不好，连忙问：“敢问前辈是吉是凶？”

　　只听见对面似乎低声笑了笑，在嬴驷不解的目光下，水镜中传来了一个答案：“红鸾星动。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奇遇，动了心。可不应该啊，我不可能看错，难道不是你？”周文王觉得嬴驷那个冷冰冰的样子似乎也不会喜欢谁，开始琢磨起是不是有什么路过的大能红鸾星动。

　　听到这个话，嬴驷心里咯噔一下，红鸾星动？难道，难道自己动了心？

　　还没从周文王抛下的消息中缓过神来，嬴驷就感觉到东耳室的门被人打开了，是小白！

作者有话说

　　嬴驷跟周文王说话时，简短干脆的样子，仿佛一个没有话费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