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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美人何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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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树枝疯狂地修炼,松树根也跟着磕,水平都提高了不老少。
赢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是说修炼不好,而是在操心柏树枝的心理状态,害怕她因此受了伤,不敢再面对人类。
他一边想着重新化形的法子,一边琢磨着怎么样帮她走出来。这天,他随手拿起了案边的书,正是之前他借故从两个小树精那儿收来自学文字的话本子,他有了主意,一遍遍读,终于有了办法。他把话本里的故事一个个挨个看过去,不时在旁边的纸上写写画画记些东西。
最后,赢驷从那一摞的话本中找到了一个篇幅较短的,在旁边注明了两个小树精可能不认识的字,悄悄把书放在了西耳室的桌子上。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柏树枝一直都在修炼,中间休息时,就算看到桌子上的话本,也只是轻轻看一眼,转头看向别处了。
不过这也在赢驷的意料之内,要是这么轻松就能化解她的心结,那就不用他如此费心了。他有的是办法。
第一天,赢驷施法,书皮上出现了两个金灿灿的大字:狐五。柏树枝修炼的间隙,被这两个金灿灿的字晃了晃眼,倒也没什么反应,不感兴趣,接着扭头就到一边去了。
第二天,是四个字:狐五十岁。
第三天:狐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
第四天:狐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看到这里,柏树枝终于动了动念头。好奇了起来。五十岁时能变化为妇人,到百岁时才能变为美女。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再等些日子会不会就能变好看。不管是人还是树精,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就算这次柏树枝被伤到了,也还是希望自己能美些。
她好奇,却不想翻开这本书,好奇还不至于让她直面自己的心结。
到了第五天,柏树枝早早就休息了,一张开眼,一段金灿灿的文字跃入柏树枝的眼帘:狐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或为丈夫与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善蛊魅,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
这一大段文字让柏树枝一口气看完,十分满足。
这样一天一点点,柏树枝早就陷进了这个话本里的故事中。赢驷见时机到了,一次性让整个话本的字都闪闪发光,算是给柏树枝一个台阶。
说着台阶,柏树枝故作惊讶地拉着松树根坐到桌子旁,翻开了那本金灿灿的书。
这个话本讲的是狐妖任氏的故事:狐妖任氏,曾碰到一个名叫郑六的男子。郑六对她一见倾心,即便听人说她是狐妖,也不嫌弃,赌咒发誓说他定会好好相待。郑六的好友韦崟也喜欢上了她,几欲强迫,最后还是被任氏劝阻,二人以朋友相待,虽然任氏的衣食住行都用的是韦崟的,但他们之间并无关系,任氏甚至还为韦崟介绍了好些个姐妹。到最后,韦崟本就有家,郑六也娶妻结婚,只有任氏在随郑六出行的路上被猎犬所伤,命丧犬口。
这个故事有些长,两个小树精看了好久才看完,结局一出,松树根气得直拍桌子,幸亏她的功力没有嬴驷那样深厚,没把桌子拍碎,但柏树枝也气得银牙紧咬。
这是个什么故事!
任氏从头到尾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没有使过任何术法,唯一几次耍小聪明,还是为了报答别人,怎么这样好的一个妖精,美丽聪慧,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两个小树精实在想不通。
那两个男人,一个郑六,一个韦崟:一个抛下任氏娶了妻,一个有了妻子还要招惹任氏,没有一个好的。任氏那么聪明,为什么要独独在郑六身上浪费,难道就因为他不介意她狐妖的身份吗?
妖真的就会比人低一等吗?明明妖为了变成人付出了那么多的艰辛,凭什么就比人低一等,如此好的一个女子,捧着一颗真心,就要被那些普普通通的人类糟蹋吗?
柏树枝看得又气又心冷,自己丑会被人嘲笑嫌弃当做过街老鼠打,任氏这么好看也得不到真心,所以并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真正的人妖有别吗。
这个故事让柏树枝明白了美貌并不是万能的,无法让她借此在人间过得一切顺利,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但是却让她有些陷入另一个疑惑中:人妖真的有别吗?真的不能共存吗?
赢驷不知道自己这算是成功还是不成功,哭笑不得地接着在桌子上放了一个话本:柳毅传。柳毅与龙女,一个侠义一个有情,他们的故事是个典型的人神相恋的传奇,只要有情,任何问题都不是阻碍。
只要两个人真心,人与人、人与妖、妖与妖、妖与神之间都会长长久久地幸福下去。但如果没有真心,就算是两个人,也会闹得撕破脸皮无法收场。所以问题并不是物种不同,真正的关键在于心。
有了之前看《任氏传》的经验,这次两个小树精没有多少抗拒,就手拉手坐在桌子边看起了有大王标注注释的亮闪闪金灿灿版的《柳毅传》。这次大圆满的故事让两个小树精看得极为满意,心里之前因为任氏悲惨下场留下的阴影,这次看书的时候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下一页就会出现龙女受伤死去的话语。
好不容易看到龙女经历千辛万苦生下了弥月,也没有出现什么难产大出血的情节,柏树枝这才长舒一口气。
然而,下一段就看到龙女向柳毅坦白了身份:既产,逾月,乃秾饰换服,召毅于帘室之间,笑谓毅曰:“君不忆余之于昔也?”毅曰:“夙为姻好,何以为忆?”妻曰:“余即洞庭君之女也。泾川之冤,君使得白。衔君之恩,誓心求报。
柏树枝大为不解,龙女好不容易和柳毅终成眷属还生了孩子,这个时候龙女自述身份,若是惹得柳毅生气,那之前的美好不就又跟水月镜花般一触即破吗?
柏树枝放下书立马去问松树根。松树根但是不意外,说道:“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他们结为夫妻,自然要坦诚相对,如果连枕边躺的人究竟是谁都不能知道,那你觉得这会是真正的幸福吗?”
“可他们之前不也一直过得很好吗?”柏树枝依旧不解。
“但这对柳毅不公平!他人那么好,为人正直,施恩不图报,凭什么不能知道真相?”
柏树枝深吸了口气,正打算开口反驳,就被松树根一手捂住了嘴:“不跟你吵。你要是不明白就去问问大王,大王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定能说服你。我要接着看下面的了,你快去问问吧,大王刚好就在后室。”
说罢,就连推带搡地把柏树枝推出了西耳室。看着柏树枝出去了,松树根这才松了口气,任务完成,喜滋滋地抱起书接着看了。
再说这边,柏树枝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后室门口,举起手习惯性地敲了敲门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打算来问大王。
然而大王早早收到了松树根的消息,整理好衣襟站在门口,一听到敲门声就开门。这下子柏树枝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她支支吾吾地说:“大,大王,我……我,我……”
“别着急,慢慢说。”赢驷嘴角弯起笑了笑。
“我……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大王。”柏树枝结结巴巴问道:“我这两天看了一个话本,叫《柳毅传》,有个情节没太懂,大王您能不能讲一下?就是……就是柳毅和龙女生子后龙女为什么要说明身份?”
柏树枝在赢驷鼓励的目光下,一字一句慢慢地讲出了问题。赢驷听后笑了笑,说:“我前两天也刚看过,这个情节确实很特别。不过,寡人正好也有个事要跟你说,咱们进来一个一个说。”
把人让进门,在桌子两边分坐下。
赢驷清了清嗓子,先说道:“有个事情寡人想了很久,还是要跟你说清楚。其实树精化形和平时修炼的方法略有不同,是寡人之前催你们催的太着急,光顾着别的,忘了跟你们说化形的方法,所以你们这次化形的样子不对,主要是寡人的责任,你们若是责怪寡人,那就冲寡人发发火,想怎么砸东西就怎么砸。”
听到这儿,柏树枝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王,我们怎么会怪您?我不会,松松更不会。如果没有您的帮忙,我们俩现在还只会傻傻地喝水晒太阳,连灵力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若是怪您,这不是恩将仇报吗?更何况,样貌这件事情,我也没那么在乎。咱们三个在这儿呆的好好的……”
柏树枝正说着,就被赢驷打断了:“怎么能这么说,容貌是自己的,早晚有一天你想看看自己的样子,或者是想出去,就可以不用幻术就能大大方方地出去,这是你本该就有的生活。寡人已经找到了让你们重新化形的方法,到底怎么样办,要不要重新化形,由你们自己来决定。只要你们想,寡人定当全力支持,若是不想,寡人也不强求。”
这番话说完,柏树枝也犹豫了。她自然希望自己能够漂漂亮亮的,哪怕永远只有她们三个能看到,那也是好的。悄悄看了一眼那么好看的大王,柏树枝咬了咬牙,说:“大王,我想重新化形,请大王交给我们重新化形的方法!”
“好!”赢驷愉快地答应。
“那我这次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大王。”柏树枝颇有些担心地问。
“这个,寡人也不大清楚。你可以试着想一下你想要变成的样子,说不定就会变成那个样子。”赢驷并不确定地说。这个柳树精他联系了那么久还没有信儿,看来真是指望不上了。
“那……大王,什么样子才是好看呢?”柏树枝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她只知道自己想变好看,却不知道好看的标准是什么。一个人一个审美,更别说时代不同,审美标准也会不同,燕瘦环肥,各有变迁。
柏树枝只知道大王很好看,她见过的人、妖里,最好看的就是大王了,要不然,她就照着大王的样子化形?
可是这样松松说不定也会这样想,那三个人长一个样子,是不是也不太好?
柏树枝不急着告诉松树根这个消息,毕竟自己是被她忽悠过来的,自己就是再蠢也能反应过来,那就让她晚点知道这个消息,以作惩罚吧。
柏树枝天马行空地想着,发愁的很,当然,这个现在是甜蜜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