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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故鸟归巢 ...

  •   第二天清晨,微云薄雾,雨晨初露,众物沉浸在一股鲜欲之色中。

      宁寿宫

      “太后娘娘,该用药了。”寒霜端着一碗汤药直径走向梢璐慎,看着她躺在榻边昏睡的模样,清冷薄唇之上一双明眸紧闭,微寐薄寒。秀丽妩媚的面容中一条隐约的细纹出卖了她的年龄,似水流年抵不过岁月蹉跎,华丽剑影埋没不了彼岸心酸。她这么多年的心酸苦楚,自己又怎不知。

      梢璐慎唇瓣微动,清眉竖挑,看了一眼寒霜手中的汤药,色泽混沌,飘逸苦涩,鼻尖微蹙,颇为厌恶地别过头去,“太苦了,不喝。”

      寒霜不禁被逗笑,心里腹诽道:太厚老人家今儿怎么还撒起娇了,呵!“太后娘娘,良药苦口啊。”

      “不喝!”谁知梢璐慎还是一副傲娇的模样,不予理会身边人的劝告,果然人老就是矫情。

      “太后,您要是不喝药,就没有酸梅汤喝咯。”威逼没用,就用利诱。

      此法可谓是百试百灵,梢璐慎果然转过头了,无奈地瞥了瞥寒霜那得意的笑脸,犹豫了半天,还是乖乖地把汤药给喝了下去,“哎,你啊。”对这个自小侍奉自己的丫头,她也是无可奈何,这脾气真是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

      “太后娘娘,董夫人求见。”一名宫女说道。

      听到董怜这个名字,她微撇竖眉,双眸清透鄙夷之色,唇角却依旧淡淡抿笑,给人一种笑容可掬的形象。“宣她进来吧。”果然还是来了。

      “怎么人还不出来,真是要晒死本宫啊!”在殿外等候多时的董怜早就按耐不住性子,怒从口出,大小姐一发怒便会祸及奴才。先是朝着女婢玉环牢骚,后更是变本加厉,对着殿外守卫的侍从大呼小叫。一点也没有丞相千金、大家闺秀的样子,活生生一个泼妇,只可怜那些侍卫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

      “谁在殿外大呼小叫的!惹了太后清净!”寒霜闻声而来,实则是故意拖延时间,想试试这刁蛮小姐的耐心,果然和太后料想的一样不堪一击。

      见到寒霜出来,董怜非但没有一丝悔意,还更加趾高气扬地说道:“你这狗奴才也敢骂本宫!你什么东西!”

      “奴婢怎么敢骂夫人您啊,只是太后娘娘等着呢,您还是快进去吧”果真是梢璐慎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处事待人皆用三分礼,亦进亦退,尽在掌握之中。

      听到是太后的吩咐,董怜渐渐有了些收敛,轻咳了一声,向着身旁的玉环使了使眼色,举步傲慢地进殿。暗自观察的寒霜也在不经意间撇了撇唇瓣,绽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邪笑。

      董怜进去了之后倒真是收敛了许多,十分有礼地俯身行礼,摆出一副贤良淑德的夫人之态,“臣妾参见太后,太后金安。”

      女子需悟三从四德,这个女人还真是遵守了这三从、这四德:从不温柔,从不体贴,从不忍耐;打不得,骂不得,急不得,说不得。这要是戏班子出身的,肯定红出一片天!

      许久未闻回应,她微微抬眸,未料到太后竟然睡着了!纤玉之手倚在额上,凤钗欲欲而坠,细睫微垂,睫下一对轻寐的水眸,合为一体宛若双蝶清舞,赤唇如蜜,睡颜如画。不愧是一国之母,也难怪先帝如此宠爱她,为女子若能如此,此生无憾。

      虽有美颜赏心悦目,可是双腿的不支也使得她困扰不堪,心里矛盾不已,若是不叫醒太后,她肯定支持不下去;若是叫醒太后她老人家,又怕她生气。真是令人左右为难,为今之计只有靠寒霜了。“寒霜姑姑,太后娘娘好像睡着了,这里清冷,还是扶她老人家回寝宫注意吧”

      寒霜自然明白其意,不语不笑,身子缓缓走上前,在梢璐慎耳畔小声细语了一番。

      “嗯…谁来了。”梢璐慎终于从梦乡之中醒了过来,渐渐睁开朦胧的寐眸,清清了思绪。待眼前一切明朗之时,才惊然一看董怜,“原来是怜儿来了,快起快起,还行什么礼啊,都是自家人。”

      “寒霜你也真是的,怜儿来了怎么也不叫醒哀家,害得怜儿等得都着急了。”梢璐慎侧过头去假意责骂寒霜,柳眉倒竖,活生生就一副微怒的模样。可是这些落在董怜的眼里却尽是嘲讽之意,二人合力不过就是想戏弄她一番,真当她是傻瓜,不过这些双方皆不道破。

      “不关寒霜姑姑的事,是臣妾不想打扰太后您休息。”既然你们都演,那我就陪你们演下去。

      梢璐慎微微一笑,侧过头去与寒霜对了对眼色,继而开口说:“你看看怜儿多懂事,以后要多多向怜儿学习学习,瞧瞧你那毛毛躁躁的样子。”演戏,是后宫女子的强项。

      “太后您过奖,怜儿年纪尚浅,怎及得上寒霜姑姑半分之一。”董怜自然不会轻易言败,也拐着弯回应着。

      这个小丫头嘴巴倒挺利索。梢璐慎轻描妩眉,捏指挑起盘中一颗樱桃,□□着樱之香桃之甜,在胃蕾中不住回味,精细之感恍若深入桃花源中一般,淋漓精致。

      董怜见梢璐慎不再言语,渐而意识到方才言语中的莽撞,转念一思来此之意,急性而来一句:“太后娘娘喜欢巴蜀的樱桃,臣妾老家就盛产,不如臣妾命人从家乡带些过来。”

      梢璐慎轻轻而瞥,嘴边轻舔残汁,眼波微澜,转若轻翼,宛若魅人,活脱脱的一个馋猫,着实可爱。“怜儿真是有心了。”先兵后礼,看来是有事相求。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只要太后您喜欢就行。”董怜见梢璐慎神色渐悦,心知该入正题了,“臣妾初入□□,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以后若做错了什么,还望太后娘娘您多多包涵”

      梢璐慎轻挑竖眉,嘴角一弯,似若明月,果然是有事相求。“呵,都是自己人怎么说这些话。你嫁给城儿,就是哀家的儿媳妇了,只要你对皇上好,让他可以安心处理好□□和朝堂之间的琐碎事,不给他添麻烦,哀家就放心了。”

      此话一出,有心之人自然明白话外之意,意旨叫□□之人安分守己,不要挑拨是非,给皇上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意喻众人,亦在警示董怜。

      “明白吗?”笑里藏刀,谁又能比得过当今太后梢璐慎。娇媚动人的笑靥,月如水花似火,无一不令人着迷,谁又会料到眼前这位花容似水的瘦骨美人心肠竟若蛇蝎般恶毒,死在她之手的人不计其数。若非如此,又怎能登此凤仪。自古后宫如战场,稍有不慎便会死于非命,要想保命就得先下手为强。

      董怜自知梢璐慎不会助己,不言有他,伪装成听话懂事的模样,一口一声地答应:“臣妾明白。”

      “明白,就退下吧。”梢璐慎轻蹙柳眉,纤玉之手随意一摆,一副“知道了还不走”的手势,“寒霜,扶哀家回房休息。”

      “是。”

      “臣妾先告退了。”董怜不笨,聪明人都会明白这是太后给她的下马威,梢家向来与董家素无交际,又怎可出手相助。一想到来之初之气,即懊恼万分,都怪玉环这个死丫头,出什么馊主意,找太后帮忙,简直是自找没趣!

      耳闻董怜已离殿,梢璐慎附耳对寒霜言语一番,随而发出骇人邪魅的笑声,令人不甚惊恐。

      怀着愤愤心情的董怜迈着急促的步履不停地走着,似若无边际般,任身后紧紧跟随的玉环怎么快步也跟不上,只得认命地快跑跟上主子的步伐。一个在前走,一个在后追,俩人就这样地不知不觉地走进了赏梅园。梅香四溢,梅景如画,似撞入仙境,看着这么美丽的景色,董怜渐渐放下心中的愤愤,不禁停下脚步欣赏此时的风景。

      与此同时,一直紧跟不离自家主子的玉环快步而来,气喘吁吁,两颊汗流不断,休息片刻,抬眸撞见此地的梅景也不禁呆滞了。四周簇簇纤梅,万瓣艳枝细柳,百梅竖立如老根驻地,观此之景恍若入桃花源一般,心感万缕宁静,感叹此景只有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处有!

      “小姐,小…”玉环见自家娘娘正沉浸在梅景之下,不敢大声说话,只得嘘声叫道。

      “嘘。”董怜转过身对玉环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纤手抬而一指,玉环朝着主子指向的方向看去,见两只青雀正在梅枝上嬉戏作乐,互啄对方的羽毛,亲切美滋,好不欢乐。玉环顿时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主子自幼喜爱雀鸟,此时之意自然是想将这两只青雀抓回去。

      二人渐渐走近,曦阳直射在他们的身上,光影投射出一缕缕清幽的隐晦,双脚轻抵,却还是在与地面摩擦时发出了丝丝的轻响。鸟类是极其敏锐的一种动物,一旦感触到外界带给自身的一种陌生的压迫感,便会如惊弓之鸟一般迅速飞走,眼前的这两只青雀自然也不例外。正当董怜慢慢伸出双手打算抓住青雀时,敏感的雀鸟也迅速啄了她的双手,就在她惊呼的那一刻,与同伴趁机飞走,只留在身长的雀影给她们。

      “谁!谁在那?!”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喊,随后又听见另一人的声音,二人似乎在对话,正当玉环附耳想要仔细听清楚时,声音渐渐远浅。

      “死丫头!在那干什么呢?还不来看看本宫的伤势!”董怜捂着刚刚被青雀啄过的地方暗暗叹息,真是可恶,不知道那两只畜生干不干净,平白无故地被啄了一口,真是晦气!这就是所谓的大小姐脾气,明明刚刚是自己心血来潮要去抓鸟,结果鸟没抓着,自己反被啄了一口,现在在这里怨天尤人。

      玉环自小就跟在小姐身边,对她的脾性早已知晓,见她心中烦闷,立刻上前查看伤势,只是一道轻微的啄伤,并没有那么严重,心里也安心下来。可她清楚自家小姐的脾气,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受过半点伤,丞相大人一直把她捧在手掌心,将她视若珍宝。也是因为生长在这样富裕权势的家庭里,养成了她傲慢刁蛮地性格,这也是皇上不喜欢她的缘由。

      其实相较于董怜的刁蛮任性,自小穷苦出身的玉环会比较成熟稳重一点,意喻着也会攻于心计,这次正是她自编自导的一出好戏,目的就是要激起董怜与萧雨柔之间的矛盾,至于她为何如此,不得而知。而正是因为她的狠冽毒辣,终究毁了董怜,将她逼至死亡的边缘,再回不来头…

      “董夫人,你们在这?”此刻,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两人回首一看,原来是萧雨柔,但是令董怜真正注意到的是她身后鸟笼中两只青雀,那不正是方才啄伤自己的两只畜生,原来这是萧雨柔养的,故意要他们啄伤自己,可恶!

      “萧雨柔你好恶毒!竟然叫这两只畜生啄伤本宫!”

      “畜生?”萧雨柔回眸一瞧正待在笼子里嬉戏的两只青雀,笑靥如画印在她清秀端丽的脸上,“夫人怕是看错了吧,这两只青雀刚刚一直跟在本宫身边,不曾离开鸟笼,夫人看到的那两只恐怕早已飞走了。毕竟这雀鸟长相都相似,夫人何故断定就是本宫的呢?再说了,这两只青雀是番邦敬送给皇上的,皇上前不久才赠予本宫的,夫人称其为…畜生?”

      原本董怜并不有心听萧雨柔的辩解,她早就认定萧雨柔就是故意让雀鸟啄伤自己,可未料到她会将皇上搬出来,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本宫…不是”

      “我们家娘娘的意思是青雀乃飞禽走兽中的飞禽一类,亦属禽类,民间又称之为畜生,所以我们家娘娘才有如此一称语。”

      话音刚落,萧雨柔将目光投向了董怜身后的一名宫女身上,未饰粉末的脸颊上却处处透着令人难以移目的光彩,精细雕琢的唇瓣似若桃红,未有半点逃避自己冷冽的目光,反而迎面而上,双眸中透着令人不解的怨恨,充斥着她的灵魂。这双眼睛,似曾相似。

      “你叫什么名字?”萧雨柔开口问道。

      “她是本宫的贴身丫鬟玉环,萧贵妃有何指教。”见萧雨柔似乎对自己的贴身婢女起了兴趣,立刻站出来阻挡了她的问题,毫不留情地投给她一记白眼。

      “你是哪里人?”萧雨柔丝毫不理董怜的白眼对待,而是继续问关于玉环的事情,谁知玉环并无回话的意思,反而把头低了下去,原来与自己对峙的那股怨念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顺的低眉顺眼。

      “萧雨柔你够了!本宫的婢女什么时候轮到你盘问了!”董怜急了。

      萧雨柔微微一愣,“好了,你们走吧。”见玉环未有回应之意,也就作罢。

      “走!?”董怜心中一恼,“凭什么你让本宫走,本宫就得走!这又不是你地方!”

      “这个赏梅园是皇上特意给我们家娘娘准备,只留给皇上和我们家娘娘二人独处,夫人您说这是不是我们家娘娘说的算。”明月轻轻曰。

      董怜是何等人,堂堂丞相的掌上明珠,如今被一个小小的小丫鬟顶撞,又怎么可能受得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顶撞本宫!”一个巴掌就这么挥了下来。

      话音刚落,萧雨柔便以掩耳不及的速度接住了董怜的手,力道极狠,挟住其手,使其酸疼交加,并回以一击,“就算本宫的奴婢有错,也是本宫自己教训,不饶董夫人你操心。”

      “痛!你放开!”董怜铁青着一张脸,双眼怒瞪,这姿势恨不得把萧雨柔生吞活剥了,无奈现在自己被挟持住,不能反击。可恶!这个女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放?”萧雨柔轻瞥她一眼,冷嗤一声,粉唇微微一扬,“那你先向明月道歉。”

      “什么!要本宫向一个奴婢道歉!”董怜不可思议地瞪着萧雨柔,满脸的不爽,两条纤细的柳眉拧成一条直线,双眸含怒,还掺杂着一丝不屑。她,堂堂丞相千金,冽缙的夫人,竟然要她给一个低贱的奴婢赔礼道歉,哼!笑话!

      一旁站着的明月和玉环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俩主子对峙着,也帮不上什么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主,谁又敢说什么。此刻就连喘气都变得十分得小心谨慎,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人就是自己。

      “道不道歉!”萧雨柔冷冽一笑,露出一副诡异的笑靥,面如罂粟,笑若玫瑰,微风拂过只余下淡淡的麝香,这种笑靥似乎有种说不出的魔力,令人感到有种窒息的冷意,毛骨悚然的美感,从内而外的炽热感,这使在场的三人皆是惊然。

      董怜面色苍白,恍如一张精细的白纸,小脸露出无法掩饰的骇意,如一只受惊的小鹿,如此不堪一击。寒意充斥着她的灵魂,刚才萧雨柔那笑容太瘆人,一个女人怎么可以笑得如此这么的可怕,简直比黑白无常还要吓人!

      “对不起…”

      秋寒时节,冷风轻轻吹过,却如雨露一般打在柳枝上,激起磬磬的声响,乱人心神,梅花淡香笼罩着众人,香艳迷人,空气中弥漫着无尽的甜意和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凄冷,恍若人生的另一种世界,耐人寻味。

      就在同时,梅花尽头幽幽地传来一声淡雅的吟诗声,悦声魅人,丝丝磁性般的声音犹若清流击石,雅致淡然,扶风插柳,唤人心神,“遇寒问暖品梅香,逢秋品雅伤离歌。醉人若絮最相思,伤心情殇伤别离。”

      此声音似乎有种穿透人心的魅力,在场四人犹如着了魔似的,连萧雨柔也被其深深吸引,渐渐卸下控制董怜的右手,双眸迷茫地望着不远的尽头,眼角处淡淡的细珠相互打转,于人于己留下魂牵梦萦的侧脸,是他!他…回来了…
      随着声音愈来愈清晰,吟诗人的面容也逐渐浮现在众人眼前,他还是那样的魅人心神,清眸流转似月光琉璃,薄唇轻抿诱人陶醉,邪魅如他,微微一弯嘴角便恍若春风伊然,笑靥似景,涓涓细流,匪人心神。

      一身清风柳絮衫,尤显得他清瘦淡雅,手持葵扇,身板笔直挺立,譬如青山独屹,扶风迎面,无论到哪他都是一处令人难以移目的风景。

      冷宇连祈流转清眸,淡淡扫过众人,最终将目光投向了董怜,却从未在她身上做过多的停留,好似只是陌生人。再见已陌生,看来他心中早已没了自己,自己又何必为他伤神呢?

      想到这里萧雨柔不觉垂下眸来,静静地看着散落一地的傲梅,梅花生性傲骨,唯于寒冬绽放,此时只是入秋,冷宇连城为了她开心,特意命人从苦寒之地移植过来,只为博得她一笑,如此情深意重叫她如何还清。

      “想必这位亭亭玉立的美人就是董丞相的千金董怜董夫人吧,臣弟连祈拜见董夫人。”冷宇连祈淡淡一笑,眼角微微绽出暖意,婉婷旖旎,一股温意扑面而来,袭人心神。

      董怜眼尾微澜,双颊通红,淡唇缤缤,露出一副小女人的娇羞模样,淡垂眸光,故意不去看冷宇连祈,“原来是晏陵王,久仰大名,如今一见,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冷宇连祈虽然不比连城来得霸气稳重,却全身上下透着泌人心神的恬静和温柔,一双桃花般勾魂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董怜,也难怪她会如此羞涩。

      这也令萧雨柔想起当年自己初遇他时,自己难以掩饰的羞涩与窘迫。当年温柔如他,如今却已为人夫,念此又怎能不令她寒心。

      冷宇连祈唇角微抿,眉如温丝,眼眸淡淡扫过萧雨柔,不知觉地露出几分漠然和冷冽,令她失落不已。

      下意识地避过他的目光,绕过连祈向其后看去,雾起雾灭,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异香,似酒似花,早已分不清了,雾里看花,眸光早就迷茫,远远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模糊不清的人影似乎隐没乱花迷林中,却依旧留恋不舍在心间,挥之不去。身影虽然模糊,但他眸中深深的眷恋与心疼却永远地印在了她的心里,同是天涯痴情人,这究竟是谁欠了谁…

      眼尖的玉环也发现了连城,轻轻对董怜说道:“娘娘,好像是皇上。”

      闻此,众人皆往花丛的尽头望去,连祈也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可就在他别过头的那一瞬,眸中愕然闪过一丝恨意,而这一切皆入了萧雨柔的眼。

      此时天空中下起了微澜细雨,露水如丝,微微垂地,风起雾开,一滴滴雨水轻触花瓣,宛若游丝。冷宇连城轻踏步履,缓缓向众人走来,这一路似乎踏过千山万水般,漫长又艰辛。

      眼见熟悉的身影渐渐印入眼睑,她竟是下意识地垂下目光,细长的眉睫盖住了她内心中的不安和愧疚,不想让他知道她此时的不安,可是他又怎么会不懂呢?知她如之,知心如他。

      冷宇连城眸光灼灼地看着她,双眸赤红,闪烁着强烈抑制的怒意,她究竟要躲到什么时候!难道他这些日子为她所做的,都比不过那个人对她伤害!

      “臣弟参见皇上。”冷宇连祈微微一笑,十分恭敬地向连城行君臣之礼。

      “平身。”冷宇连城闷闷地从口中说出这两个字,竟是连瞧也未瞧过连祈一眼,满眸尽是萧雨柔略显娇弱的影子。如此脆弱的她,叫他又怎能不心疼,方才心中那团冉冉升起的妒火也瞬间被心头那份浓浓的牵挂和心疼浇灭,烟消云散,眼里心里皆是她。

      冷宇连祈站在一旁,平静自若地看着二人,眸中尽是清冽,无半点情绪,仿佛在看一对不想干的陌生夫妻,“皇兄,臣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满眼都是萧贵妃,连看都不看臣弟一眼,真叫臣弟心寒呐。”

      冷宇连城嗤地一笑,瞟了瞟杵在一旁看好戏的董怜,阴阳怪气地说道:“朕怎么会比得上你那风流韵事来得精彩呢。”

      冷宇连祈嘴角微微一抽,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僵硬地微笑着,淡淡地回道:“皇上说笑了。”

      “皇上,你怎么来了?”萧雨柔见气氛尴尬,出言化解。

      “柔儿”冷宇连城暖心一笑,温柔如水般地凝视着她,富有磁性般的声音一直萦绕着,挥之不去,“我是来看你的。”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董怜不禁一震,向来霸道威严的君王竟然不以“朕”自居,而是自称为“我”,怎叫人不震惊。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玉环此时也不免抬眸,稚嫩的脸上出现与之年龄完全不符的淡定和戾气。

      冷宇连祈也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习以为常地淡笑,“皇上和贵妃娘娘还真是夫妻情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真是让臣弟羡慕不已啊。”

      “我们兄弟也许久未见,不如去御书房聚聚,也好说说兄弟之间的知心话。”冷宇连城侧眸言之,不带半点亲切之色,却近似无情的命令。

      “我去去就回,在笙月殿等我。”转头间,方才冷漠如冰的那个他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如常的深情男人,如此截然不同的对待真令人不禁汗颜。
      萧雨柔轻轻点头,嘴角不经意地扬起,甜蜜的味道似乎贯穿了她的全身,这个连城,真是。“嗯。”

      冷宇连城偷偷地眨了眨眼,极其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向老婆大人请假之后,便一秒恢复高冷状态,对一旁的弟弟冷冷说道:“走吧。”

      看着二人远远离开的背景,董怜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根本没有人注意过她好么?这俩男人!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萧雨柔,闷哼一声,便泄气走人。

      “娘娘,我们回去吧”明月轻声说道。

      “你先回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待会儿。”看着连城远去的背景,原本甜蜜的滋味瞬间化为乌有,没有他的自己竟然变得如此的孤立。不知何时,自己已经习惯了有他的陪伴,习惯了他对自己百依百顺,习惯了他对自己浓浓的爱意…原来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

      两兄弟离开梅园后,便直径走向御书房,经过大大小小的宫院,许多宫婢奴才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们,两个如此美艳俊朗的男子,怎叫人不注意。

      “参见皇上,晏陵王。”

      “嗯。”

      “嗯。”

      一路无语O__O"…

      御书房

      “说吧,你这次回来有什么目的?”一进来,冷宇连城便疏散了所有的宫人,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们俩兄弟,一言一出,开门见山。

      “皇上认为臣弟有何目的。”冷宇连祈笑着言道。

      冷宇连城站在高高的御台,冷眼相待,话中带刺,“她现在是朕的妃子,不是你可以碰得了的。”

      “皇兄是觉得臣弟是为了女人而来。”冷宇连祈堂而皇之地笑笑而过,一对桃花眼明目张胆地对视连城。

      冷宇连城嗤之以鼻,扶风淡笑,双睫泯长,眸色呈狠,“你在陵峦的那些风流佳事别以为朕不知道,顾国公的小女儿为你逃婚弃父,沈尚书的嫡亲侄女为你寻死觅活,还需要朕一个一个列出来吗?”

      “哈哈…皇兄你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谁年轻没几段风流史,皇上你不也是妃妾成群。”话锋逆转,剑锋对质。

      冷宇连城黠媚一嗤,双眸尽透着冷意,眉梢紧蹙,漠漠寒意至口尽出,字字鄙夷,“人前扮情郎,人后负心郎。连祈你还真是厉害,要不你不用做什么王爷了,干脆去青楼里做龟公好了!”

      这话说的。。怎么听起来这么的,别扭。

      冷宇连祈嘴角抽搐,原本娇好的容颜此时早已扭曲的不成样了。十多年没见,皇兄这损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呵呵,皇兄真会说笑。臣弟从未扮什么痴情郎,过去的事臣弟早就忘了,只怕是有心之人才会记得吧。”

      话中有话,笑里藏刀,毫无悬念地激起了冷宇连城的怒火,有心之人怕是说他和雨柔吧,这怎么叫他不气。

      “嘭!”

      冷宇连城怒斥拍桌,火染眉梢,墨色瞳眸微染赤红,渐升魔杖,翻身而下,怒击连祈,“大胆!”
      却是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拳头仅仅离连祈的额角一拇之距,连祈扶额大笑,赤眸渐渐明朗,云开雾散,眼前一片清明。

      “她现在是我的女人,谁也都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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