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淡汁蜜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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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洵异眉头一蹙，脑后有黑气聚起，竟是动了杀意。
冯兑知道余唤刚才那番话着实触碰到了洵异的忍耐底线，也确确实实凭着三言两语成功的挑拨了他们二人的关系。但念昔的魂魄还没拿回来，在此之前余唤不能死。
只能拉住洵异的手，放在背后轻轻摩挲，让他先稳住性子，脑中想着如何才能处理这种两难的选择。
“冯兑，你想好没有啊？”余唤的声音带有几分迷惑和捉弄的意味，的确是有恃无恐的上位者姿态。
这般境地，冯兑根本无从选择。心中的天秤毫不犹豫地倾向于洵异，无论如何冯兑都不可能对他下手。哪怕，哪怕是念昔的魂拿不回来了，哪怕是洵异不顾后果的把余唤当场处决。冯兑纠结的是，如何能在不伤害洵异的同时拿回想要的东西。
余唤的耐心在冯兑长久的静默中一点点耗尽，食指在手中的金盏上烦躁地敲打，接着不耐地将苦茶泼到冯兑脚边。热气触到冰冷的地面，兀自烧灼起来，也不知一盏浓茶中存着多少人的怨念。
就在余唤将要发作的时候，谷风矶和刊桢的喊声从外及内。
“冯兄，你们在这里面吗？”接着透过石壁传来手掌拍打的空响声。
冯兑和洵异刚想言语，便看得余唤拿出一只镂空的金球，不怀好意地翘起一边的唇角，威胁道：“看到这里面奄奄一息的青魄了吗？如果你们敢出声的话，大不了我和它同归于尽！”，紧接着收紧掌心，不断的在外施加力度。
念昔的魂魄的转动速度随之变缓，逐渐失去活力。
冯兑摇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出声，余唤这才重新靠到石座上。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石窟中的谷风矶得不到回应，心中越来越着急。只得提着被裹成粽子、一路押送来的“重殃”，对着空气喊话，“余唤！我知道就是你，重殃现在受制于我。交出冯兄和杞洵异，否则我……”
余唤未验证此话真假，一听到“重殃”二字便挥手将石门打开。刊桢和谷风矶押着粽子雄赳赳踏进来。
谷风矶单刀直入，“念昔的魂呢？”
刊桢手持宁卫剑，剑锋直直的对着重殃的脖颈。如今形势扭转，四人对二人，且双方都有威胁对方的事物。
冯兑道：“一物换一物，很公平。”
余唤全身绷紧，手臂震颤了许久，将手中的金球扔了过来。刊桢将剑收回，一把将重殃推了过去。
谷风矶刚拿到金球，余唤便带着重殃化为暗影，消失不见。
洵异冷声道：“刊桢，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刊桢：“是。”
洵异转身扯出一个笑容，假意将余唤的挑拨之语忘到脑后，温声道：“九章，都处理清了，我们走吧。”
冯兑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平静的牵上洵异伸出的手，另一手的袖子却放得很低，血冰凌在手掌上刻出红印。
四人出了洞口，谷风矶和刊桢走在前面。不知是不是错觉，“夜影子”的身份水落石出后，这片荒郊的日照突然好了许多，不再有乌云压顶的感觉，而是阳光普照。谷风矶觉得自己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走出石窟的时候，边抖着衣领散热，边下意识地打开骨扇，挡在刊桢眼前。刊桢感知有一小片阴影挡在额前，说不出地欣喜。直直的立在洞窟口，路都不会走了。
刊桢为鬼身，虽得杞洵异调教，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说到底鬼对着阳光怎么也舒服不到哪去吧。当然，这都是谷风矶个人的揣测而已，到底刊桢是什么感觉，他也没好意思问过。
谷风矶的扇子本是想为他遮挡刺目的阳光，所以这几步路都是随他而动。眼下刊桢忽地停下，谷风矶又如往日一般，语带七分不屑和不耐烦道：“怎么回事，还回不回去，我都快累死了，你……”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语气不知不觉中放柔了许多，刊桢好歹做过帝王，被一个颇有野心的男人这样子深情注视，谷风矶的脑壳有些短路。
刊桢笑着看了看天，“既然累了，那我们快些回去吧。”接着和谷风矶一同举着那把骨扇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开怀大笑。谷风矶被他拉着狂奔的时候想，有多久没看见他这么开心了。从太子到帝王，从帝王到一只手握重权的……鬼。
刊桢一直很少把真正的样子暴露在他人面前，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时常高兴的像个孩子。有时是在看他吃饭时呆呆的笑，有的时候看他自己绊到自己也会无声地震颤胸腔，还有的时候会在自己和杞洵异互相责骂的时候偷偷在身后发笑。不知不觉中，自己竟觉得他是一个活的很阳光的孩子。殊不知，这一切只是因为面对的人是自己而已。
谷风矶不禁开始认真的思考，综合考虑刊桢的个人经历，他最想从自己身上拿到的是什么，也就是说自己到底有什么特质足以吸引他？第二要思考的就是，自己或直接或间接的为了他一再拖延回天的日期，这究竟是为什么？是因为自己“母爱”泛滥，还是有什么别的情感？
冯兑脑中也想着事情，全然没有注意前方的洞窟口的石阶，险些踩空。好在洵异及时上前从身后轻轻地搂住了他。可就在这时，冯兑的脑中闪过余唤说过的那句话，接着本能地挣脱开，狼狈万分地踉跄了几步。
洵异尴尬地把胳膊放下，说道：“小心脚下。”
“嗯，维，维子兄也多加留意。”接着作了个文人常见的揖，多时未对人做这个动作，左手和右手不知谁上谁下。本是想缓和气氛，却不想欲盖弥彰，更显得自己慌乱。
冯兑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牵动的头脑晕眩。
一路上飘着，心不在焉地回了客栈，没跟着洵异回那处“金兑·隐泉”。远远地望了下谷风矶的阁楼，想着去那里逃避一下，“就去一个中午而已。”冯兑心中想着。
冯兑在院外的温泉交汇处附近站了一会，定了主意，想着还是要回去知会洵异一声。却不想推开门后，看见洵异因烧饭卷起的袖口还未来得及放下。他端端跪坐在桌案后，桌上摆着四五个陶盘子。看这花色统一，冯兑知道，洵异今日又吩咐客栈那边换了一套新的餐具给他。最要命的是，院子里漂浮着桃花的幽香，这味道不是从屋后的花树传来。既然洵异的本体是桃树，那这味道便刻意的不能再刻意了，他一向知道冯兑最喜欢什么。
看他回来，洵异笑着盛饭，一手执碗，一手拿着勺子。冯兑保持着开门的姿势许久，终究是下定了决心，没有心软也没有被此情此景迷惑。
“今日我去谷风君那里用饭。”他说。
未听洵异回答，他便像逃兵一样，迅速的闪出院子，快步向阁楼走去。脚下的石子哗啦啦响着，像极了两个人的心声。
洵异合起眼睛，重重叹了口气，随后将一桌菜掀翻。回屋给刊桢写了张符，注入灵气后，此物会自动找到刊桢，当有战事时，二人通常都是这样联络的。
那张灵符上说了两件事，第一，抓到余唤之后，直接打成齑粉。第二，今日的午饭加一样东西。
送走灵符后，洵异从容的将笔挂好。拿了一沓布巾，面色沉静地将溅落到鹅卵石上的饭菜收拾干净，仿佛刚才突然暴怒的不是自己。
冯兑急匆匆地闯入阁楼，倒是把正在练剑的谷风矶吓了一跳，“你怎么来我这了？”
“没什么，来蹭个饭。”
谷风矶擦了擦汗，将宁卫剑挂到腰间，随冯兑进屋。冯兑没等多久，他便换了套宽宽拙拙的袍子出来，依旧透着淡蓝色的纹路。
冯兑与他吃着茶，谷风矶道：“你来吃饭我是欣喜的，只是今天要多等会，而且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客随主便，什么都好。”
谷风矶展开扇子，大咧咧地朝胸口扇起来，兀自说道：“今天咱们的厨师是刊桢，也不知道行不行。”
接着小声笑道：“哈哈，若是口味不好，麻烦冯兄昧着良心夸赞几句，别把他打击坏了。”
冯兑点点头，刊桢第一次给谷风矶做饭，无论口味如何，当然也轮不着自己一个外人指手划脚，只要上什么菜都说可以可以、不错不错、很好很好、还行还行就好。
二人静坐了约半个时辰后，刊桢带着碗筷走过来。不知是谷风矶提前通知过了还是怎么回事，刊桢一来便拿了四副碗筷，拿多了……倒是不少。
接着刊桢从厨房端来一个大托盘，上面有四个菜盘。一道红烧鱼，一道酱虾，一道醉蟹，还有一道格格不入的淡汁蜜藕。
“原来谷风君喜欢吃重口味的河鲜，只是这蜜藕，也许是用来清口的？”，冯兑想着尝了尝蜜藕。由衷的点了点头，心下想着凭刊桢这般手艺根本不需要他和谷风君“特殊关照”，实话实说就已经与刻意吹嘘差不了多少了。
谷风君看冯兑表情这般享受，便放心的夹了片鱼肉，倒吸一口气。
……这冯兄还真是给我面子，接着绷着脸皮，苦笑着给刊桢树了树大拇指，慈母般笑道：“可以可以，不错不错呀！”
刊桢笑着挠了挠头，“多亏异师教导，谷风，你再尝尝那个虾吧，我亲自去河里捞的。”
谷风矶淡然的喝了口茶，心中恨道：“行，杞洵异，我记住你了！”
接着轻撩起衣袖，端庄大方的对冯兑说：“冯兄，我们一起品尝一下那个虾吧。”
“好。”冯兑和谷风矶一人夹了一只，去皮之后放入嘴中。谷风矶将虾子吞入喉中，依旧模式化地赞了一句，接着淡然的喝了口茶，只不过，这次喝了更大一口。
冯兑含着筷子有些懵，面色凝重的将其咽了下去。这菜吃的心惊肉跳，如同开彩一般。冯兑不禁腹诽道：“这刊桢下手怎么没个准头啊。”
刊桢看到冯先生愣了一瞬，担忧问道：“先生，可是我做的不好吃？”
谷风矶挑着眉峰，微笑着拼命暗示。过了许久，冯兑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道：“很好很好，只是这虾和蜜藕的手法迥然不同，我心下觉得很惊奇。正在认真品鉴，想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私以为你很会做菜，九章佩服。”
谷风矶合扇接道：“说的好，冯兄真是善于洞察人心，刊桢定是用了不同的烹饪手法与佐料，才将热菜和凉菜以及不同的菜品区分的如此之好。我觉得，这个，这个刊桢啊，他很有做饭的天赋啊。”
这样一顶高帽扣上去，就算刊桢不曾这么想，也容不得他反驳。大家都说好，那就是真的好，必须好，不好也得好！
冯兑丧失意识般点头如捣蒜，默默夹了几片蜜藕压惊。
二人一唱一和，一人唱红脸，另一人还唱红脸，就不信不把你夸到天上去。
刊桢也很开心得到谷风君和九章先生的认可，只不过……
“多谢先生，只不过……这道蜜藕是异师做的。”
谷风矶闻言，迅速抄了一片放到嘴里，本想讥笑的话语到了嘴边也不得不改口道：“没想到杞洵异会做菜啊。”
不得不说，这道口味正常的菜给了谷风矶被狂风暴雨洗礼过的麻木的舌头一丝小小的慰藉。
冯兑将筷子放下，转身望去，洵异逆光站立，将罩衣取下，提着一壶桃花酒，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正午的光芒刺的人睁不开眼睛，搅得人头脑也很不清醒。风声和着无限贴近的脚步声逼的冯兑的心狂跳不止。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淡汁蜜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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