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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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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小眼神……”
万福正想着,一只胖胖的大手吧嗒一下地搭在了他的肩头。
他猛然一惊,转过身去,白白胖胖的宫人站在身后,咧着一张嘴憋不住地笑。
“你……你怎么在这儿?”
宫人:“一直都在。”
“什么?一直都在?”万福脑子嗡地一阵闷响,脸色有些尴尬,两颗黑油油的眼珠来来回回地闪躲了几下,慌忙弯下腰,作揖拜道,“大人万福……”
“你这小不点儿,你就只祝我万福?”未等万福说完,宫人立马扶住他芊芊细腰。
“那……那还要什么?”他闪着一双黑油油的眼睛,一脸懵。
“自然还要金安啦。”
万福一拍脑门,“对呀,万福金安在一起,这样的祝福才够圆满,我怎么能忘了金……”
未待万福说完,白白胖胖的宫人一仰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此时,万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进了宫人的圈套,连忙垂下头去,捂着一对红彤彤的耳朵。
白白胖胖的宫人,抬着眉眼,饶有兴趣地望着面前的红着脸人儿,嘿嘿一笑:
“你这小不点儿,小小的人儿心思倒是不少。”说完,嘿嘿地笑着,一摇一摆走了出去,徒留万福一人红着脸,不知所错。
第二日,万福刚睁开一双睡眼,朦胧中便见一人站在自己的床头,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挺拔的身姿甚是熟悉。
“金安?”万福揉了揉眼睛,如同做梦一般,“你怎么在这里?”
“听说你要见我?”
少年一开口,万福的心便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睁圆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生怕错过了什么。
少年转过身来,微微地眯了眯眼睛,大致瞄了一眼万福,打着哈欠,有些疲惫。
万福心中一疼,这般俊俏的人儿,几日不见,憔悴了不少,正要开口询问缘由,少年一抬眼,“如今你已见过我了,告辞。”说完一转身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怎么……怎么又走了?”万福爬起来,望着少年了离去的背影,有些失望,都还没能说上一句话,他竟然又走了。
“别看了,都走远了。”躲在一旁的宫人笑道。
万福望向那宫人,皱起了眉头,明白了个大概,准是那宫人将金安给哄骗了过来,怪不得金安一脸的不耐烦,走得那么急。
“怎么样?”宫人一脸堆笑地问。
“哎……”万福一叹气,这次被宫人如此一弄,只怕以后他再也不来了,若是要见上一面,只能自己去找他了,便问,“你给他安排的什么活计?”
“他现在替你在紫天殿外当值,负责夜间地面的打扫。”
那么好的人儿,怎么能安排他在夜间扫地,简直是大材小用,听宫人这么一说,万福诧异不已,怪不得他一脸的疲惫,不停地打着哈欠,这些日子来肯定没怎么休息,才显得有些憔悴。
“能不能换一个活计?”万福替金安不值。
宫人脸色一沉,“换个活计?你想换就换啊?我的小不点儿,你可只是挂个了虚名,活却是别人在干,这种情况只有安排夜间的活计才不易被人发现,你可就别为难我了。”
听宫人如此一说,万福才恍然大悟,现下只能亏欠那少年了,待到自己身体康复,一定得过去看看。
万福呆在庭院里,休养了小半个月,腿脚利索了不少,活动活动下筋骨,勉强能够走动,便迫不及待地想去看望金安。
待到夜幕降临,侍卫轮岗的空隙,万福按着宫人所说的地址,悄悄地溜了过去。
远远便见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在一片黛色的山栾中突显了出来,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琉璃屋顶,洒下一片朦胧而洁白的清辉。
月下清辉里,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拿着一把大竹丫扫帚,正清扫着殿前月白色的石阶。
万福躲在一旁的假山后,望着少年的身影,一刻也挪不开眼,直到少年清扫完最后一步台阶,才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风儿轻轻地吹着,假山后的树枝,在夜色下不停地摇曳,万福一扭僵硬的脖子,头皮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啊地一声惊叫,糟了,额上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缠在了树枝上。
“谁?”巡逻的侍卫见假山后有些异样,三五成群地走了过来。
万福望着巡逻的侍卫,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上,完了完了,这下可怎么办?如若被发现了,估计又要被打入死牢死一回了。
他看着侍卫越来越近,手心里直冒冷汗,偏偏头上树枝,一摇一摇地扯着额上发丝,疼得直戳心窝子。
怎么办?怎么办?
他趴在假山上,一动不敢动,任由着树枝揪扯着头发。
侍卫走了几步,没见什么异常,转身慢慢离开。
万福趴在假山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开始打理被缠在树枝上的发丝,可是当他把手伸向树枝的时候,一双脚却颤抖了起来。
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疼,带动着一双脚抖得像个皮球,整个身子开始歪倒起来,他急得满头大汗,顾了头顾不了脚,顾了脚又顾不了头。
他挣扎了半天,突然脚下一滑,只听见咚的一声,脚下的鞋子咕噜咕噜地从假山上滚了下去。
走远的侍卫唰地一声,抽出明晃晃的大刀,飞速地围了过来。
万福后脊一凉,死死地抓住假山的一角,吓得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那只掉下去的鞋子,一滚一滚地正好滚到了石阶上,迅速围过来的侍卫,拿着明晃晃的大刀,正一步一步地朝石阶上走下来。
正在此时,只听见夜色下唰地一声,一把大竹丫扫帚往石阶上一扫,一个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各位爷,近来夜风甚大,吹得山间枯枝碎石时常滚落,惊扰各位爷了。”
月下清辉里,一个少年拿着一把大竹丫扫帚,拦住了侍卫。
“你谁啊?”
“在下金安,是负责殿外清扫的侍童,这夜间山石滚落,是小的打扫不力,各位爷夜间当值,甚是辛苦,这一路走来,若是有磕绊到各位爷的地方,小的在这儿为各爷赔个不是。”
“这小子,嘴可真甜。”一个眉间点痣的侍卫盯着面前的少年,眉开眼笑,收起了手中的大刀。
“各位爷都是宽宏大量的人,定不与小的一般计较。”少年道。
“近来不够太平,在这风口上,不可大意。”一个面带刀疤的侍卫,一脸严肃地四下探望起来。
“是是是,各位爷职责所在,应当如此。夜间当值,实属不易,小心为上,都是为了尽职免责,混口饭吃,小的感同身受。”少年道。
少年正说着,一阵风声呼啸而过,一根枯枝咔嚓一声,从空中掉落下来,啪地一下,不偏不倚地掉在侍卫的脚尖上。
刀疤侍卫一瞧枯树枝,严肃的脸色稍稍缓和了过来,收起了大刀。
眉间点痣的侍卫瞧了瞧掉落的枯枝,又瞧了瞧少年,眸子闪过一丝惊疑,拍着少年的肩头,咧嘴一笑,“你小子够机灵,以后前途无量啊。”
“谢谢爷的赞赏,各位爷,慢走啊。”
少年垫着脚尖,远望着侍卫离开,才回过头来,捡起掉在石阶上的枯枝,明亮如星的眼眸划过假山,“躲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完了完了,还是被发现了。”万福脑子一闷,一颗心慌乱了起来,真是该死,怎么遇见这小子,竟然比遇上侍卫还要紧张,他趴在假山上,手足无措地扑腾了几下,啪地一声从假山上滚了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少年望着地上摔得七仰八叉的人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的,这下丢脸丢大了。”万福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便要离开。
“怎么,刚刚救了你一命,连声谢谢都不说便要走?”身后的少年,拿着一把大竹丫扫帚,望着面前这个从假山上摔下来的人儿,开了口。
“那个……多谢啦。”万福压低着嗓子,生怕少年听出了自己的声音,说完撒起脚丫子便要跑。
“等等。”
“怎么了?”
“你的鞋子。”
天啦,什么跟什么?万福一瞧自己的光脚丫,竟然忘了那只掉下去的鞋子,而那少年手中的大竹丫扫帚下,正好藏着一只鞋子。
“那个……不要了!”万福一急,连忙说道。
“这一路碎石很多,你就不怕磕着脚?”
少年一语,万福心下一慌,一瞧自己的光脚丫,若是没有了鞋子,这一路走回去,估计得废了。
“那个……你把鞋子扔过来就行了。”
“哦。”
少年哦了一声,拿着大竹丫扫帚,朝着鞋子轻轻一扫,鞋子不偏不倚地掉在了万福的光脚丫下,万福慌乱地穿起鞋子,一刻也不想停留,撒起脚丫子便要跑。
“等等。”
身后又传来的少年的声音。
“又怎么了?”
“你的头发。”
“啊……”万福一抓头上凌乱的发丝,那根缠住额上发丝的树枝,还阴魂不散地缠在发丝上,丢死人了,真是丢死人了,万福一把抓住树枝,便扯了起来。
慌乱中,万福一扯树枝,树枝拉扯着发丝,直戳心窝子的疼,偏偏弄了半天,不但没能将树枝弄下来,反而让本就凌乱的头发更加的凌乱了。
怎么办?怎么办?
万福心急如焚,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可站在少年面前,还得要淡定地装下去。
少年望着面前小小的人儿,噗嗤一声又笑了起来。
那小小的人儿,从假山上摔下来,摔得一身泥土,摔得披头散发,摔得一只鞋子不知掉到了哪儿,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还倔强闪烁着,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少年一笑,万福更急了,弄整了一半天,索性将树枝往头上一插,当作一只发簪插在头上,如释重负地抬起头来,“怎么样?这发簪很别致吧?”
“是你?你来这儿干什么?”少年望着面前小小的人儿,明亮如星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
万福脑子一懵,懊恼地拍着额头,怎么这么笨,这么笨,这一抬头,他不就认出自己来了吗?现在可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