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许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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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否将你比作夏天？
你比夏天更美丽温婉。
狂风将五月的蓓蕾凋残，
夏日的勾留何其短暂。
休恋那丽日当空，
转眼会云雾迷蒙。
休叹那百花飘零，
催折于无常的天命……”
熟悉的低吟浅唱如同祭坛上的葬歌一般，在她的耳畔轻轻响起，空灵、飘渺，仿佛将要随风飘逝。
“你是谁……”
是谁的声音，总是萦绕耳尖，夙夜未已……
她穿越遍地荆棘，只为剥开重重迷雾。
“你……为何总是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又为何，不曾露面……”
脚下的玫瑰染成了血色，迷雾重重渐渐散开，霍然出现一双似笑非笑、黝黑深邃的眼……
“唯有你永恒的夏日常新，
你的美貌亦毫发无损。
死神也无缘将你幽禁，
你在我永恒的诗中长存……”
男人的声音抑扬顿挫，恍若在琴弦上轻轻弹出的咏叹调。
霎那间，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睛被脚下的血色玫瑰染得一片通红……
她睁大眼睛，闭紧了呼吸，在那双眼里看到了……
“叮铃铃叮铃铃！”来电铃声响起。
床上紧紧皱着眉头，满头大汗的女人霍然惊醒，一双迷离的眼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那道无形的视线仿佛更加逼近了……
她抹了抹额头，垂着头沉默无言，那阵突兀的铃声愈发让这寂静黑暗一片的房间显得清冷空寂。
似乎才发现来电一般，女人迷茫的眸色渐渐褪去，显现出与平时毫无二致的清冷神色。
“喂！”
“玫瑰玫瑰记得今天去相亲！许墨许墨！为了你的破事儿我的信用快要破产了，你再放别人鸽子我就要彻底上黑名单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季玫心中的异样感顿时去了几分，心头虽还存有疑惑，脸上还是露出了笑意，不紧不慢道：“我才二十八，正当最好年华，怎么可能那么快走进爱情的坟墓？再说了，人生无常，及时行乐最重要啊……谁知道还有没有那个命去作妖……”
后面几句嘀嘀咕咕那边的人显然没听到。
“喂！喂！你在唧唧歪歪什么？你这性子，就是到了四十八都一个样！真的皇帝不急太监急！趁着年轻赶紧给你找找多相看相看，简直操心你会不会孤独终老……我不跟你多说了，你赶紧滚过去！好好打扮一番再让我知道你穿着工作服过去……”
那边的人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数落，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大。
熟悉了她的套路的女人将手机放得远远的，不待她说完立马掐断了通话，摸了摸床头柜上的眼镜边带上边下了床。
洗手间里，她对着镜面摘掉了黑框眼镜，从放在洗手台上的小包里掏出化妆盒补了补妆容。
其实化妆品真是很神奇的东西，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黑色的眼线眼睫毛将细长的眼睛勾勒得愈发妩媚，只是稍稍抹了层薄薄的口红，嘴唇便如同烈火一般燃烧了起来。似乎缺少点什么东西……她沉默半晌，放下了一头浓密乌黑的卷发。
她的五官不是顶美的类型，甚至还有些薄凉寡淡，能收获“美人”一词的称呼，全靠强烈的色彩对比与不苟言笑的冰冷气质，乌发雪肤红唇的色彩之美加上不易亲近的气质，如同烈火之上的寒雪，矛盾之中的融合。
她微微一笑，镜子里的女人也回以一笑。而后转身，踩着细长得仿佛能戳在人心上的高跟鞋走了出去。
高跟鞋与口红，是她不可缺少的两样东西。有了它们，仿佛有了种莫名的底气，这么些年遇到需要迎难而上的关卡时，总会有它们的陪伴。
冬天的雨格外冷，她裹紧了脖子上湖绿色的围巾，眼睛一瞥突然发现某人落在车上的墨镜，愣了愣，伸出手慢慢架在鼻梁上，这才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餐厅里，灯光昏黄而暧昧，法国歌手舒缓的嗓音，即便是在唱着正经不过的歌词，也总给人一种事后的慵懒情调。
她一眼便注意到了那个男人。三十五岁上下，带着金丝框眼镜，穿着一件简款白色大衣，皮肤白皙，整个人如同一块质地温润端方的美玉，如同一位从书卷中走出来的公子，与这个以爱情为主题的法国餐厅的风格极为不符，却又无法让人产生抗拒。
他如同大海，海纳百川，却深不见底。
“亲爱的……今晚……我想你……”
“你想不想要我……”
“今晚的夜色很撩人，你更撩人……”
以爱情为主题的法国餐厅，向来不缺少这种话题。
男人便是在这般情况下，依然专注于手中的书本，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将他与周遭的世界隔绝开来。
季玫慢慢踩着高跟鞋走上前。
男人似乎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目光从书本移开，微微抬头，继而露出了笑意。
霎那间，她仿佛看见了春日里冰雪消融，百花盛开。
“你来了？”
语气十分熟稔，仿佛是在会见一个多年的老友而非一个未曾相识的相亲对象。
季玫顿了顿，双手交叠，拿着包包放在跟前，微微皱眉，“许先生？”
“这个表情不适合你，你在进门时已经知道是我了，不必跟我客套。”
男人微微一笑，话虽直接，却不让人反感。
季玫回以一笑，点了点头入座，将墨镜摘下，同杂物都放在一边的椅子上。
“你们学心理的真厉害，在你们面前就跟透明人似的。”
“也不是。”男人摇头失笑，“那不很可怕了？话不多说，你想来点什么？奶油蜗牛？马赛汤？红酒牛排？”
“许先生真厉害！这也能猜出？，简直是福尔摩斯在世了！”季玫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这几样我都很喜欢。”
“并不是，哪有这么玄乎？你高估我了，我只是比较喜欢吃，把这个餐厅都吃了个遍而已，发现这几样很不错便向你推荐推荐，希望你不要介意。”许墨含笑点头，金丝框眼镜之后的眸子一片温润如玉。
“看来我们很有缘，怪不得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似曾相识，就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季玫轻轻一笑，说完觉得不对，又立马加了句：“别介意，我不是在套近乎，当然，理解成套近乎也是可以的……”
许墨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摇摇头轻轻一笑，继而认真地看着她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语调极为意味深长，似意有所指，又似就事论事。
季玫闻言低下了头，神情看不真切。
“要不要来点红酒？”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出言解围。
“我开车来，喝酒不好。”她摇摇头微微一笑，婉言拒绝。
事实上，她并没有和陌生人喝酒的习惯。
“不怕，这里的红酒有度数很低的，很好喝，不碍事，跟饮料差不多。”
季玫闻言，只能点点头。
“你们学心理学的，说的话都跟玄学似的。”
她拿起玻璃杯，摇了摇里边的红酒，看着里边的液体在一片昏黄的灯光下一派迷离。透过通红似血的酒，望进了男人黝黑深邃的眸子……
角落里正在演奏的钢琴曲高鸣一声，如同被扼住咽喉的野兽，乐声戛然而止，沉默中寒毛悄然立起，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摇摇头，那瞬间的错觉退去，眼前的眸子仍是一片温润的笑意，仿佛将要盈满而出。
她放下酒杯，指了指桌角的书。
“约会还在看教材？你一定是个非常敬业的老师。”
男人闻言，慢慢地摸了摸书脊，动作轻柔庄重，修长白皙的手如同在情人的身体上弹奏起优美的乐章。
“这可不是教材。也不是心理学的书，当然，你想把它看成是心理学著作也没问题，《红楼梦》也是本心理学著作。”
“说起来……”她拉长了声音，看着男人的眼光有些意味深长，又有些不怀好意，“你条件这么好，怎么轮到我这儿了？最近流行一个叫《恋与制作人》的游戏，里边有个男主角也叫许墨，你别是要被你的女学生给吃了吧？”
“你条件也不差，追求者也不少……这可真是有些难办……”男人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抚摸眉峰，神色顿时有些阴郁，有些无奈，“那些学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季玫点点头笑了笑，不知为何手上的寒毛又立了起来。
“季玫，期待与你的再次见面……”
女人如梦初醒，猛地停下车。
外边的雨淅淅沥沥，如同一根根银丝一般从夜幕中推扯而下，黑暗之中，似乎隐隐看见了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
以及，那双将玻璃瓶里的玫瑰轻轻摘下，放在鼻尖亲吻，而后将玫瑰送到她跟前的白皙修长的手。
所有的一切都酝酿成了一种摆脱不去的浓重的血色……
她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那里输入了几个字“痴人之爱”，看着里边的内容久久无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许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