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落颜》缘玥

2、第一章 相遇

　　长安，自初唐以来就被无数文人骚客描绘了万遍不止，于唐玄宗统治之下，她更显出无上的繁盛。但玄宗的开元盛事并不能持续长久，自杨玉环入宫以后，王朝盛世背后的阴影便越来越大……

　　时令入冬，长安喧嚣的夜被一层冷寂所掩盖。夜色渐渐浓厚，酒肆中的喧哗也渐渐落幕。这时，立节王府的朱门被打开，发出厚重的声响。一辆马车自洞开的大门缓缓驶出，车内身披华服的男子闭目而坐，虽至不惑之年，但依旧可看出此人年轻时的俊雅。车外星月隐匿，冬日的寒风给城市添了一抹萧瑟，伴格外清晰的马鞭车轮与地面的碰击声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夜幕中。

　　大慈恩寺内

　　“王爷，”袈裟裹身的方丈领着一名女童来到李崇暕面前，神色微异道，“这就是叶施主临死之前托付给老衲的女儿。”

　　李崇暕打量着身侧的女童，皮肤吹弹可破、身段窈窕纤细，和记忆中的伊人十分相似，当他想仔细观察女孩的面色时却惊讶地发现那标志红润的面上嵌着一双紫色的眼睛。

　　此刻，女孩也似察觉到了面前男人的惊讶，嘴角不由泛起一抹苦笑。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个见过她眼睛的人不用怪物的眼光看她，就连娘亲临终时寄住之寺中的主持方丈都对她敬而远之，更别眼前的这个全身锦衣华服的男子了。

　　缓过神来压下心中的震惊，李崇暕命尾随在后的仆人将一盒黄金放在厅堂的茶几上：“方丈，这是本王捐与本寺的香油钱，关于这个孩子，请寺中弟子慎言之。”说完，未看方丈的反映便拉着女孩的手出了大门。

　　女孩回望灯火摇曳的佛堂和厢房，她不知道这个男子为什么会将她带离这里，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会怎样，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得与娘亲留给她的最后回忆诀别了。

　　“你叫什么名字？”李崇暕感觉到女孩的踌躇问道。

　　“娘说我的名字不应该由她起，起名是爹应该做的事。”女孩不卑不亢地回答。

　　牵着女孩的手震了一下，过了一会，平静无波的声音从女孩的上方传来：“那你就叫叶纤成吧。”

　　马鞭在夜中再次扬起，带着年幼的纤成离这个暂时安身之所，也带她驶向那飘忽不定的未来。

　　* * * *

　　立节王府

　　“夫人，夜色以晚，请就寝吧。”侍女小心翼翼地观察王府女主人的神色。

　　正襟危坐在正厅红木椅上的王妃没有理会她的劝告，双目崩出浓烈的恨意：“我倒要看看，这妓女所生的女娃到底是什么个骚样！芹儿，你留下，其余的都给我下去！”

　　斥退碍眼的下人，她暴躁地将茶几上的玉杯摔破在地。想她十六岁嫁给李崇暕，这门当户对的婚事使她得到了与立节王相匹配的名誉与地位，但怎么也不能让她得到李崇暕的真心。新婚之夜，任新房的红烛化成一滩血泪，她的夫竟跑到妓院与那姓叶的女人私会！

　　好在那女人失去音信多年，让她有了一段好日子过。可人算不如天算，那姓叶的女人死前竟留下了个女娃！今夜，李崇暕不顾她的反对到大慈恩寺接那女孩回王府，这更教她愤怒！

　　马车驶入王府大院，看着眼前气势磅礴的侯门庭院，纤成心中的愁更浓了。

　　“王爷，您回来了？”纤成还未踏入正厅，犹如市井妇人声般的刺耳之音已袭向她的耳膜。

　　“你这小贱人，竟然敢让王爷牵着你的手，快给我放开！妓女的孽种不配踏入王府的领地！”在旁的芹儿不住出声替主人教训还未说半句话的纤成。

　　“你这个女孩，怎么这么……”

　　“够了，你们两个少在本王面前唱双簧！”李崇暕在妻子未说完之前大声呵斥，指着芹儿道，“你，是个下人，凭什么说你的主子？我看这王府下人越来越不分主仆了！现在纤成是本王的干女儿，你的郡主！”

　　芹儿被王爷训斥了一番不敢再造次，但王妃并不怕王爷，她上前挥手就甩了纤成一个耳光：“好一个郡主，试问我这个王妃有没有这个权力教训这个小辈！见到长辈还不行礼吗？”

　　纤成低着头没有躲避王妃的凌虐，白皙的小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红印。这眼前的情况她早就预料到了，在王爷给她起名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眼前的男子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同时，也明白自己处于何种地位。此种境遇，在以后的王府生活中还不知要上演多少次。

　　“你！”李崇暕亲眼见到妻子打骂刚刚寻回的女儿，不由怒从心生。

　　“父亲、母亲大人，”当李崇暕刚想与妻子大声争论，便被一个如夏夜清风的声音打断了。“原来是你们在正厅，我还以为是客人深夜拜访呢。”

　　身影随风而至，修长挺拔的少年，腰挂盘龙紫玉，身穿素色长衫，面带微笑，眉宇间透着淡淡的英气，几缕黑发垂于额前，给本身俊雅的面孔添了几分不训。

　　王妃见儿子李慕岩也来到正厅，不想破坏为人母的形象，收敛神色，装作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是慕岩啊，回来了怎么也不知会母亲一声，好让母亲少挂几分心。”略带指责的语言中藏不住宠溺，她的儿啊，可是她后半生荣华富贵的依靠。

　　李崇暕看到儿子一来，气也消了一半。足可以令他一生骄傲的事只有两件，一件是当年唐玄宗亲笔御旨赐他李氏封他为王，另外一件就是自己养了个这么出色的儿子。

　　李慕岩拉开投注在双亲身上的目光，看向那个一直站在门前低着头的女孩：“这位姑娘是？”

　　纤成听来人提到自己，抬头望去便迷失在那双溢着流光的黑眸中。李慕岩也在纤成抬头的那一刻被她那晶莹的紫眸吸引。二人视线相交，李慕岩在纤成的眼中看出了不被世俗所容造成的茫然和失望，纤成也领会到他出生侯门的无奈。

　　“咳，咳……慕岩，这女娃是你父亲刚收入王府的干女儿，是你的干妹妹。”王妃看这两人对长久对视，出言打断，她的儿子怎么可以和他父亲一样被姓叶的女人迷住！

　　李崇暕也感到二人之间的相互吸引：“慕岩，她是叶娘的女儿，你的妹妹，父亲今日将她接入王府认作干女儿。”话语中包含着歉意与惋惜，谁教他与叶娘之间的关系不能被公注于世，“你以后要好好照顾。”

　　“芹儿，你带郡主去她的卧房吧。王爷，我们也该就寝了。”王妃受不了丈夫对纤成的关爱，想早早结束这第一次与纤成的会面。

　　“是。”芹儿恭敬应声，见王爷没有反对之意，领着纤成出了正厅。

　　纤成仍沉浸在方才与李慕岩对视的情景，出正厅之时，未察觉到身后那一双凝视她背影微微蹙眉的黑潭似的双目。

　　那一夜的相见注定了十三岁的叶纤成和十六岁的李慕岩纠缠一生的命运，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