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商羽》醉舞幽篁

4、采花无盗

　　“两位爷，这就是伊香楼十大美人之一的冷暮水。”看到两人的表情，凝子满意地笑了笑，又转头对冷暮水说道：“暮水，好好招待两位客人。”

　　“我知道。”暮水乖巧地回答，声音甜而不腻。肤若白雪，柳眉凤目，这个女子就那样懒懒地倚在镂花门边，浅笑盈盈地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陌离和微微有些讶异的冥月。

　　“两位，我们去后院走走吧？”不待对方有何回应，就自行关了房门往楼下走去。

　　冥月和陌离面面相觑，只得跟上。

　　月朗星稀。

　　伊香楼的后院确实是一个赏月纳凉，品酒论诗的好地方。陌离突然发现，在院落的一角，一棵不算高大的树木上居然星星点点地绽开着朵朵粉白的梅花。

　　可是……现在并不到梅花开的时节啊。

　　注意到陌离诧异的目光，暮水笑意不改：“公子往近处仔细看看。”

　　陌离微一迟疑，上前几步，细看之下不由感慨那朵朵寒梅竟是用绸缎所做，但做工精巧几可乱真。

　　“好美的花，好巧的人啊。这些花是冷姑娘做的吧？”冥月也忍不住问道。

　　暮水眸光流转，顾盼生辉，“无聊的时候做着玩的，让姑娘见笑了。”

　　“你——”冥月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暮水娇笑着，轻轻勾起冥月的下巴，“当然是一开始就知道啦。哪有你这样改扮的嘛，若要看不出，除非是个瞎子。再说了，姑娘如此貌美，要真是个男儿，怕要把全城女子的魂给勾了去。”

　　听了这样直白的称赞，冥月脸上泛起微微绯红，不过又有些疑惑：“既然知道我是女子，为什么……”

　　“无论是谁，来了伊香楼的就是客人，万万不能失了礼。不过嘛……银子也是照付的。”暮水道。

　　“那是当然。”冥月有些无措地笑着，“那么，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暮水神秘地眨眨眼，“由我决定，来打牌吧。”说着像变戏法似地手中多了一叠纸牌，上面写有奇怪的符号。

　　“这是……”陌离似乎对这新奇的东西有了兴趣。

　　“这个啊……是我家乡的东西，叫扑克牌。和叶子戏是有些不同的，玩法有很多种呢，我来教你们吧。”暮水的神色突然有些黯然，来了那么久，不晓得家里的父母兄弟怎么样了，会不会想念她。

　　在这千家万户酣然入梦的时候，陌离三人在伊香楼的后院不亦乐乎地打牌，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时辰。

　　“的确是很有意思呢，但是好累了，今天就到这吧。”冥月语声里带着明显的疲惫，眼里也有些困意。

　　“要走？不住在这里么？”暮水似乎别有深意地望着两人。

　　“……不了。”陌离抢在冥月之前回答，生怕她又诞生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暮水微微伤感地说道：“以后还来么？我和二位一见如故，看到你们就想起了家乡的人了，唉～真是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呢。”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让空气一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暮水淡淡地暼了一眼院中的老榕树，“立刻滚出来。”

　　“哎呀，那么久不见，暮暮还是这么凶，一点没变呢。”随着话音，从树上跃下一个年轻男子，相貌平常却十分耐看。

　　“你还没死啊？”暮水似乎很讨厌这个人，说话一点都不留颜面。“还是这样偷偷摸摸，你也没变么。”

　　“不生气不生气，打是亲骂是爱嘛。”男子死皮赖脸的口吻让陌离等皱起眉头。

　　暮水握起拳头，眸中冷光乍现，“我也觉得我们很亲呢，你说是不是？”

　　“别——我和你不亲，只和塔罗亲！”男子露出惊恐之色，以前在暮水拳下吃过的苦头又浮上脑海，缠绕不去的恐惧啊！

　　“塔罗？”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暮水变了脸色，抬眼望着苍穹中的一轮皎月，怔怔出神。

　　“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对吧？”不自觉地跨前一步，男子一把抓住暮水的肩，轻轻颤抖着声音问。

　　暮水回过神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拂开肩上的手，转而对冥月二人说道：“抱歉了二位，恕小女子不能相送。” 竟独自走开了。

　　“喂喂……”微微楞了一下，男子疾步追了上去。却在片刻之后往那个方向传来一声女子的大叫：“快来人啊！有采花贼闯了进来！！”之后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兵器交击声，本来歌舞喧嚣的伊香楼想来变得更加热闹了。

　　此刻相对比较悠闲的两人自然就是冥月和陌离了。

　　“小陌啊，你说这天下是不是哪都不太平？我们需不需要去帮帮忙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要管闲事你自己去吧，不要把我拖下水，谢了。”

　　“诶，真是个没爱心的家伙。”

　　“彼此彼此了。”

　　“你说冷姑娘是不是忘了什么？”

　　“好像是吧……我们还没给银子呢。”

　　“喔。那就快离开这吧。”

　　翌日。

　　伴着敲门声，店伙富有朝气的嗓音在房间门口响起；“姑娘起了么？有位说是姑娘的朋友的人在楼下找您。”

　　“好了，我知道了，一会就下去。”房里传来冥月的声音。

　　“好的，那我告诉她等一下。”

　　听到店伙“噔噔”下楼的声音，冥月走出房间，一脚踢开隔壁陌离的房门，“美人来讨债了。”

　　陌离这两天一直在等着楼听雪的消息，对其他事情全无兴趣，“给她就是了。话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敲门呢，要是我在换衣服的时候被你闯进来多不好。”

　　“你放心，本姑娘对你这种凡人没兴趣，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咳咳，其实我想说的是……没钱了。”

　　“没钱你也敢去逛伊香楼啊。”陌离一脸的无可奈何，“总之，先下去看看吧。”

　　素手纤纤执着骨瓷杯，轻启朱唇饮着茶烟袅袅，一举一动的妩媚引得大堂内众人啧啧惊羡，不是冷暮水是谁。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暮水今次来，是想请二位帮我一个忙。”
　　多少有些惊讶，冥月二人俱皆沉默着等待她说下去。

　　“寄身伊香楼多年，多少也有些眼力，暮水早已看出二位不是寻常人，相信我所拜托的事，你们一定能做到。”暮水诚恳地说道，“当然，你们不用现在就答应，先听我说个故事吧。这事说起来，和昨天突然闯进来的那人也有些关系。他叫月下独舞……”

　　“居然是他。”陌离诧道。

　　“陌公子听说过他么？”

　　“嗯，江北一带恶贯满盈的采花贼，多次被官府通缉，但始终没有逮到他。”陌离道，语气中隐含憎恶。

　　“是啊，因为他很精通易容之术和轻功。不过，在遇到一个女子之后，他决定改邪归正，这个女子就是塔罗。”

　　“塔罗，这名字很特别呢。”冥月道。

　　“塔罗是南疆人，不但名字特别，也是一个特别的人。五年前，也是月下独舞刚刚遇到塔罗的时候，当时她在城中开了一家药铺，虽然用药的方法特别，但确实有效，生意还算不错。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我和她成为很好的朋友。偶然一次上山采药，她遇到了受伤的月下独舞。也许是被她独特的气质吸引吧，月下独舞在伤愈后竟然发现自己真心地爱上了塔罗，并承诺此生再不为恶，非伊不娶。”

　　“这是好事。”陌离道。

　　暮水一笑，接着说道：“的确。但我始终看不透塔罗的心思。她对月下独舞提出了一个条件，只要他能拿到天星阁的尔雅草和极北之地的风神木，她就嫁给他。月下独舞想也没想就去了，一去就是五年。”

　　光是听名字就知道是不俗之物，想不到这采花贼也是多情人，冥月不禁问道：“他拿到了？”

　　“拿到了，可惜塔罗却失踪了。”暮水顿了顿，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讲述，“半年前，城里很多人家突然得了一种怪病，症状是不肯进食不愿休息，反而无休止地做事，直到倒下为止。很多医术高明的大夫甚至宫里的御医对此都束手无策，只能尽量想办法延缓病情，用药物让病人昏睡，强制令其进食休息。这时，开始有传言说这是南疆的巫术搞的鬼，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塔罗，像是事先策划好了的。之后，塔罗就突然消失了，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似的。”

　　“消失了？”

　　“嗯，随着她的消失，怪病也停止了蔓延，染病的人也渐渐好了起来，这样看来，倒真像是她做的一样，但我相信，一定不是她。”暮水掠了掠鬓发，“在她失踪的前一天曾来找过我，说她要去一个地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的一个位置，“就是这。”

　　“千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