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还是谨慎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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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男女之防，莫铁和三个掌柜俱是垂着眼眸，倒方便了云小桃打量他们，莫铁今年四十出头，看着却有五十多岁，三个掌柜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多岁，年纪最大的已届五十，对着她这个半大的遗孤主子却并无一丝不敬或是看轻的意思，云小桃从小擅长察言观色，此时心里暗暗放下了心。
——她刚脱离了外患，没有内忧就再好不过了。
云小桃抬了抬手：“几位叔叔坐下说话罢。”
“姑娘，您这样称呼可是折煞我们几个了！你叫我老莫就是了，瞧我这记性，都忘了给姑娘介绍，”莫铁指着几个掌柜挨个道，“这是万卷楼的掌柜肖齐，云裳铺的掌柜钱大贵，还有食中客的李成。”
万卷楼是一家卖书和笔墨纸砚的铺子，里面还有梅清远当年读书时的一些笔记誊抄本，那些是不卖的，但进铺子消费的客人都可以借阅，只不能带着离店。因梅清远本就是当地这几十年来最有出息的读书人，就是冲着沾沾他的光，这铺子的生意也好得很，何况还有他的读书笔记做镇铺之宝，庆云县的读书人若是没去万卷楼借阅过，都不好意思跟同窗聊起梅清远这个庆云读书人心中的标杆。虽然这铺子才开了没几年，却已成了庆云县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后来又有几个考生表示借阅了梅进士的读书笔记颇受启发，才顺利考上秀才，深觉梅清远对自己有半师之谊后，邻县也有人专门慕名而来，借阅笔记不说，还要带几套书和笔墨纸砚回去方安心。
遂万卷楼的生意一向很好。
云裳铺则是一家成衣铺子，也接一些定制，前几年梅清远在密云县任县令时，生意一度十分红火，这几年渐渐趋于平常，原本云裳铺只做女衣，且是较为高端的女衣，后来生意低迷，钱大贵便将云裳铺一分为二，二楼仍旧是女衣，兼卖一些胭脂水粉和首饰，一楼则卖一些中低端的男女衣，拓宽客源，加之梅清远在庆云读书人心中的特殊地位，书生多爱光顾一楼，生意渐渐有了往日的势头。
食中客是一家点心铺子，孙氏爱吃点心，梅清远与孙氏感情十分好，遂专门搜罗了几个秘方，开了这家食中客，因有几个秘方在，店里的糕点师傅又忠心，故食中客的生意一向都还不错。
——若非如此，当初孙氏携云小桃回庆云，梅清宗一家也不会腆着脸将这出了五服的族兄遗孀请到自己府中，费尽心机谋划她们的财产了。
实是太有利可图。
云小桃点了点头，朝几个人一一看去：“莫叔您坐，肖叔、钱叔、李叔也都坐下说话，若您几位再不坐下，阿桃作为晚辈，只能站着同你们说话了。”说着便要站起来。
“姑娘您……哎，大家先坐，”见云小桃执意对他们几个这般敬重，心里说不高兴是假的，莫铁朝几个掌柜点了点头，率先坐了下去，“姑娘，您有什么话，尽管吩咐！我老莫这条命是老爷救的，他们几个也都受过老爷大恩，这些年老爷夫人对我们多有恩典，我们几个老家伙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也不会让您受半点委屈！”
这话倒不是托大，之前的局面，并非莫铁等人无能，实在是梅清宗这个地头蛇在庆云县还有几分能耐，又在梅清远中举时就腆着脸上门认亲，梅清远虽没接受，两家却也有些走动，俱是梅清宗主动，梅清远还礼，一来二去在旁人看来便是很亲昵了，也因此梅清宗照拂孙氏母女变成了理所应当的仁义之举，他们这些大男人不便见病重的孙氏，没有孙氏传出消息或是命令，他们这些人又能做什么？怕主子们受委屈，还得好声好气的往梅清宗手上送钱。
如今就不一样了。
云小桃离了梅清宗府上，自立门户，虽也不好时时过来回禀相关事务，却没了居心不良之人暗中作梗。
年纪最长的肖齐对眼前尚年幼的少东家很有好感，知礼又不怯懦，言语间颇有主意，是个立得起来的主子，莫铁说完，他便从怀中掏出几本账册：“姑娘，这是万卷楼这两年的收支账册，您这几天先看着，若有哪里觉着不清楚的，只管派人来问。”知秋立即去接了账册交给云小桃。
如梅其华这样的嫡长女，七八岁开始就要跟着母亲看账本学习主持中馈了，只是原主梅其华先丧父又丧母，梅清远病逝后孙氏一直缠绵病榻，又有梅清宗夫妇刻意不让她学习，其实是从未学过的，好在“前世”的梅其华嫁进周家后，周家老爷原本对这位长媳是很抱有希望的，她在周家学过几年，借着这点记忆，加之在现代的数学基础，看账册对云小桃来说并没什么困难。
但客气话还是要说的：“到时肖叔莫嫌阿桃蠢笨。”
有肖齐带头，钱大贵和李成也分别说了几句，将各自店铺的账册交给云小桃。
云小桃随意翻了几页，便知这几本账册应是没什么猫腻的，不得不感叹梅清远挑人的眼光着实不错，即便到了这种时候，面对唯一未成年的女主子，这些掌柜也没有生出任何奴大欺主的心思来。
——是的，这三个掌柜同莫铁一家俱是奴籍。
莫铁和这三个掌柜皆出身贫寒，遇到梅清远时境况都十分不好，梅清远或买下或收留，后来发现几人颇有才干，便委以重任，本也想发还几个掌柜的卖身契，好方便他们在外行走，三人却是执意不受，便只消了几位掌柜夫人子女的奴籍，后来梅清远病重，为了爱妻幼女反倒不敢再发还卖身契，只对外不曾宣扬过此事。
不过梅清远对他们也不赖，这三个掌柜除了每月的月钱之外，还可享各自店铺一成利，梅清远收了他们的卖身契，却从不把他们当奴仆看待，外人甚至都不知道这几人是卖身为奴的。
在“前世”，梅其华出嫁前已渐渐知道梅清宗不安好心，便不曾告知此事，后来几个掌柜被挤走后自立门户，与周家搭上了关系，其中一位掌柜的夫人还去周府拜访过梅其华，梅其华便趁机将几人的卖身契都交给那位夫人，让诸人消了奴籍。
正是有这几位掌柜一直用实际行动挂念着梅其华，周老爷才亲自命人教梅其华学习看账册和主持中馈，可惜因此招了婆婆与王馨嫉恨，暗中磋磨，加之她性格本就怯懦，渐渐让周老爷失了耐心，后来那几位掌柜接连去世，他们的后人对梅其华这位旧主没什么感情，其他感恩梅清远的商人也渐渐忘了深居简出的周家少夫人，最终梅其华的一生黯然收场。
而眼下，这几份卖身契倒让初来乍到的云小桃有了些安全感。虽说这几个掌柜都是好的，但此时……还是谨慎些好，待将来她自立女户又收养了继承人，在他们心中也树立了足够的威信，才有底气将卖身契还给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