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翻身记》晓风圆月

85、面试

　　赵青禾一连多日忙的脚不沾地，一回家什么都不想干，脱掉外套摊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直接上床睡觉吧，又觉得在外头一天，还出了汗，不洗更难受，默默爬起来去洗漱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周芹说房子的事，周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像顶着个倒扣的锅盖。

　　她的婆婆躲在房里不出来，赵青禾在客厅和她说话，一边伸手搭脉，脉象很强健，胎儿也养的很好。

　　“还是按照我说的，保持心情愉悦，营养丰富饮食，不要熬夜，也不要老待在家里不出去，适当运动对你生产有帮助。”

　　周芹点点头，慈爱的摸着肚子，看着赵青禾的眼神很是感激：“多亏你了，我出去遛弯的时候，谁见了都说我养的好。”

　　这个年代大多数医院的条件也就那样，孕妇生孩子无异于鬼门关上转一圈，还有生产带来的种种副作用，譬如妊娠纹、漏尿等等，成了无数女性说不出来的痛。

　　赵青禾看她养的不错，心里也很高兴。

　　又提起房子的事，黄丹的婶婶母女二人确实可怜，但造孽的是她们的丈夫和爸爸，买房人实在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就是买了房后有风险罢了。

　　周芹手里的钱不多，到处凑一凑才能拿出买房的钱，眼下又怀着孕，一听有风险又心存疑虑，犹豫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又不大想要了，房是要买的，可我快生了，不适合操心这事，房主又急着卖，肯定不会再多等几个月了，算了，等我生完孩子，再找找有没有别的合适的房子。”

　　赵青禾表示理解，两人又在一起说起别的话，笑笑闹闹的，而在一门之隔的卧室里，周芹的婆婆正趴在门后使劲儿听这两人说些什么。

　　老太太喜欢偷听人说话这个毛病是改不了了，不过她们说话声音不大，她老人家耳朵都快竖到门外了，也没听清楚说的什么。

　　赵青禾自然是和周芹说些孕晚期的注意事项，以及叮嘱她预产期一定要去锦城市人民医院住院，在医院生孩子，千万别在家里生。

　　周芹就说些家里的琐事，还提到她远在东北老家的父母打算来看她。

　　两个人好久没在一起说话了，一起絮絮叨叨说了不少。

　　因为听不清，郑三妹偷偷推开门，从门缝里偷听，见儿媳妇净说些琐事，就是不往她教的话上说，不由得有些着急。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儿子多，孙子孙女也多，除了刘大江这个当兵吃国家饭的，剩下的全是地里刨食的，两个大点的孙子已经在刘大江的牵线搭桥下也当了兵，但是还有三个小点的孙子，今年也十七八岁了，参加征兵却因为身体原因体检没通过，又不甘心一辈子种地当农民，就闹腾着要进城当工人。

　　他们老刘家最出息的就是刘大江，三个侄子这些日子隔三差五就往周芹家打电话，央求大伯帮他们安排工作。

　　这年头一份工厂的工作值钱的很，刘大江哪有这个本事安排他们进厂，就一口回绝了。

　　可是这不巧了嘛，这关口上突然传出了部队要建药厂的消息，而且厂子的负责人还是刘大江上司的媳妇。

　　郑三妹一下就觉得机会来了，软磨硬泡着让儿子给远在外地培训的刑卫东打电话，想让儿子的上司帮忙安排安排。

　　毕竟在她看来，一个女人家，不管在外头多厉害，回到家里不还是得听老爷们的吗。

　　谁成想刑卫东不仅没答应，还把刘大江批评了一顿，告诉他建厂是为了安置转业军人，不是为了安排他老家的亲戚，把刘大江说的羞愧不已，不再理老娘让他走后门的打算。

　　这哪成啊，郑三妹转念又想到儿媳妇和赵青禾关系好，又去找周芹说情，还亲自去供销社买了两只鸡，炖的烂烂的，亲手端到儿媳妇面前，就差喂她吃了。

　　郑老太太为了老家的儿孙，可谓是费尽心思了。

　　可是周芹压根不吃这一套，婆婆买来的东西她照吃，就是不松口答应婆婆的请求。

　　一看时间已经不早，赵青禾起身要走，周芹要送她。

　　郑三妹不知道儿媳妇是忘了还是故意的，急的跺两下脚，终于忍不住推开门出来。

　　“赵同志，别急着走啊，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周芹扭头，看见婆婆，眼神里闪过一丝厌烦，一边警告似的瞪她两眼，生怕婆婆说出来让朋友为难的话，一边推着赵青禾往外走，“知道你最近忙，我就不留你吃饭了，等你忙完这阵，我肯定也生完孩子了坐完月子了，到时候再请你吃饭。”

　　赵青禾虽对她“赶客”的举动有些疑惑，却也没多说什么，笑着朝郑三妹挥挥手，“婶子，不知道你在家，也没带点东西，真是失礼了，饭就不吃了，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郑三妹忙追出来，“赵同志，赵同志，等一等，我有话跟你说……”

　　周芹一只手擒住婆婆的胳膊，颇有些不耐烦，“行了，别追了，人已经走了，你那事等等再说吧。”

　　她马上就生了，也懒得和婆婆吵，能糊弄先糊弄着。

　　郑三妹不满道：“你刚刚咋不和她说让你侄子进厂的事？”

　　狗屁的侄子，周芹捂嘴打了个哈欠，接着打哈欠的机会翻了个白眼，“我还没想好咋和人家说，厂房都没盖起来，你急啥，急也没用，等我想好咋说了，我会和她提的。”

　　有了邹鹰这个得力帮手，很多事情都不用赵青禾自己去跑，建厂进程仿佛一下按下了加速键，快了不少。

　　那天她和邹鹰说了招聘的注意事项以后，不久真就有几个人报名参加面试了。

　　为了招聘，她让邹鹰在城里租了一间房子作为厂里的办事处，今儿就在办事处面试那几个人。

　　一共七个人来面试，六个是即将毕业的学生，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这年头招人不容易，要是这七个人没啥大问题，赵青禾打算全要。

　　徐冬花是班里唯一穿补丁裤子上课的人，在她们村，再穷的人会给再外上学的孩子做上一身体面衣服，生怕被外头的人看不起，然而作为她们村唯一考上大学的，十里八乡有名的出息娃，她却常年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

　　因为徐家实在是太穷了，她爸死的早，家里家外全靠母亲一个人，她能出来上学，是她大姐嫁人换来的，是她弟满手的老茧换来的，是她妈卖血换来的。

　　她打小成绩好，高考恢复的第三个年头，第一次考大学就考了全县最高分，老师同学纷纷向她道喜，她自己却高兴不起来，家里哪还有钱供她上学啊。

　　她说自己不读了，她妈拿着剪刀对着脖子，说她要是不去上大学，就一剪子扎死自己。

　　徐冬花一辈子忘不了母亲的话，“娃呀，你不去上大学，咱们家就一辈子翻不了身，我苦几年没啥，你有这机会，不能放弃，不然以后跟妈一样，吃一辈子的苦。”

　　她妈一个寡妇带三个孩子，没少受人白眼和欺负。

　　徐冬花顶着全家人的希望来到锦城大学，一刻都不敢懈怠，每时每刻都在想，要好好念书，要早点毕业，要把她让家里头吃的苦变成甜。

　　然而临近毕业，同学们都有了去处，她也有了去处，不过既不是回到家乡，也不是留在锦城，而是被分配去了离她老家足足有几百公里的一个偏远乡镇。

　　徐冬花去找辅导员，辅导员推脱说是学校教务处的决定，让她去找教务处，教务处又说和他们无关，结果定了，改不了了。

　　徐冬花当然不想去那个陌生的地方，且不说去了以后交通不便，没办法照顾家里，就说她一个女同志，在那地方无亲无故的，受了欺负怎么办。

　　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看到了一家药厂的招聘公告，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或许是个机会，就咬咬牙来了。

　　面试的地方就在锦城，离学校有点远，徐冬花在家是做惯了农活的，不怕辛苦，反正走了个把小时也就到了。

　　她第一个面试，深呼一口气，走进面试的房间。

　　赵青禾打量着第一个进来面试的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有些黑，梳着两条黝黑的大辫子，双眼有神，身材健美，姿态落落大方，就是身上的衣服有些大了，不太合身。

　　这姑娘走进来先和她还有邹鹰打了招呼，然后自己找地方坐下，一点也不怯生，赵青禾对她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她打量徐冬花，对方也在默默的观察她，她来面试前心里很忐忑，生怕招聘公告是骗子的把戏，见到一位面善的女同志和一名看着就稳重的男同志，稍稍放下了自己的担心。

　　“徐冬花同志是吧，请你介绍一下自己。”

　　徐冬花坐直了身体，把自己早就背好的简介流利的说了处来，为了今天，她做了不少准备，还找室友借了衣服和鞋。

　　锦城大学的学生，学历高，学的是生物制药专业，在这个大学生凤毛菱角的年代，妥妥的高材生。

　　赵青禾好奇道：“你的学历很高，在校成绩也不错，应该会分配到一个很好的单位吧，怎么会想到出来找工作？”

　　徐冬花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微微扬起下巴，开门见山：“为了赚钱，我也有个问题问问二位，如果我去你们厂里工作，一个月可以发多少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