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米家的餐桌》安雅歌

108、一碗牛肉面的温度 ③

　　戚钰带着戚米回房间了，客厅里只剩下苏沐颜和苏西，程东阳三个人了，刚刚才有点儿缓和融洽的气氛，瞬间就又回到了原点尴尬又微妙。

　　苏沐颜叹了一口气打破了这沉默的让人窒息的氛围，“我们三个人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苏沐颜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和侄子，突然间就觉得有点儿可笑和可悲，他们现如今的关系还不如一个初相识的一个陌生人呢。

　　“姑姑，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明天下午五点半的飞机要回英国去。”苏西无法直视苏沐颜看他的目光，他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在不经意间微微发抖，和苏沐颜说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和勇气了。

　　“说到底你还是要走啊！”苏沐颜苦摇头笑了一下，说道：“你爷爷当真是把我跟阿阳都害惨了呀，他当年的那个决定保住了你，保住了苏家，却唯独没有给我留后路。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离家出走恨了我这么多年的结果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你又会怎么想呢？”

　　“你恨我夺走了你在苏家在你爷爷心里的位置，你也恨你爷爷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给了阿阳，可是这全部都只是你爷爷他为了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继续过你大少爷风光无限的日子，所谋划的计谋罢了。我，你，阿阳，都只不过是你爷爷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咱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你爷爷的对手。”

　　“从我当年离开苏家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再回到苏家，更没想过要继承什么苏家的财产的。可是你爷爷他到底是个狠人，是个为了苏家的宏图霸业不惜一切代价，连自己的儿女都不放过的人。我的第一次婚姻的确是我自己选的，可是我选了又能怎么样，到最后你爷爷他不是照样给我拆了，让我不能得偿所愿吗？”

　　“后来我再婚也并非是出自我的本意，那只不过是你爷爷为了苏家的利益逼迫我做的联姻罢了。你爷爷就算是已经死了，但是你我还有阿阳照样还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苏沐颜的这番话让苏西和程东阳都震惊了，他们两个人都抬起头看着苏沐颜，“姑姑，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苏西知道他爷爷挑选了他姑姑来管理苏家的一切，并且要程东阳来继承苏家的所有，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但是他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会这么曲折。

　　“我这话里的意思，难道你还听不懂吗？”这么多年来苏沐颜心里也是很委屈的，为了苏家她牺牲的太多太多了。“我的哥哥也就是你的父亲，是爷爷的独子，你爷爷把他半生的心血都用在了他这个儿子身上，倾尽苏家所有的财力和人脉来培养他，为的就是让他将来能顺利的继承苏家的产业，让苏家在他的手里发扬光大。”

　　“可是往往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你爷爷的一番心血最终还是用错了地方，他竭力培养的儿子，并没有如他所愿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才，反而成了一个好高骛远不切实际又奢靡成性的人，当年苏家的大半个产业都是被他给败光的。”

　　“你爷爷从他的身上看不到希望，就把主意打在了我的身上，我当年学音乐学的好好的，他却非逼着我放弃了我热爱的音乐，而被迫去学了至今都让我厌恶的经济学。再后来他又逼着我，要我为了家族利益去跟他所选择的人去联姻，想借此来加强苏家的势力。我当然不可能任由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摆布我的人生了，所以我就抢在他前面跟阿阳的父亲结了婚。”

　　“虽然说我和阿阳的父亲的婚姻，本来就存在着很大的问题，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和观念在那个时候已经到了不可协调的地步，分开已经是必然的事情了，但是你爷爷他也没少参与进来给我制造麻烦。我离了婚之后，本来是打算要带着阿阳一起去英国的，在我们准备离开的前夕你爷爷他竟然让人把阿阳从我身边给抢走了，说是不让我扶养阿阳，他要亲自来养育教导阿阳，可是实际上他只不过是要用阿阳来要挟我让我听他的话罢了。这些年并非是我不回来，不想养育我的儿子跟我的儿子在一起陪着他长大，而是你爷爷他不肯他不让我回来的，他要把阿阳变成苏家的人。”

　　“你七岁的时候，你父亲出了车祸去世，但是其实他并不是因为遭遇车祸突然去世的，他是在酒店里跟别人争风吃醋发生了矛盾被别人打成重伤，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去世的。这种丑事你爷爷是不会让外人知道的，为了掩盖真相所以才对外宣称你父亲是出了车祸去世的。”

　　“你心里更疑惑和委屈的是为什么你的父亲去世以后，你的母亲就被你爷爷送回了娘家并且禁止你们母子再见了吧？”

　　苏沐颜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苏西一眼，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其实你的母亲并不是你的生母，她只是你的养母。你父亲跟她也是为了利益而不得已为之的家族联姻罢了，你的生母另有其人，是你父亲在外面认识的女人。你爷爷之所以在你父亲去世以后，就把你的养母送走，就是怕她会借着你的关系干涉苏家的事，进而控制整个苏家让苏家的利益受到威胁。”

　　苏沐颜的话并没有让苏西觉得很震惊，其实他姑姑说的这些事情他早就已经猜出来了，苏沐颜看着苏西此时的神色就明白来这些被苏家守护了多年的秘密，在苏西哪儿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些事我大概也能猜出个所以然来了，我上中学的时候突然跑到家里来的那个女人，就是生我的那个女人吧？那个时候爷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差点儿没把房子拆了。”

　　“嗯，对，没错，就是当时你见到的那个女人，她就是你的生母。”苏沐颜看着苏西说道：“你爷爷之所以会这么做，既是为了苏家也是为了你。毕竟这么多年苏家花在她身上的钱，也不止千万了。你爷爷不让你见她，也是因为怕她会影响到你，怕你被她所左右走错了路成为任由她摆布的棋子。以前你小没有分辨力，但是你现在长大了已经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了，你要是想见她的话，我可以给你她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不必了，一个只为了钱的女人，她根本不配做母亲。她生了我却从未养过我一日，这么多年来又以我为筹码不断的来要挟苏家给她钱财来满足她的私欲，这样的母亲不要也罢。”苏西本来就是个性情凉薄的人，对于从未养育过自己的生母，他自然是没有感情也不愿付出感情的。“姑姑，今后不要再任由着她胡闹了，她要多少钱就给她多少钱了，苏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让她拿来在外面胡作非为的，以后只要给她每个月必须的生活费就好了，其余的额外开支苏家没有那个理由和责任替她分担的。”

　　“这件事你就不必管了，我会看着办的。”苏沐颜这些年一直纵容苏西的生母，并不只是单单因为苏西的缘故，还有她作为一个母亲和女人对另一个母亲和女人的共情和怜悯。“你爷爷会选择我来管理苏家，然后让阿阳来继承苏家的一切，其实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是他的谋算罢了。他当初之所以会做出这个决定虽然有着当时的情势所迫和无可奈何，但是其实更多的也是为了你。你太像你的父亲了，你们一样的高傲，一样的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你父亲身上那些少的可怜的优点你是一点儿没继承，可是他的那些缺点和毛病你倒是继承的丝毫不差。你唯一比你父亲强的地方，就是你没有他的奢靡成性和好色。你爷爷已经因为你的父亲伤透了心也怕了，他怕你像你父亲一样败光苏家的产业，他需要有一个人来替你管理苏家的一切，以此来确保在苏家的利益不受损害的前提下，还能让你过着你想过的生活不至于受到任何的委屈和缺乏。”

　　“你从小是你爷爷照顾着看着长大的，你的性子他是最清楚不过和了解的了，在你父亲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已经让他害怕了。看到了你他就仿佛看到了你父亲，他太怕你会变成第二个你的父亲了，为了自己的野心可以盲目的不顾一切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去孤注一掷把苏家带入绝境之中了。你爷爷他要的不单是苏家的平稳，他还要苏家能够与日俱增的兴旺和发达，你有野心和魄力但是你却缺乏能力和自制力，没有了能力和自制力这两样东西，你的野心和魄力非但不能为你成就大事，反而是会害了你把你和苏家全都吞噬掉的。所以他才选择了阿阳让他来继承公司，但是公司里所属苏家的股份你却占了将近百分之六十，而阿阳却只有百分之二十，说白了阿阳并不是苏家真正的主人，他只是为你守护苏家产业让苏家发扬光大，让你和你未来的家人都过的丰足无忧的人而已。可怜的人不是你，而是我的儿子。”

　　终于把藏在心里的恨和委屈今天通通都说了出来，苏沐颜的心里前所未有畅快，这么多年她活的实在是太压抑太痛苦了，她的人生她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儿子都一直被她的父亲操控着，不能按着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只能照着别人设计好的轨迹去行，即使她的父亲现在已经去世了，但是她依然没有办法逃脱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