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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是最美的相遇 一章就是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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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过吗,在云滇的陨星湖旁,有一间神秘的竹屋,它只在盂兰盆节当晚月亮升到最高处时出现。
出现时,陨星湖的曼珠沙华会争相开放,在月光的映衬下,灼目得宛如烈火。
屋里有什么呢?
有人说是金银珠宝,有人说是武林秘籍,有人说是隐士高手,有人说是……
但不管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进入屋子的人,再也没有出来。
今日,又是七月半呀。
(一)
少侠之所以叫少侠,便是因为她年轻气盛,意气风发。比起浑厚沉稳,如同醇厚美酒的大侠,她总是那般不稳重,好奇心重。初生牛犊不怕虎,在她眼里,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她前进的脚步。而听到这样的传闻,她哪里还坐的住?
「哼,肯定又是青龙会的阴谋!」
少侠想着,这江湖上除了青龙会总喜欢搅海翻江,还会有谁做这般装神弄鬼之事。
陨星湖并不远,有白公子这样的千里神驹,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
只是出发得太早,离子夜还有很长时间,少侠看着眼前在日光下摇曳的彼岸花,想了想,决定去猎取些动物饱腹再说。
也或许是运气好,少侠轻松猎到了一只藏羚,还硝制好了几块精美藏羚皮料。
「唔,唐师兄的建议挺好的,城里人多的时候弹琴奏乐维持住自己身为天香弟子的尊严,在野外没人时候就当猎户解决生存问题,还能硝制些皮料什么的卖钱。」
少侠啃着藏羚肉美滋滋的想着,一开心就顺手从包裹里打开了从帮派驻地换来的十年陈酿。
也懒得用内力逼出酒气,吃饱喝足,少侠就近找了棵树底躺下,伸手挡住日光,本想随意歇歇,却迷迷糊糊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也许是那七月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少侠再睁开眼,已是月上柳梢头。
眼前空旷的谷中,依然是只有摇曳的彼岸花,并没有什么神秘的竹屋。
夜晚的陨星湖,安静的如同一幅画,没有鸟鸣,没有蝉声,只有一片死寂。只有那在风中晃动的彼岸花,让少侠觉得自己还在人间,而不是画中。
也许是太安静了,让少侠也禁不住有点心慌,可是作为八荒弟子的骄矜,让她忍住了联翩的浮想。
又过了许久,少侠终是忍不住了,抬腿便想走,也是这一动作,仿佛打碎了眼前静谧的画卷。
月亮已经升到了最高点。
风忽然地喧哗,卷起了无数树叶和猩红的彼岸花瓣,间或夹杂着沙子。少侠用袖子挡了挡,从薄透的丝绸后,看到了如同梦境般的景色。
流泻的月光仿佛是画笔,争相开放的彼岸花中一座竹屋从浅墨初白到色彩浓重,不过几个呼吸,那竹屋便真实的映在少侠眼中。
风声停了,似乎一切也都停了,少侠眼中除了透着暖暖微光的竹屋,别的都归于了黑暗。
月亮呢?
少侠后知后觉的抬头,天上乌云蔽月,也没有一丝星光。
「进去吧。」
好像有个声音这么说,少侠踟蹰了会儿,终是走了过去。
(二)
屋里很暖,或者说燥热。
明明屋外凉风习习,可却没有一丝风透进来。这间屋子,就像是独立在世界之外。
少侠握紧了手中的伞剑,缓缓向前,掀开了垂下的纱帐。
少侠想过很多,可唯独没想过,这是一间女人的闺房。
是的,闺房。
梳妆台,多宝盒,胭脂水粉,半开着装满了华丽裙装的柜子……闺房该有的,这里一样不少。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美人,躺在床榻上喝酒的美人。
说她是美人,不是因为她的脸有多美,而是她看过来时,眼眸流转的风情。
美人在骨不在皮。
少侠第一次有这样深刻的认知。
「我还以为今晚来的会是一位俊俏的小郎君,不曾想却是一位青涩的小美人儿,真是吓坏人家了。」
她这般说着,手中举起的酒杯应景的晃动几下,仿佛真的被吓到了,而杯中溢满的香醇液体,随着摇摆的波动,尽数撒在了她的胸口,转瞬又浸湿了她单薄的红衣。
「!」
虽然不知道对方这么做的含义,酒香袭来的瞬间,少侠只觉得背后一阵凉意,头皮发麻。
「小美人儿你怕什么?」她娇笑出声,缓缓坐起,「莫不是怕姐姐我吃了你?」
斟了杯茶推至少侠面前,「坐吧小姑娘,你可以叫我,夜夫人。」
「叶?」
「夜。我只在这夜晚出现。」
虽有惴惴不安,但盛情难却,少侠还是坐到了夜夫人的对面。
「小姑娘,」夜夫人为自己斟了茶,拈起茶杯的手指涂了红丹寇,在烛光中反射出不详的血色光芒。
「你没有兴趣听一个故事?」
「愿闻其详。」
(三)
北宋初年,乃是中华最为繁华的时光。并没有太多的礼教束缚,也没有许多颠沛流离,只有大千盛世里如画的遇合,如歌的风景。
那夜,元宵灯会,开封城里人影憧憧,摩肩接踵。路上边角处尽是吆喝叫卖的摊贩,正要过桥的少女停住,目光流连在身旁贩卖各色面具的小摊上。
那是一张狐狸面具,笔触有些粗糙,却又让人觉得眉眼处有丝丝狡黠透出,十分有趣。
「这位姑娘可是看上了哪张面具要戴着去参加傩舞盛典吗?」年轻的摊贩看着驻足观赏的少女连忙上来招呼,「不是我自个儿吹,我这摊上的面具在这开封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姑娘你戴着我家的面具参加傩舞,准能艳压群芳!」
「看你小小年纪,这嘴皮子的功夫倒是挺溜。」少女莞尔,「我要那个狐狸面具。」
「诶,好……」摊贩顺着少女的目光伸手去,在看清面具的样子后不禁叫苦不迭。「姑娘啊,这面具是别的客人暂时放这儿的,可不能卖。要……要不您看看这旁边的兔子面具怎么样?」
摊贩拿起一旁的兔子面具,「您看这兔子,多白!多美!多可爱!姑娘家就适合这种……」
「我只是告诉你我要那个狐狸面具,可没有征询你的意见。」少女从荷包掏出一颗银锞子丢给摊贩,「赏你了。」
虽说现在太平盛世,可这足有五两的银锭也够一家三口在开封城里好吃好喝一个月了。
「姑……」
摊贩想拉住少女,却又不舍这到手的银子,一犹豫,少女就在人海里隐去了踪迹。这下,摊贩也不知道该是暗自窃喜还是该自认倒霉。
想了想,暂存面具的客人可是个江湖侠客,为了安全还是趁早收摊走人吧,反正往年上元节一晚上也赚不到二两银子,现在可是足足翻了两倍。
也是今晚店家财运好人品不好,刚收好东西,一转身,就看到了暂存面具的客人。
那客人脸上戴着的,是与刚才少女强买走的极为相似的狐狸面具。只是少女的狐狸面具眉眼具是狡黠,这张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店家这是有急事?」
「是……是……」
店家咽了咽口水,却依然觉得喉咙发干,「那个……客人,您暂存的狐狸面具,被位漂亮姑娘买走了。」
「买走了?」客人的声音很平缓,摊贩想瞅瞅客人生气没有,可能看到的只有狐狸面具。
「三……喔不,五两银子,您看……」
「她往哪走了?」
客人并不在意摊贩卖了几两银子,他只在意他的面具。
「那……那边……」摊贩胡乱指了一个方向,客人谢过后便走,没有谩骂,没有纠缠。
「哎哟,吓死老子了!」摊贩喃喃自语,随即手脚麻利的架起推车就往人堆中挤。「姑娘诶,小的可没说您的去向,您自求多福吧。」
(四)
傩,又称跳傩、傩舞、傩戏,是一种神秘而古老的原始祭礼。由人戴上柳木面具,扮演传说中祛除瘟疫的神——傩神,以祈求来年国泰民安。
渐渐的,不知怎的就演变成了在上元节这天,路人争相戴上面具,围着祭台,随着傩鼓手舞足蹈。
少女戴着面具,随着人群围观祭台,脸上的狐狸面具在一众堪称“妖魔鬼怪”的路人里,并不起眼。
被摊贩误导寻不到少女的客人,无奈的跃上屋顶,却在灯火中一眼看到了她。
「我找到你了。」
少女突觉有人拉住了她,回眸,是一张微笑的狐狸面具。
恍然想起自己的面具是强买来的,少女有些紧张的争辩「我……我付钱了,不是白拿,你别想抢回去!」
「这面具是我家里人特地找人做的,用以……」男子顿了一下「求姻缘。」
「什……什么!」少女霎时红了脸,「那……那我要是不还会怎样?」
……
「怎样啊?」眼见着夜夫人说了一半便停下慢悠悠的品茶,少侠忍不住好奇心连忙问道。
夜夫人撇了少侠一眼,殷红的唇角微微一弯「能怎样,不就跟书里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一样在一起了呗。」
「后来呢?总不会没有后来吧?」少侠仍不死心的追问,往常去听书她可是都要听完的,这只听一半太折磨人了。
「后来呀?」夜夫人抬了一下眉,脸上的笑意在烛火中微微扭曲,带着几丝诡异。 「那客人是江湖里有名的侠客,可是事多,少女害怕他出事,侠客便随了少女的意和少女寻了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那是一座漂亮的竹屋。屋外种满了鲜花,每当春天来临,如同铺了一条华丽的地摊。」
「侠客为少女寻来了许多华丽的衣裳,昂贵的胭脂,精巧的首饰,甚至还亲手为她打造了各式各样的家具。」
「可是好景不长,少女得了种怪病,全身动弹不得,犹如瘫痪。」
「侠客听说世间有种奇花名叫优昙花,可以治疗这种怪病。」
「那是一个雪天,他对少女说,他要去为少女求药,等他回来,就成亲。」
「少女日复一日的等着……等着……等着……」
「雪化了,花开了。」
「谢了花,下了雪。」
「可是,直到少女死去,那侠客也没有再出现在他们两人的竹屋。」
「为什么?」少侠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侠客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呢?」夜夫人笑着反问了一句,「可是不管为什么呀,那少女死前诅咒了那座竹屋,那可真是个可怕的诅咒。」
「只要不是他,谁进来,都要死!」
(五)
少侠是不信鬼神的,若真有神仙,作恶多端的人为什么不死?
看着眼前面容扭曲鬼气森森的夜夫人,少侠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上一刻还风情万种的她。
可是,即使面前夜夫人容貌大变,少侠也不认为她是鬼。夜夫人口中的少女不出意外便是她自己,可是少侠并不认为她死了,她只是,疯了。
凛冽的掌风迎面袭来,少侠轻巧一跃避开,嘴中还不住劝到夜夫人放下那负心人。
也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夜夫人,一股阴森恐怖的气势铺展开来。
「我本想用黯然销魂掌让你舒舒服服的死去,可是看来你并不领情。那么……」
一阵强烈的心悸,少侠脑中不停回荡着一个声音。
「逃!必须逃!不逃一定会死!」
再不恋战少侠甩出伞舞盾往门口跃去,可是原本虚掩着的门却紧紧闭合在一起,绝命伞也打不破!
身后寒风袭来,少侠想避开,却避无可避。没有用,柳暗凌波也没有用,这等功力的她,躲不开身后夜夫人的攻击。
「大意了。」
剧痛袭来,这是少侠昏迷前脑中最后一个想法。
……
「死了吗?」
少侠有些茫然。眼前,是雪白一片。
摸了摸,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来。这是雪。
少侠起身,茫然四顾。
惨白的世界里,少侠不知何去何从。走走停停,却怎么也走不出这白茫茫的世界。
忽然,一点红色在尽头出现,一点点往这挪。少侠开心的跑上前,却发现无论怎么跑也不能缩短一点距离,只能等那红色的不知名挪过来。
少侠等呀等呀,终于可以模模糊糊看见,那是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双手环在胸前,似乎在保护着什么。
又等呀等呀,等那男子走近,少侠才发现原来那男子穿的并不是一件红衣,而是被血染红的。
血块凝固在衣服上,身后还有星星点点呢血迹,砸落在雪上,又陷下去,才没有让少侠发现。
「一定很疼。」少侠想着,这么冷的天伤口的血痂还不凝固,一定很深。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是个天香,可以用独门内力愈合对方的伤口,却在起手后发现,自己体内空空荡荡什么内力都没有。
少侠愣了一下,想起似乎自己已经死了。
「喂!你还好吗?」
少侠冲对方大喊,可是对方毫无反应,只是麻木的向前走着。
不死心的少侠上前想拉住对方,看着自己的手从对方身体穿了过去,只能作罢。
也是不知何去何从,少侠干脆跟在男子的身后。说来也怪,之前怎么也出不去的地方,跟在男子身后便出去了。
走了没多久,少侠便发现了那男子要去的地方,那是一座被雪覆盖的屋子。不远,比起刚才走的路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很近。
可是男子似乎已经油尽灯枯了,他倒在了雪地上。少侠不知所措,只能不停喊着他。
许久许久,久到少侠都以为他死去了。他突然动弹了一下,却没站起来,就这么爬着往前去。
即使这样,他还是很小心的拱起了腰,不让怀中的东西摩擦到雪地上。
对方听不到,少侠还是忍不住劝,劝着劝着,却觉得眼眶一热。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即使付出生命也想要守护。
不知怎的,少侠突然想起了燕大哥。
「燕大哥,或许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那时候,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那个未尽的答案?」
自嘲笑了笑,少侠扑倒在雪中,感觉全身力气都散尽了。笑着笑着,却突然哭了起来。
「我……我只懦弱这一次……燕大哥,我太累了……」
「你死了,情儿死了,婉儿妹妹死了,杀你的白云轩死了……我……也死了……」
「燕大哥,再见面你会不会嘲笑我的愚蠢?」
「不,这么温柔的你,只会安慰我吧。」
……
自暴自弃了不知多久,想着那人应该爬到屋子求救了,少侠抬头一看,却发现那人趴在屋外,离屋子只有一步之遥。
伤的太重了。
恢复了理智的少侠走上前发现那人已处在回光返照中,可是这么重的伤,再怎么回光返照也不足以让他敲开那门。
「……」
他伸长了手嘴中似乎喊着什么,可声音太小就连少侠这习武之人都听不清。再不忍心看下去,少侠想着进屋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提醒里面的人。
屋子很眼熟,但更眼熟的,是躺在床榻上的人——夜夫人!
少侠悚然一惊,却又很快发现,那不是夜夫人。或者说,不是她曾见过的夜夫人。
是那位,还是少女的夜夫人。
少侠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门外,她知道那个一身血衣的人是谁了。
「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少女对坐在塌前矮凳上的婆子说道,婆子却说是风声。
「开门,婆婆你开门,是夫君回来了!」少女闹的厉害,可是婆子却觉得是少女发病了,随手操起了温在炉上的药,硬灌着少女服下。
那是他特地开的止疼药,里面有很重的麻沸散。这怪病不单让人动弹不得,发作起来幻觉迭生更是如同万蚁噬咬。每一次,都会咬得双唇鲜血淋漓。
怕她再伤到自己而特地开的止疼药,却成了他最后一道催命符。
「不要!求求你,求求你开门……开门啊!」
「婆婆,你开门吧,你要什么都可以!」
「开门啊!」
「开门……」
「开……」
少女再无声息,沉沉睡去,婆子撇撇嘴,嘟囔道「成天说你男人回来了,我看他八成不要你了。」
「想你这样残废的媳妇,白贴我儿子我都不要。」
少侠站在床榻前,目光复杂的看着少女。她阻止过,可是什么都做不到,她只是个看客。
只能看,也只能看着。
太压抑了,少侠转身出了屋子,门外还是苍茫一片,白的刺目,唯一的色彩,除了身后的屋子,就只有眼前的猩红。
闭闭眼,少侠向前大步离去。
(六)
再回到那竹屋的时候,雪已经化开了,门前的血衣男子,也不见了踪影。
他已经死了。
少侠很清楚,踟蹰了会儿,还是进了屋。
屋子变化很大,也不对,应该说屋子里的东西都搬走了,空空荡荡的。
夜夫人离开了吗?也挺好的,哪怕疯了,也好过死了。
想着,少侠转身离开,刚走两步,突觉不对,连忙甩开眼前蔽目的白绫。
夜夫人死了。
她是自杀的。
一个动弹不得的病人是怎么自杀的呢?咬舌啊,她是咬舌自尽的。
少侠知道,可是她更知道,咬舌自尽是件多痛苦的事。
你以为像戏台上演的咬一口舌头就死了?别傻了。
人的舌头上是没有致命穴位的。
床榻上尽是干涸的献血,夜夫人是怎么做的呢?她咬破了舌任血液流出,在伤口流血少了以后继续咬。
一次又一次,舌头烂完了,怎么办呢?那就嘴唇吧,什么能出血咬什么吧。
少侠麻木的看着眼前面容可怖夜夫人,她甚至能想到在这空房房间里的血肉破碎的声音。
没有人救他,也没有人救她。
……
身上很疼,少侠怔怔的睁开眼,看到夜夫人正恶狠狠盯着她。
面容还是那般阴森诡异,可是比起夜夫人死时的惨状,却好看太多。
一不小心,热泪就盈了眼眶。
「我还当八荒弟子流血不流泪。」夜夫人嗤笑道。
「你……你真的没有看到他回……回来了吗?」少侠有些哽咽,有很多话想说,却只能干巴巴挤出这一句。
夜夫人脸色一沉,就想上来抓她,却被一道红光挡开。少侠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和夜夫人之间,被一朵巨大的曼珠沙华隔开了,她在门外,夜夫人在门内。
深吸一口气,少侠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夜夫人「你知道的,他死了,就在这门外。」
……
知道,她当然知道。
夜夫人想嘲笑少侠,却不知不觉落了泪,红色的泪,在脸上蜿蜒出两道可怖的痕迹。
「我……」
「我知道啊……」
夜夫人泣不成声。
「可是我没有见到他,我醒来的时候,夫君家人已经把他带走了。」
「他当时就在门外啊,可我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夫君家人走前,给我留下了优昙花。可是没有他,我即使恢复如初又有什么意义?」
「我不要优昙花,我只要他!」
「看着我恢复不起来,请来的婆子伙同她家里人搬空了这里的一切,我不在乎这些身外物,可是这都是他留给我的。」
「我看着她们搬走属于我们的东西,一边笑着吐出嘴里鲜血一边诅咒。」
「我死后的第二天,她们十分害怕,更害怕被我家里人发现,她们一把火烧了这屋子跟周围的一切。」
「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所有的痕迹都没有了……」
「从那一天起,这片土地除了那传说开在阴阳交际的彼岸花,再也没有一丝植被能生长。」少侠闭了闭眼睛,接下了她的叙述。「你知道为什么只有彼岸花能长吗?」
「是我的恨意,滋养它们成长。还有那些进入房子妄图能愿望成真的蠢货的血肉!」
「不是的,」少侠只觉得喉咙里干涩到发不出声音,「那是他在守护你。」
「什么?」
「他死前说的话,我总算知道是什么了。」
「什么?!」
闭上眼,少侠觉得这句温暖的话应该笑着说,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别怕,我回来了。」
……
似乎有风。
少侠睁开眼,眼前没有什么竹屋,也没有夜夫人,只有摇曳的曼珠沙华。
自嘲一笑,少侠转身欲走,却被脚下的东西绊一踉跄。
那是幻境里夜夫人穿着的红衣,还有她的,狐狸面具。
……
兜着这华丽的红衣,少侠只觉得牙疼。丢了嘛,觉得可惜,穿嘛,又心有余悸。
「诶诶诶,前面那位少侠请留步。」
少侠回过头,是天赏阁的奸商,她已经不记得多少次被这胖子坑的哭爹喊娘了。
正想好好“叙叙旧”,却见那奸商抢过她怀里的衣服啧啧称赞。
「这衣服的版型做的太妙了,雅致又不失妩媚,娇俏又带点性感。少侠,你这衣服哪位裁缝做的?」
「……」
「别不说话呀,这样吧,少侠你把这衣服卖给我,以后九阳我给你打……九五折!怎么样?划算吧。」
「……」
「诶,你这人怎么那么贪心?九折!不能再少了!」
「人间梦华。」
「什么什么?」
「我说这衣服,就叫人间梦华。」
「好嘞,没问题。」
……
后记
那夜元宵赏灯,一张小小的面具下,不是妖,不是鬼,不是梦。是灯火繁尘里最美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