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10.22 ...
-
腊月二十五。
“豌豆，等会儿你去永和宫一趟，悄悄把这瓶药给一个叫连翘的宫女。”吉布楚贺招来另一个宫女，塞了一小瓶药膏过去。
连翘那晚回永和宫被管事嬷嬷逮了个正着，宫女本就不能私自离开宫殿，何况还是夜里。管事嬷嬷也不是第一回罚她了，这回更是如同家常便饭，立刻拉了凳子、板子，当夜就把连翘打了个脱皮。
吉布楚贺翌日听说时，心里的困惑更大了。
来自未来的女子们总是这么奇怪。
话虽如此，她还是找了最好的伤药，希望连翘能早早康复，然后她才好把她送回属于她的时代。
“格格，您干吗这么关心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宫女啊？都不见您天天挂着咱们。”红豆嘟着嘴站在吉布楚贺身后帮她梳妆，这时端着托盘的绿豆也进来了，托盘上摆着她才剪的海棠花，是簪头用的。
豌豆也是个活泼的，也撇了撇嘴说道：“就是，格格天天念着那个连翘。”
“你们还吃醋啦？”镜中的吉布楚贺笑嘻嘻地看了她们一眼，黑缎子似的长发被梳成了一个小两把头，剩下的头发编成了辫子顺着一侧放在身前。发髻上除了玉色的海棠花，还插着两只如意步摇。
“今儿去奉先殿，就穿个淡色的吧。”
吉布楚贺站起身，让绿豆帮着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上面绣着小只的紫色蝴蝶，外面仅穿了一件不带毛边儿的团花纹银鼠色坎肩，别的什么配饰也没有，仅手上一串红珊瑚佛珠。
她带着自己的第四位宫女芸豆出了门，其他三个豆豆一时无事，回头进了房间却发现每个人枕头底下都放了个绣工精致的荷包，她们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件精致不菲的首饰之外，还有一张银票。
每逢佳节，主子总会赏些物件，如今临近年关，自然好事更多。
不过这样的赏赐不愧是她们格格的手笔，实在。
奉先殿。
十四阿哥逞了几天的强，到底是个半大孩子，天天念六七个时辰的书就已经够累了，还得在这不算暖和的大殿里跪一晚上。为了赌气，他晚上也不肯吃德妃送来的东西。一日两餐对他而言根本不够，日头渐西时已是饥寒交加了。
吉布楚贺把芸豆留在了外面，自己进了屋。她默不作声地走到十四阿哥身边，跟着跪下来，然后把盛着热奶茶的鹿皮酒囊拿出来递给他，耷拉着脑袋的少年立刻感激涕零。
“你怎么才来看我？”十四阿哥一口气喝了半袋下去，等身子暖和过来就开始数落吉布楚贺。
吉布楚贺跪坐在地上，又拿出一个装满牛肉干的荷包塞到他手里：“我哪儿知道你这么倔。皇上亲口许的婚事，你有什么不愿意答应的？”
当初她之所以能揪出连翘的身份，还是因为连翘试图做些西式点心讨好德妃，结果差点把永和宫的厨房点着，被管事嬷嬷拉到外面打板子。
因是永和宫的地盘，吉布楚贺就托了十四阿哥管了个闲事，让她的老乡免于一顿皮肉之苦。
如此这般，十四阿哥之所以想起来拿着连翘的由头拒婚受罚，还是她的锅。
她不问倒好，一问之下，十四阿哥脖子一梗，横着语气道：“别以为我不清楚！这次本来是要给十三哥娶媳妇的，结果他不要，皇阿玛就找上我了！”
吉布楚贺一听，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那有什么办法，本来十三哥就在孝期里，不娶亲多正常。”
十三阿哥的生母敏妃去年过世，如今是还在孝期里。
十四阿哥又仰头喝了一口奶茶，没好气儿道：“你就偏心他！”
啧。
若不是敏妃骤然离世，以十三阿哥的年纪也该成婚生子了，算是成人了，只是因为他本人执意守孝才把婚事耽误下来。
不过敏妃去世时，十三阿哥的年纪不大不小十分尴尬。
按照宫里的规矩，非亲生的皇子与妃嫔之间的年纪要至少相差三十岁才可私下碰面。那年有资格抚养皇子、又年纪稍长的只有荣妃和惠妃，偏偏三阿哥因为在敏妃丧期期间剃了头、被降了爵，由荣妃抚养十三太过尴尬。
至于惠妃那边，康熙也不想再给纳兰家再送去一个皇子了，干脆不给十三安排养母。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既当爹又当妈，经受过太子和十阿哥之后，轮到十三这儿已是业务娴熟了。原本他是想给十三指个福晋，但奈何当儿子的自个儿不愿意，合情合理有理有据，康熙干脆撒手不管。
这些个道理十四阿哥也明白，就是气不过。
吉布楚贺看着他气哼哼地样子十分忍俊不禁，低声笑开了。
十四阿哥与她同岁，马上就是十三岁的生辰。虽然这个年纪成婚偏早了些，可谁让他身子发育得快，前几个月早上一醒来发现自己通人事了，身边的哈哈珠子也如实通秉了德妃。
吉布楚贺对宫里的大小八卦了如指掌，因此当下还只是笑，揶揄他道：“明明怪你自己身子不争气咯。”
要知道这货精力旺盛得很，前世十四岁时就当了爹。
十四阿哥脑子转得快，领会过来之后脸倏地涨红。
“什、什么怪我不争气，你真口没遮拦！”他尚还青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总归还是羞愤居多。
吉布楚贺仍是双目含笑。
十四阿哥的手紧紧攥着那鹿皮酒囊，又一下子松了劲儿。
他这会儿不是横眉竖眼的了，趋于英俊的脸庞突然变得美滋滋的：“你说，我去跟皇阿玛说娶你当福晋怎么样？这下十三哥肯定得急——我真不明白皇阿玛怎么偏就顺着他的意，他不想娶就不娶？我就不想让他如意——”
他砸吧了一下嘴，对这个想法十分满意。于是，他正待拿起酒囊喝个痛快，却猝不及防被吉布楚贺一把夺走——
“你就是为了这个跟皇上顶嘴啊？！胤祯你可真出息！”吉布楚贺的桃花眼里充满了匪夷所思，她真是又低估了十几岁少年的脑洞和脑回路。
康熙和德妃若是知道真相，怕不是得能气晕过去。
“吉布楚贺，我错了，错了行不行？再给我喝几口——”十四阿哥急了，差点就想从蒲团上站起来。
光顾着生气了，还没吃饱呢。
吉布楚贺看了他一眼，又将酒囊塞了回去。
“你——你别看我了，我不娶你，娶那个舒舒觉罗氏就是了！”十四阿哥躲闪着她的目光，扭过头去吃牛肉干。
经过这么些天，他也闹得差不多了，反正是个侧福晋，顺着坡下一回台阶儿得了。
他一向聪颖，知道吉布楚贺不是这么平白无故冒出来的，虽然他这会儿得了点好儿，但总归还是不够——
“这下我可让额娘欠了你一个人情，回头你得给我的生辰送份大礼！”他讨价还价道。
德妃没能收拾了这个不听话的小儿子，最后还是要靠吉布楚贺。
“行。”吉布楚贺痛快答应。
他的生辰礼物她倒是早就想好了。
说来也怪，她这回重生身份没变，家世没变，反而是生辰变了，变成跟十四阿哥同年同月同日生了。
*
德妃今年刚及四十岁，她从年轻时一个皇后身边的宫女，到现在成为四妃之一的宫妃自然经历过不少起伏。毫无疑问的，她身上有岁月沉淀的痕迹，虽然比不得年轻貌美的新晋嫔妃风华正茂，但她如今有两个令人骄傲的皇子，就算是其他三妃也很难比得过这样的风光。
但德妃现在却独自坐在暖阁窗前发怔。
过了一会儿，她的贴身宫女静兰走了进来。
“是吗？吉布楚贺回去了吗？”
“还没有。不过既然十四阿哥已经往乾清宫认错去了，娘娘也不必忧虑了。”
德妃漂亮的杏目里依然盛着暗沉，她动了动指头，银鎏金的护指闪出似有若无的光。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雪景，嘴角撇出一丝弧度，无声地笑了笑。
宫里的人都知道吉布楚贺是太后十分宝贝的草原明珠，虽然只是沾亲带故地与太后有几分关系，在宫里却是有着跟公主一般的待遇。
德妃垂着眼睛看着浮尘在浸红的夕阳之光下漂游，蓦地开头道：“静兰，这几日老四媳妇说要进宫的吧。”
静兰答道：“是。四福晋说到了二十六，宫里又要贴春联又要请门神的，四阿哥收了一幅好字，想给娘娘带来。”
“嗯。”德妃一颔首，道：“那也请寿康宫那位格格来吧，提前准备好茶和点心，这事就交由你去做。”
“是。”静兰立刻退下，去后面准备帖子。
虽然吉布楚贺没有公主的名分，但谁让她受宠呢。
本来吉布楚贺也是科尔沁部右翼旗台吉的女儿，后来生父早逝，母亲改嫁给部落里的王公，又生下一子一女。她这个同母异父弟未来也是可能封个贝勒爵位的，只是与她没什么干系。
康熙三十几年的时候，她的生母呼其图郡王妃到京城给太后祝寿，然后就合了太后的眼缘，将她留下抚养至今。
虽然她也是成吉思汗的后裔，却在五岁时就到了京城。太后将她留下，不为别的，就为着上一辈的情谊，也为着吉布楚贺略显可怜的身世。
按八旗的规矩，她是蒙八旗的，明年即满十三岁整，在选秀女之列。因此，她本该参加明年的选秀的。
她的出身不差，又是太后的掌中宝，撂牌子肯定不合适。这届选秀正逢给十二、十三、十四三位皇子挑选福晋，其他年长的皇子府里怕是也要塞上几个，若留牌子，就是给皇家当媳妇，可如此一来她这蒙古的出身又要紧着掂量。记名也不合适，只有许给其他宗亲还算可行。
总而言之，吉布楚贺这一去就是纯粹给后宫的娘娘们出难题。尤其是十二阿哥和十四阿哥的生母定妃和德妃，平日去寿康宫里请安总难免多看吉布楚贺几眼。
按道理说，她们谁也不想给自己的儿子娶个蒙古嫡福晋。
自大清开国以来，就没有一位皇后不是出身蒙古的。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大清国力日渐强盛，到了下一任皇帝时，已不需要通过再立一位蒙古皇后拉拢稳定蒙古各部。因此，娶一位蒙古嫡福晋差不多等于变相表明自己无心大位了。
虽然康熙和太子如今都是春秋鼎盛，但自古以来又有几个太子能顺利登基？
这个时候就是看怎么熬，熬到最后就是笑到最后。
就算他们真的无心大位，只想争一个亲王之位，她吉布楚贺一个孤女，身后不能带来任何资源和助力，娶来实在无用。
不过就算不提这几位适龄的皇子和他们的母妃，就算是毫不相干的人也对明年的选秀翘首以盼。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备受太后宠爱的蒙古格格究竟能嫁的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