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天》狐蝶

6、第 6 章

　　房间里恢复了当初的安静，我慢慢打量，四周是简陋的，想是仓促之余寄宿在百姓的家，不过收拾得倒很干净清爽。
　　“我去给你拿些吃的，你就在这里乖乖等我。”也许是体贴的不想让我更难堪，齐星染翩翩起身，而我只懂傻傻点头。

　　他的背影已经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了下来，侧过脸用那略微带着些无奈又复杂的语气对我说。“以后不要这么做了，绾绾……我希望你好好保护自己。”

　　琢磨了好久，才明白他语焉不详的意思，大概是以为我的伤是因为他的关系吧。不错，虽然也是他脱不了关系，可真正的原因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天知道我有多怕痛，又有多怕死，虽是个巧合，他又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但明白的说吧，凭我们此时此刻的交情还不足以让我用命博他的青睐。

　　不过转着眼珠想了想，算了，既然他都这么以为，就心安理得的享受那无微不至的关照了，反正至少那一箭插在了我身上是不争的事实，如此一来就当是中了个安慰奖好啦！

　　我们并没在同一个地方有停留很长时间，在短暂休整后，齐星染见我恢复不错后就决定动身上路了，但速度明显为了迁就我而慢了下来。

　　虽然并没有惊动到我，但我其实知道这一路上依旧有人尾随在后，开始越来越疑惑齐星染的身份，到底他招惹了什么来头的人，那些穷追不舍的人似乎千方百计要置我们于死地，而且个个身手不弱。不过到目前为止，齐星染和忍冬还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表现，那些跟得太近或是逼得太紧的总被忍冬不动声色的解决掉，想是齐星染在之前就已经授命如此。

　　不过从我受伤后，齐星染就很少再主动接近我，原本和谐的气氛都反而有些生分了……

　　那夜，我在一阵悠悠的笛声中醒来。
　　好奇心驱使，推门而出，发现那个在桂花树下吹着叶笛的齐星染。清冷的夜里，开满了压枝繁花的巨大花树旁，一轮月辉笼罩的苍穹下，长身青衣的齐星染迎风而立，是何等倾世风华。

　　莫名被眼前的情景所吸引，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直到他的身边。
　　悠扬的笛声夹在飘散的风里婉转优美，虽然他唇边的不过是片狭细的长草，可此刻在我耳里的效果却不下于世间任何昂贵精致的乐器。只是，是我多心了吗？沉醉于笛声中却觉得美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忧郁的清冷凄凉，有些寂寞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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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怎么样？”放下了手，齐星染忽然转过头来笑问。

　　脸上一红，原来他早就发现我的存在了。“很好听！原来你还会这个。”我如实称赞。

　　齐星染看我一眼，笑了笑放开了手中的那叶长草，任它在晚风里高高飞入天空。“我还会很多其他你不知道的东西，有时间再炫耀给你看。”

　　“是我打搅你了吗？不继续吗？”微微有点诚惶诚恐，我们有许久没有这样平和的交谈了。

　　“你没有打扰我，是我吵醒你了才对。”他深笑，深黑的眸子里星光时暗时隐。“……绾绾，觉得苦恼的时候就吹吹叶笛，心情就会平静下来呢。”

　　我不懂，“你在苦恼什么吗？”

　　他笑了笑转头看天，月光在他头脸和身上镀上了层朦胧的光，即使就站在身旁，可好像还是觉得他的侧脸柔和得有些不真实。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道：“睡不着突然想起小时候被迫学很多东西的记忆，那时候很不喜欢被人压着学习的感觉，为了反抗和捣蛋还专门想了许多花招办法逃避，可到最后还是要一一学会，且不能落于人后，当时不明白为什么，等慢慢长大才想通，原来有些事情是不已个人意愿而改变的。绾绾，你也是这样觉得吗？”

　　点头赞同，人生确实有很多无奈的地方，对于齐星染的感叹我也深有同感。

　　齐星染的表情有点黯淡，“这次出行原本是要办件重要的事情，我下了很多功夫，做了很多牺牲，因为有必须要达成的目的，可最后却有大半无法实现。”他苦笑一下，“以前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没有什么办不到的，可如今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可能，有太多无法遂愿。”

　　看着他美丽而幽深的眼睛，我这么回答。“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许我能读懂的叹息。“小时候，我和哥哥一起学习，夫子总是比较严厉的对待哥哥，却很和气的称赞我。那时候还以为真的是自己比较优秀，原来只是因为我的年纪比较小而已，相较之下的错觉，并不是哥哥不出色。”

　　耸肩，“那也不是没办法嘛，兄弟姐妹间，小的那个总是比较吃香，我家也这样。”想起远在另个时空里的两个妹妹，我忽然笑了。“虽然大家一起捣蛋时挨骂的人总是我，可我们家的姐妹从小就混在一起，感情却还是好的，如果真的不忿，找个理由折磨她们一番就是了，谁让我们是老大。”
　　他呆了呆，“……是这样的吗？”

　　忍不住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那是当然的啦，心理平衡多了。”

　　他迟疑了下，也笑了。“……也许是吧。”齐星染的瞳仁很黑，正因为这样，当看进那里的时候，就会让人觉得有种辽远的感觉。“我和很多人的生活是不一样的……”他忽然这样轻叹，似乎隐藏着让人不解的无奈。

　　有种隐约痛惜的心情升起，他好像并不快乐，我走近他的身边。“齐星染……”

　　“绾绾，到此为止了！”他的眼睛很亮，却有坚硬的执着。

　　怔住，他这样拒绝了我的靠近，那掩饰在倾城笑容下的深意我想我有点懂了。他是正确的，现在保持的距离是为了将来减少的伤害。我低眸藏起眼里重重的失落，等恢复了情绪，才重新抬头，状似无意的轻轻撩落被夜风刮落在肩头的桂花。
　　我，和他的时间到了。

　　我认真的看他，好像这一眼就要在记忆里永远留下他的模样，是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给予了渴望的温暖，我会一直一直记在心底的。“齐星染，我们接下来会到哪里去呢？”先前的路线改变了，一路向南的方向忽然转往了西边，他们的行动没有告知我，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只是没有问过而已。

　　他微微沉下颚，眼睛转向我，有陌生的情绪在里面闪过。“洪界山!”

　　那是哪里，我从来都不知道，只是从齐星染凝重而严肃起来的面孔明白了一个事实。从遇到开始，我一直都是他的累赘和负累，一直阻碍了他的前进和决策。

　　“齐星染，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个困扰了我许久的问题终是问出了口。

　　他笑了，可那笑容在我看来却很冷淡，仿佛早就料到般。“绾绾你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虽然我能明白你好奇的心理，但不要知道些无谓的东西对你或是对我都好，其实……我们只是陌生人罢了，迟早有天我们会分开的。”他的表情保持着那优雅的从容，虽然看起来还是往常一样的俊美，但那样冷淡的神色却让我窥见了背后的意义。

　　好一句‘我们只是陌生人’！明明就像预料的那样，在我故意触犯了他温柔的底线后，齐星染会生气甚至翻脸，可如今真从他嘴里却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紧得难受，好象有什么东西堵在里头闷得有点喘不了气，差一点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如此说来也对，既然如此，我明白了！”强迫自己使用平静的语气。

　　我转身走开，因为害怕慢上点点就会要改变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齐星染张了张嘴，漆黑的长发在夜风里缓缓扬起又落下，他身后的满树桂花仿佛都在盛极后迅速凋落。

　　步子稍稍停顿后加快，我在奢望什么，在期待什么？压下心中难言的苦闷，我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不能对这里任何人产生感情，从现在开始就要牢牢记住。

　　好吧！心下暗暗叹息，这是我要的结果，已经给不相干的人增添了许多麻烦了，不能再让他诸多为难。就此分道扬镳未尝不是件好事。之前的一切就当我们扯平了吧，在他救过我一次后，我也为他挡下一箭。当下宽着自己的心决定，就此笑傲江湖也不错，跨越了未知的时间与空间，既是好不容易穿了，怎么能浪费如此的良机。
　　对镜强装的笑脸看起来好丑，想骗别人，却连自己的心也骗不了，揪着胸口的衣服，难受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原来，我已经把这感情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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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离开了，走前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潇洒的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说明：我小学也是学过书法的，抓笔姿势绝对正确），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我的白话文兼简体汉字。
　　‘江湖救急，今借走茶具一套，如果混得不好，他日也未必奉还，后会有期！绾绾上’

　　说实话我这样也是没办法了不是，估计齐星染是不会介意的。更何况行走江湖没两钱搞个屁啊，可钱财一直都是由忍冬掌管，就算再借我两个胆我也不敢从他身边拿东西。好在齐星染吃喝用度都极有讲究，即使是在外面，他用的东西也不粗劣。所以我只好打上了那套放在马车上的漂亮茶具的主意。就算不是闯荡江湖，也还是要用到银子不是，它看起来精致又名贵，把它当了也好保证温饱问题啊。

　　有点觉得对不起齐星染，吃喝了他的，说是有志气的离开，可最后还要偷走人家看起来很宝贝的茶具。不过一想起他冷淡的模样就又气不打一处出，谁让他耍酷，好好心痛一下吧！我很可恶的如是想。

　　当我像个偷儿一样爬进马车时，见过我与齐星染他们同进出的店小二还以为我是替主人拿东西的丫头，竟没加声张的就让我轻易得手。

　　来不及窃喜，三下五除二的包好茶具，害怕被发觉了的忍冬追上来，还没有捂热就往镇上的当铺跑，我这么猴急还真怕一不小心就磕掉一个价钱就大打折扣了。

　　“咚咚咚”的跑到当铺，气都没喘匀就把东西撂上了柜台，“这个……值多少”？

　　那掌柜眯着眼睛接过了包袱，唇上的小山羊胡子还一抖一抖的打量着我，好半天才半死不活的问着。“活当还是死当”？

　　想了想，“死当吧！”我肯定是没本事在限期内把这东西赎回来，如果将来混得不错就买新的还给他好了，反正不是自己的东西，我倒是想得开。

　　掌柜眯着都快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翻来覆去的研究着那些小杯子，我都替他觉得累。最后他慢悠悠的开了口，“白银五十两！”

　　我吞了吞口水，白银五十两！我知道这套家伙应该很名贵，可没想过竟这么值钱。来这里的时间虽然不长，拜学金融的关系，对货币兑换总很敏感，物价情况也了解了七七八八。五十两在这里够买下几个大活人当丫头使了！早知道齐星染的东西这么值钱，连那些什么绣着金丝银线的毛巾手帕之类的都不应该放过才对，我颇有些遗憾的扼腕。

　　想到这里，打量着这小山羊胡子贼精贼精的样子，这茶具肯定比想象中的还要昂贵，一梗脖子狮子大张口。“不行，我要卖一百两！”

　　小山羊胡子瞪圆了眼睛，吹得那两撇小胡子不停在动，我作势要收回来，他果然立刻就急了，然后当然中我下怀的一番讨价还价后以八十两成交。我沾沾自喜的捧着真金白银，那多出来的三十两也算是在古代赚的第一桶金啊，我笑得把眼睛眯得都赶上那柜台上的掌柜了，之前的坏心情好了一大半。

　　定下赶路目标，打听好了安明王朝里最繁华的城市方向，坚定不移的前进。人都说大隐隐于市，说不定在那里找到能帮我回家的人，就算没那么好的运气，见识一下真实的古代繁荣感觉也是不错的。想到这里我就开心多了，因为办事效率一向还好，所以第三天的早上就到达了一个不小的城里。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换了一堆铜板背在身上，学理财的不是，讲究的就是保本经营，细水长流。不过古代的钱实在是实在，可就是沉得厉害，压得我真是标准的为了五斗米折腰啊。走没多远就要休息一下，加上时不时又兴奋好奇的东看西看，直到太阳下山我也没走出城，看来今天要在这里过夜了。暗自思付一番，看样子租个马车什么的代步是不是会比较好。

　　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越走越慢，难道真的是走不动了？还在期待齐星染追上来？嘲笑着摇头甩掉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矫情的还没走远就想着被人挽留，那当初根本就不用多此一举了。只是忽然想到，也许我走了齐星染顶多也就遗憾的说说‘真是没有想到她就这么走了！’那多没面子。吸了吸鼻子，真是悲惨啊，干脆别想这些念头比较好。
　　小手一挥，重新踏上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