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有路》西陆蝉唱

1、第 1 章

　　桃源有路——读金大《这他妈的世界》杂感

　　生存而背叛，死亡而坚守。
　　路爱国怕的无非是这个，无力掌控的也只是这个。

　　但背叛什么？坚守什么？标准和核心，他自己并没有弄明白。
　　左右其命运的，不光是铁掌桎梏的强权、毫无秩序的这世界，也包括了他混乱的价值取向和人格支撑。所以他的坚毅总在摇摆后，振作老在迷失后。

　　心不安则寸土不宁，天下再大也躲不过内心的囹圄。
　　给自己判了无期徒刑的路爱国，从刘露开始，到李英明、林丰，其实是一直奔波并挣扎在自我救赎之路上的。他在寻找方向，尽管并没有觉悟到方向所在。这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也是这个人物最可贵和最可爱之处。

　　从小人格里蹦出来的大，常常让人眼前一亮。
　　凋敝的梦想，肮脏的物质下活着一个义夫扼腕的路爱国。粗鄙的生存形态下不肯灭生的近乎异教徒似的灵魂求索，是海底两万里低处透出的光——式微，但是纯粹；惨淡，却又温暖。

　　于血泪中探索生存的动力与动机，自古便是人类共同的命运。
　　没什么好抱怨。找得到，功德圆满；但涅槃成正果的，历来是金字塔的塔尖。
　　可喜的是路爱国一路行来，答案虽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毕竟还是被林丰给塞进了手中。怎么塞的？那是过程。哪怕再虐，作为一介看客，我想我能风轻云淡地释怀。

　　活着，其实只有两件事：
　　一乃问；
　　一乃答。
　　无问的人生是动物凶猛，一世不过一日，无须以质量去衡量。
　　有问的人生痛苦，如果没有答案。
　　求索的人生悲怆，路漫漫何其修远。
　　屈子《天问》，列子《汤问》，俱为物不平之鸣。可叹人生“取经”之道，岂止九九八十一难？头破血流，灰飞烟灭而不得者不在少数，缘此有佛家八苦“求不得”之说。

　　也有安东尼•罗宾之流，认为只要求得恳切，就必然会得到。

　　曾看过一个故事，讲斯坦尼斯洛如何逃出纳粹集中营。
　　斯坦尼斯洛是犹太人，纳粹闯入他家，将他一家人逮捕并牲畜般地赶上火车，一路开到令人不寒而栗的奥斯维辛死亡集中营。斯坦尼斯洛从未想到竟会有一日亲睹家人的死亡——他的孩子只不过去冲了个“淋浴”便失去了踪影，衣服却穿在了别的小孩身上。
　　他怎么受得了这种锥心之痛？却仍是咬着牙熬过了。他知道有一天终得面对那躲也躲不掉的相同噩梦，只要在集中营多呆一天，就难有活命的可能。
　　他作了“决定”，一定得逃走，并且越快越好。虽然他不知道怎么逃，但他知道不逃是不行的。甚至有时想出的逃生之道十分荒唐。
　　长久以来热切探索“逃亡”这个问题，内心潜藏的力量被激发，有一天他终是得到了答案——这个逃生之道简直没有人能够想得出来，竟是借助于腐尸的臭味。
　　……

　　斯坦尼斯洛借助腐尸逃出生天，路爱国踩着尸体推开了沉重的新生之门。
　　路爱国逃不掉的是林丰。
　　林丰是刀，杀生之刀。杀生为成仁。
　　林丰又不是刀，刀是路爱国。林丰不过是逼刀出鞘的伟力，磨打刀锋的磐石。

　　回首来路，林丰一直深陷在执迷中不可自拔。
　　执迷是美，他的却几近变态。
　　这样一个哀乐薄于常人的骄傲男人，也有他走不处的局。局中，他也只不过一只红眼困兽。

　　胜在这个男人毕竟智慧。最后那一支歌可堪绝唱。
　　本是放手的挽歌，殊不知放手是德，类同成仁。
　　这一放，还原了一个倒置的世界，回归了两颗渐行渐远的心。

　　斜的，正了。
　　空的，满了。
　　看不见的，看见了。

　　一个人的战争成全了两个人。
　　从无间炼狱抟扶摇而上至天堂。不需要再漂洗，有些东西已然透明。
　　……

　　文有尽意无穷。一个“路”字，滋味百般萦绕心头。
　　此“路”是“路爱国”的路。
　　此“路”是他和她，还有他和他的路。
　　此“路”是这他妈的世界的路。
　　是终点与起点，攻掠与玉成的路。是神离至契合，仇雠终悦纳的路。

　　桃源有路。
　　彼岸有花。
　　花开见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