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洛笑白

2、不该的苏醒 震惊！小孩

　　“哈，哈——”
　　深冬冰冷的水从脸上流淌，划过双颊，顺着腰脊而下，在溅起水花后落至湖面漾起波澜。
　　宁徽猛的探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体表残留的水分在流动空气的作用下加速蒸发，寒毛抗议般立起。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与冰冷的水面上方相比，身下的湖泊相比之下无疑显得更加舒服。
　　宁徽将自己抱作一团浸在水中，水与体表的温差给他一种温暖的感觉，他的衣物和头发在水中上下飘动，缠绕在身上，十分难受，但他无力去把它们拨开。
　　这里实在是太冷了，以至于宁徽手脚僵硬冰凉，逐渐从腹部传来的温度使他逐渐打起了一些精神。
　　周遭的一切在暗淡的月色下显得朦胧而模糊不清，宁徽迷迷糊糊的看了几眼，远处依稀有金属闪烁着光泽。
　　但实在是看不真切，只能大概看出一些奇怪的轮廓，显得毫无章法。
　　宁徽甩了甩头。
　　他的大脑还停留在和老头子签下报名表躺进营养舱的那一刻。
　　他们放下笔，被工作人员带着前进，消毒，检测，换上统一提供的服装后被植入一片芯片，然后全身贴着各种错综复杂的丝线躺进流线型外壳的营养舱里面。
　　老头子最后握住了他的手，而后慢慢的松开。
　　舱盖闪烁着绿色光芒缓缓移动，闭合，直到完全关闭。
　　从此现实的世界和他们大多数再无关系。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在世界树内重新和老头子团聚。
　　老头子会变得很健康，就像是他年轻时一样，不再会在下雨天骨头生疼，不会因为胃痛满头冷汗，他会遇见喜欢的人，然后他们一家在灯光下吃着老头子最爱的红烧鲫鱼。
　　这才是应有的发展。
　　而不是在这种鬼地方醒来。
　　开什么玩笑？
　　遮挡着月光的大片云朵在风中缓缓移动，缝隙中泄下的月光使得景物已经可以看个大概。
　　宁徽缩着脖子，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
　　各种巨大残骸在远处肆意散乱着，大量残片与尘土混合，显得杂乱无章，更远处瓦砾与混凝土堆砌的城市纷纷倒下，曾经的高楼大厦不复存在，钢筋从承重墙内里冒出，折断，空气中是潮湿和腐败的气息。
　　这是一座巨大的废墟。
　　有什么东西顺着水流飘到了他的身边，有这毛茸茸的发丝，在水流中随意浮动而后撞在了他的身上。
　　诡异的触感让宁徽不由得在瞬间记起了种种糟糕的联想。
　　他僵着脖子转头。
　　在看清物体全貌后，视觉上受到的刺激几乎让他难以忍住胃液翻动而几欲作呕的冲动。
　　那是那天他见到的女孩子。
　　那张可爱的小脸上挂着定格的笑容，左脸被一块锋利碎片洞穿，割开的皮肉外翻着发白，她的眼球已经萎缩，黑洞洞的双眼就这样笑着上空。
　　被水沾湿的发丝胡乱的贴在她的小脸上，像是要深深的穿破皮肤缠绕入里。
　　宁徽仍然记得那天女孩子的笑容，她乖乖的趴在妈妈的怀里，对未来怀着希冀。
　　她有多期待？
　　带着可爱的笑容，满心欢喜的躺进了金属的格子里。
　　等待着拥有健康的身体，重新和爸爸妈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宁徽终于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里是曾经政府建起的大楼，每一层，每一间里面都是一个憧憬着的人，无数格子重复堆砌，看似是坚不可破的防御，最后却在这里宛如笑话般的被一网打尽。
　　云完全消散开。
　　他终于借着月色看清了这所有。
　　一片由营养液和破碎舱室构成的巨大湖泊，被无数破碎的营养舱和沙土包围着。
　　里面沉沉浮浮的，无一例外，全是尸体。
　　沉重的现实犹如一把钝斧，他失声的尖叫，绝望的情绪犹如海啸般袭来。
　　寒冬的风仍然在毫不留情的吹着，宁徽哆哆嗦嗦的起身。
　　老头子，老头子……
　　自己都醒过来了，也不是没有例外的对吧？
　　仅存的侥幸心理已然成为了最大的动力。
　　宁徽拼命的在尸骸中翻动，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在面前用各种破碎的形象出现。
　　他的双手被无数碎片划破，鲜艳的红色在水中晕开。
　　寒冷，疼痛和血腥味使得人的大脑更加清醒。
　　他的大脑混乱而混沌不堪，一闪而过的念头突然点醒了宁徽。
　　是了！
　　上传意识！意识已经被上传了！
　　他停下动作，像个疯子一样慌手忙脚的转头按上右臂上部的芯片。
　　在签订的条款其中有一条，是为了确保身体以及意识状况而要求安置在表皮以下植入芯片，为了避免有人非自然苏醒的芯片。
　　只要通过它，绝对可以连接上世界树!
　　在按下的一瞬间，宁徽的眼前突然出现一棵枝条互相缠绕的树形图腾，熟悉面板下方的进度条缓缓向前爬去。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也使得等待加载的每分每秒似乎都格外难熬。
　　宁徽双眼通红的盯着进度条。
　　他不要求别的。
　　只要，只要老头子没事就好……
　　进度条缓慢的上涨着，一个个小数在眼前闪过，终于停在了59.87%这个数字，自此再也没有丝毫前进。
　　画面闪烁数下，最后归于虚无。
　　宁徽终于颓然的倒下，破碎的双手在水的刺激下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疼痛，那感觉顺着手臂而上，爬上胸脯，最后直击心房。
　　从老头子把他带回家后，他就很少再哭了。
　　那个和蔼的老人曾笑着摸着他的头，坐在摇椅上给他讲着自己也并不熟悉的童话。
　　那双手原本应该牵起的是心爱的人，却握住了他脏兮兮的手掌。
　　地平线终于泛出金黄，绝对公平的将缕缕光芒洒下，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那应该带来温暖的阳光，可为什么真正感受到的，却是刺骨的寒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