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梁峥走后,夏桐倚着墙缓了好久才缓过这口气,脸色煞白的走出楼梯间。
六千五百多块钱,只够黑莲VIP包厢里的贵客买瓶好酒,但对于夏桐这个没攒下家底就辞职失业的人而言,简直是割肉。
她越想越气,打电话给张晓晓,把Danny劈头盖脸痛骂一顿。
张晓晓都懵了:“Danny这样整你?不可能吧?”
夏桐想起自己那可怜兮兮的六千五,心绞痛都快犯了:“怎么不可能?你要不要看转账记录的截图?”
张晓晓只觉得此事匪夷所思,愣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的安慰:“桐桐你别生气了,等我回来和我们老板说说好话,叫鸭王把钱还给你。他如果想继续在黑莲捞钱,就不敢和我们老板对着干。”
黑莲的老板和张晓晓的舅舅是拜把子兄弟,不过分的请求,他一般都会很爽快的答应。
夏桐的胸痛稍稍减轻了点,但想起自己被堵在墙角,一次又一次扫码给钱的场景就咬牙切齿:“出尔反尔的王八蛋!祝愿他丁丁缩水十厘米,看哪个富婆还要他!”
她用光所有的脏话储备骂他,依然觉得不解恨,到家之后开了电脑,一口气画了好几张小黄画的线稿。
画中的男人顶着梁峥的脸,不是被绑起来吊在空中,就是被鞭子抽。她画着画着又觉得让女人来虐他太便宜他了,索性把妖艳冷酷的女王抹去,换成了壮硕如施瓦辛格的猛汉。
她画到下半夜,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冲了个澡,上床睡觉。
这一觉夏桐睡得很不安稳,她反反复复的做被梁峥亲吻的梦,唇舌被他咬得发疼,皮肤几乎被他滚热的呼吸灼伤,醒来时,他口中的威士忌气息仿佛依然缭绕在嘴边。
夏桐想再睡会儿,但是刚闭上眼,夏辉的电话就打来了,吼声如雷:“你昨晚干了什么好事?滚回来好好交代!”
父亲的暴怒,她早有预料。她淡定的起床洗漱,去楼下小吃店吃了个早饭,坐车去了宋家别墅。
天上飘着霏霏冷雨,比冬天也暖不了多少,夏桐从别墅区门口走到宋宅大门,举伞的那只手已经冻得发红发僵。她踏进玄关,僵硬的收伞,宋家佣人连忙一把拿过来,絮叨:“夏小姐别甩得到处都是水。”
伞被拿走收拾,大衣却没人接,夏桐自己挂好外套,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好。
一个佣人正拿抹布擦拭旁边的古董花瓶,另一个佣人整理着瓶中花束,却没人给冻坏的她送杯热茶。
夏桐早已习惯宋家对她的冷待,平静的把手放到嘴边,轻轻的呵气。
僵直的手指暖过来一半,夏辉终于从书房出来,她缓缓起身,叫他:“爸爸。”
夏辉浓眉一抬:“你还有脸叫我爸爸!不知廉耻的东西!女孩子家家的不自重,大晚上的去酒吧鬼混!”
夏桐露出对镜演练过好几次的失恋表情,垂着眼,低声道:“我心里难过,喝杯酒排解排解也不行吗?”
“喝酒排解?”夏辉指着她鼻子,“好几个人都看见你和个野男人搂搂抱抱,居然还……还去楼梯间瞎胡混!我活了五十几年的老脸都被你丢光了!”
楼梯间鬼混?这可比当众拥吻劲爆太多了。没想到鸭王把她拽走讹诈,还是因祸得福——宋慧媛把她出售给纨绔子弟的难度瞬间上了两个数量级,另找对象得花不少功夫,她终于可以过一段比较长时间的安心日子了。
夏桐心里暗喜,头却埋得更低,一副做坏事被抓包之后坐立不安的羞惭样。
夏辉盯着她的脸:“那野男人是谁?你再不像样,也叫我一声爸爸,我总不能让你白白吃了这个亏。”
黑莲的VIP客户里不乏富豪子弟,说不定能为他所用,夏桐要正经的嫁过去很难,但是也许可以当一段时间的“女朋友”,再差也能要一笔补偿金……
他正在脑海里琢磨,夏桐回了话:“我不认识他……”
夏辉顿时勃然大怒,劈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混账东西!”
夏辉虽然已经五十二岁,依然坚持在健身房跑步举铁,他靠着出色外表傍上富婆,实现了阶级跃迁,对外形的注重远胜他人。那条肌肉发达的胳膊用尽全力挥过来,夏桐直接被扇倒在了地上,耳朵嗡嗡作响,脸颊就像充了气似的发飘鼓胀,几秒之后才传来锐利的痛,口腔被牙齿磕破,满嘴血腥的味道。
衣领被揪住,夏桐认命的闭上眼,等待下一个耳光,但预期的疼痛并未降临。客厅入口传来宋希行的声音:“夏叔叔,等等!”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双手扶起她的肩膀,把她挪到沙发上坐下。
宋希行托着她受伤的脸,一叠声叫佣人送冰毛巾过来,又抬头看着夏辉,微露不满之色:“桐桐毕竟是女孩子,她犯了错,你好好和他讲道理就是了,何必下这么重的手打她?”
夏辉对继子比对亲女儿客气得多,被阻拦了也只是冷哼一声:“她做了那样的好事,难道不该打?希行,你别把她惯坏了!”
宋希行低低叹息,从佣人手上接过冷毛巾,轻轻敷在夏桐红肿的巴掌印上,见她眉心拧成一团,问:“疼吗?”
曾经的夏桐会立刻对着这个唯一体贴她的男人撒娇流泪,此时眼里却像沙漠一样干涸。
虽然他的眼神依然温柔怜惜,掌心依然温暖,身上的淡香水依然清馨,却不能在她心里激起半分柔情,只有一种让人浑身不适的腻味感。
她自己接过毛巾冷敷,抿着嘴,一言不发。
夏辉火冒三丈:“哥哥关心你,你连句谢谢都不知道说?简直不像样!”
夏桐费劲的移动嘴唇,挤出话来:“谢谢哥哥。”
自从十一二岁情窦初开,夏桐就改口叫他“希行”,执拗的不肯叫哥哥,听到她这一声久违的“哥”,宋希行怔了怔,眼神一黯,即将抚上她头发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好几秒之后,他才开口说话,声音涩涩的:“桐桐,对不起。你知道我对你……”他停了停,说,“但我没办法看着宋氏走下坡路,我是宋家的继承人,我得负起我的责任。”
夏桐紧紧攥着手里的毛巾,克制住冷笑的冲动。
好几年了,宋希行一直用“家族责任”这个理由,“无奈”的和各家大小姐约会,最后“不得不”和剽窃她设计稿的江映雪订婚。
夏桐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一直对他心存希望,以为自己的默默等候会换来他痛下决心和宋慧媛反抗的那一天。
甚至他和抢夺她心血,她最恶心的那个女人订婚了,她都以为他是为了宋氏集团,迫不得已去联姻。
她接受现实,对他毫无怨言。
直到上周,她偶然间看见他搂着江映雪上车,没一会儿那辆隐匿在树丛间的路虎就晃得和小孩子的摇摇车一样剧烈。
那么迫不及待,那么激情似火,他只是为了家族负责任?只是迫于情势不得不联姻?
路虎继续晃荡,夏桐的脑子里的水也被晃荡干净了。
曾经有多痴心,现在就有多恶心。
她闭着眼竭力忍耐,宋希行没察觉到她的反感,继续施展他的温情脉脉:“桐桐,是我对不起你,你找我算账就是了,为什么要糟践你自己?”
宋慧媛的宝贝独子,她哪儿敢算账?她又怎么和他算账?
“你是不是喝醉了,那男人趁人之危强迫了你?”宋希行把夏辉的逼问换了个温和的说法,“如果是这样,我这就联系那家酒吧,搞清楚到底是谁干的好事,不能让你白吃这个亏!”
真追查到Danny那儿,她花钱造绯闻的事不就泄露了?夏桐咬咬牙,说:“我是喝多了,但不是他强迫我,是我强迫他。我看见他长得帅,就去占便宜……”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辉怒喝着打断:“夏桐你还有脸说!”
“吵什么呢?生这么大的气。”宋慧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宋希行叫了声“妈”,夏辉直接走到她身边,温柔的抱住她肩膀,眼中柔情似海:“媛媛,你开完会了?”
宋慧媛半眯着眼睛享受丈夫在她脸上印下的一个吻,嘴里却嗔道:“多大人了,还来这一套,也不避讳着孩子。”
“你又多大了,还像个小姑娘一样害羞?”夏辉笑着握住她的手,把她带到沙发边坐好。
夏桐冷眼看着这两人亲亲热热的样子,心脏就像被人攥紧,拧毛巾一样拧。
自己的亲妈,连十分之一的温情都没得到过。
一家之主归来,佣人们全部变得尽职尽责,伯爵红茶被装在英国瓷器里端上来,夏桐终于能喝上水。
宋慧媛目光在夏桐被打肿的半边脸上掠过,说:“你别觉得委屈。你爸爸打你,说明他还愿意认你这个女儿,你该高兴才是。”停了停,她话锋一转,“你自己不长脑子犯蠢也就算了,不要连累别人。今天好几个熟人都和我说,因为你的事,有些人怀疑我们宋家家教不好,希行的形象也跟着受影响。”
夏辉皱起眉:“媛媛,难道希行和映雪的婚事……”
“江家又不是那种乱说闲话的人家,我们希行如果不够好,他们会点头?”宋慧媛看了眼儿子,又转向夏桐,眼里的满意之色瞬间变成刀刃般的冷光:“我们工作忙,对你疏于照顾,你心里有怨气就算了,但希行这些年一直照顾你,你如果再干蠢事影响他的生活,那就是忘恩负义,黑心烂肺!”
“妈,桐桐是个好姑娘,只是一时糊涂,你别这样说她……”
宋慧媛厉声打断:“她和野男人瞎胡闹的事都传得满天飞,你还帮她说话?希行,你脑子清楚点,对人好,也要看那人值得不值得!她前段时间和映雪吵架,闹着辞职的时候,有没有为你想过?昨晚出去酗酒鬼混的时候,有没有为你想过?”
“桐桐她有苦衷……”
“够了!她有什么苦衷?真为你好,就应该考虑你肩上扛着的责任,不给你添乱!你也给我收收心,映雪哪儿都比她强,你给我珍惜现在的福分,别让人家姑娘寒了心,到时候追悔莫及!”
宋希行闭上眼,满脸纠结痛苦。
夏桐看着这对母子俩默契的演双簧,恨不得给他们一人颁发一尊奥斯卡小金人。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讥讽之色,装出愧疚难安的模样。
只能再忍忍。
宋慧媛喝着茶,慢慢的端详继女的表情,对她的安静老实颇为满意,便敛去厉色,换了副相对温和的面孔:“算了,傻事都做过了,后悔也没用。你回去老老实实呆在家,别再出去犯错。天气快转暖了,聚会也要多起来,你年纪不小,该出去多应酬应酬,认识些新朋友。”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在夏辉和希行的面子上,我哪儿会亏待你?”
要把夏桐嫁入豪门帮扶宋家,不容易,但是把这个漂亮继女培养成交际花,一样对宋家好处多多。
有宋希行在,这痴心的蠢丫头就是一根被牵着线的风筝,她想收就收,想放就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