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之似九集》Jill似九

19、最不可爱的人 碎语家话

　　昨晚去对面卧室拿东西，父母已经睡着了，许是开门的声音太大了，吓醒了父亲。头次见他跟个孩子似的猛然坐起，“啊——”。
　　“爸，是我。”
　　“哦”，听到父亲深呼了口气，“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十点多，刚准备睡觉，过来拿个东西。”
　　“嗯，早点儿睡吧。”父亲言语间就躺下去接着睡了。
　　没想到父亲也会害怕，我原本以为父亲是什么都不怕的。以前母亲跟我说父亲会害怕的时候，我本来是听一耳朵就过去了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父亲也只是个凡人啊。可自小到大，为何总觉得父亲无所不能呢？他会骑车带着我跟姐姐，前面一个后面一个，还稳稳的；他会抽空带着我们旅游，讲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他会把坏了的东西修好，明明我以为该换新了，可他每次都能化腐朽为神奇；甚至他会做很多好吃的，厨艺不亚于母亲。可原来，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跟我没什么不同。
　　父亲，我是恨过一段时间的。
　　高考前夕，陪伴我七年的姥姥去世，碍着高考，父亲不允许大家告诉我。下考场回到家被告知姥姥已经下葬了，我没见到最后一面，甚至连葬礼都没有参加。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狠狠地跟父亲吵了一架，他没说什么独自回家了。我开始反感待在家里。
　　高考完报志愿的时候父亲三令五申我不许走远，必须报师范类专业。老师，我不喜欢这个职业，责任太重；而从升高中我就想去南方读大学，不想待在这里。做了四年的梦，被无情的打破。整日无休止的争吵，逃似的离了家。最后虽然读了师范院校，可我偷偷恨了父亲大概有一年多的时间。
　　大学毕业又被逼着考公务员。我还年轻啊，不想这么早等死，我向往外面广阔的天空，哪怕最后遍体鳞伤。于是，我们之间又是无休止的争吵。但这时候我已经没有恨了，大概是经历了更多的事情，对他的行为能理解了吧。反感他操纵我的人生，更厌恶这个优柔寡断，没办法破釜沉舟的自己。说到底，还是恨自己无能。有人说过，当你能理解父亲的行为的时候，你就开始长大了。我可能真的老了。
　　父亲是个一点都不可爱的人，明明可以很随和，遇到类似择校、就业这种事情却独裁　专　　制；父亲是个一点都不可爱的人，明明现代社会日新月异，他却连智能手机都不学；父亲是个一点都不可爱的人，明明自己经常说我胖，可在我说自己胖的时候让我多吃点儿，说我一点都不胖，“爸，抱抱。”“抱不动。”还说我不胖？
　　父亲是个一点都不可爱的人，总把我当个孩子，不好好听我说话；父亲是个一点都不可爱的人，总要叮嘱出门的我不能去马路上玩耍溜达，走路不能看手机；父亲是个一点都不可爱的人，明明是个大男人，唠叨起来比母亲还烦。
　　可就是这个不可爱的人，会在我被叫家长的时候，面见老师之后回家安慰母亲，“别听老师们胡说，咱家孩子不是那种人”；就是这个不可爱的人，会在我知道自己考研失败哭泣的时候，安慰我，“大不了咱再来一年”，我就真的在外租房半年；就是这个不可爱的人，会在伏天打电话叫我回家避暑，会叮嘱我好好吃饭别乱减肥，会在过马路的时候牵紧我的手。真是个傲娇的不可爱的人。
　　嘿，一点都不可爱的爸爸，我想我还是埋怨你的，但这不影响我爱你——就好像吵架之后还是会给我做我喜欢的红烧猪蹄的你一样，最爱我的男人，我爱你。

　　于家
　　20:11
　　2017/1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