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糖》默舟侧畔

2、风微燥动

　　夏天的躁热随着呼吸感觉浸到了内心深处。
　　不安和烦躁充斥着这个七月。
　　秦桑皱着眉头，大敞开衣领，躺在庭院屋檐下的躺椅上，脚垂到一旁的小池塘里不时波纹涟漪，手上拿着一把芭蕉扇时不时动着，然后一小股夹着热气的风带着一丝凉爽快扑到脸颊但又很快就消失了。
　　蝉鸣吱个不停，空气里带着微许的腻味，日头正大，种在庭院里大槐树，树枝茂密，肉眼去看仿佛见到了两三个重影，恍惚间，仿若某个看不到不知名的空间被人撕裂了，四分五裂的朦胧。
　　躺椅上的人枕着浑浑噩噩的脑袋，半闭着眼睛，困意不断袭来，眼皮重得很，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得着。
　　堂弟妹从里屋抱了盘西瓜，趴在屋檐下的木地板上啃着，期间偶尔伴随着嬉笑和吵闹声。
　　整个世界都昏昏沉沉的。
　　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正站在窗都大开了的小厅里，尽管全开了，风也时不时赏个脸吹进屋子来，还是燥热。两个女人都穿得清凉，怕极了热手里还拿着把蒲扇，地上凉快，自然就坐在地上，就这么唠家常了。
　　轻轻嗑动下巴，女人间总有话题说都说不完，低低的语音透过挂着的穗珠穿成的小帘，被堂弟妹的嬉闹声打断一大半，嗡嗡地在他耳畔隔空搔他的痒。
　　秦桑胡乱地一点一点点地甩头，糊里糊涂地想着能把不舒服的源头甩掉。他磕着繁重的脑子，身体不经意地向□□斜，用力重了些那一刻，大脑感觉猛地一栽，他赶紧扶住躺椅，但有点迟，他栽下去了。
　　他砰地声掉下地，堂弟妹见了，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孩子起的头，一个个地都在捧腹大笑。真是……丢人。
　　两个女人意识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看了。
　　“怎么了？”
　　两个女人中比较瘦的那位忙过来扶秦桑，秦桑握住她伸出的手站起来，回道：“没事……睡得有些迷糊了。”
　　李婶听了直乐呵：“傻孩子，真困就去屋里睡好了。”
　　秦桑：“没什么，摔了一下反倒清醒了。”
　　这是真话，那一下可是突然，惊了睡虫，现下已然不困了，反而有八分厌烦起睡觉这事儿了。
　　秦母拍拍秦桑的头，和他说：“不困了就到处走走，这已经午后快过了……日头再过会儿就落了。”
　　日光西移，火红色的霞照耀着半边天。
　　她看着天色，说：“打理好精神，这时候就不要再睡了，免得晚上睡不着。”
　　秦桑应了。
　　一旁的李婶似乎想到了什么，拉起秦母的手说道：“你们隔壁的唐家是不是今个儿回来？”
　　秦母听她这么一说，想起来了，忙对秦桑说：“你去看看，这时间应该是到了。”
　　唐家出门做生意，为了方便举家迁到做生意的外地去了，老家的房子里很久没有人住了，如今回来自然有很多东西要置理。
　　苦差事啊。
　　少年懒洋洋地撑开手臂、伸懒腰，又打了个哈欠，表示他很不情愿，皱着眉头答应了。
　　愁眉苦脸的少年郎顶着还没有退却的热出了门，拐出自家的院子，途中顺手摘了颗青果擦了擦咬到嘴里，趿拉着脚来到隔壁。
　　午后暖洋洋的风吹过他的发丝，粘腻着被汗打湿的后颈，痒痒的，说不出的一种感觉。秦桑给搬家的人让出路，侧过身看他们把沉重的书桌运到里屋。
　　“嗬，得了，总的也没我什么事儿了。”
　　秦桑朝自己翻了个白眼，觉得母上太多过此一举，拿手给自个扇风驱热气，转头就要走。
　　“呀，看一点路呀！”
　　女孩站在他的背后，皱眉头看他，新鞋子上十分明显的一道鞋印：“秦桑，你是不是傻的，要往我身上撞。”
　　秦桑抱歉地笑，看着女孩，说道：“你呢，做什么藏我身后。”
　　女孩娇笑：“家里要我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她指指那边忙活的人，临时摆在院子里的东西差不多快收拾完了：“看来不用啦。”
　　秦桑点头表示理解。
　　“你拿着什么？”
　　女孩拂干净鞋子，拿起竹篮，掀起遮住的布，递给秦桑一只水晶梨，说道：“给是唐太太的——拿去吧，便宜你了。”
　　秦桑笑嘻嘻，向女孩道谢。
　　“你总是这般好。”
　　“你啊……”
　　涼凉的，温度低下来。
　　少年懒散地叼着梨漫步，伴着夕阳，胡乱扒拉着步伐。江水微波粼粼倒映天边的黄，几只鸟在枝头叫唤，老头老太慢悠悠走过笔直的小道，孤独的叶子躺在秦桑的脚边，然后被一阵风吹开。
　　夏天啊……
　　他眯着眼睛，感受着四周的一切，平静的、安宁的。
　　“真好呐，夏天。”
　　秦桑睁开眼，他的身旁不知哪来的少年，一脸陶醉地看着江水。
　　那少年眼里带着光，对他微微笑开：“难道不是吗？”
　　有风至，秦桑听见风在他耳边歌唱，少年的笑容像是有魔力般，感染着他。
　　“夏天，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