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人格》苍雪为冢

2、第一人格·呼啦圈 听

　　听完他的这段陈述，我总是感觉有些熟悉，可能是因为我曾有过相似的病例。虽然说我是个心理医生，但看了这么多病例，我都有些怀疑自己都要得精神分裂症了。我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些，梳理了一下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说实话，他这种病例我算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因为失恋就崩坏了一种人格的现象很危险，如果自己不能完全的处理好自己的情绪，无论我怎么引导都无事于补。
　　“能不能跟我说一下，你这三种人格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诞生的？我知道这可能会触犯到你的隐私，但对第二人格的治疗有很大帮助。”我认真地看着他的脸。
　　说实话，他的长相确实很一般，那张脸放在人群之中或许很快就会没了踪影，但他的眼睛很特别，慵懒中带着一丝和他年纪不符的干净。不过那份干净埋得很深。
　　“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很乐意讲给你听。”永耸了耸肩，“我的话，是林念辉的第一人格，或者说是最初的人格，其他两个人格则是‘我’的衍生物，或者说是作为保护我的存在。”
　　“保护？”
　　“嗯，保护，灵魂意义上的保护……”
　　……
　　“你这个活宝，离我们远点，你就跟你的活宝姐姐一起玩吧！”孩子们捉弄完了小男孩后就扮着鬼脸离开了。
　　男孩没有说什么，只是蜷缩着在教室的角落里，手上拿着破旧的呼啦圈抽泣着，眼泪和鼻涕胡满了整张脸。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指已经被呼啦圈上被人扯下来的塑料条刮出了血，只是扯着透明胶一点一点想把它们粘回去。
　　扯下来，粘上去；扯下来，粘上去……这个动作重复了十几次，男孩还是很耐心，但他的视线早已被泪水朦胧了。他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不想自己又因为爱哭受别人欺负；他想打那些欺负了他的人，可奶奶说了好孩子不可以打架，而且对方人多，自己也打不过。想到这里，他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想去找班主任，可班主任她不可能管这些的，毕竟“活宝”这个称呼不就是班主任送给他们的吗？
　　“小辉，你怎么坐在这儿，是不是又有谁欺负你了？”熟悉的声音从后门传来，林念辉不抬头都知道那是姐姐。
　　“姐……姐姐……”林念辉总算哭出声来，“易凡他们……又……又欺负我……呜呜……他们……他们把我的呼啦圈……扯烂了……”
　　“好，别哭了别哭了，姐姐带你去找谢老师，谢老师肯定会帮你的。乖，别哭了。”姐姐拉起了林念辉，让他自己拿着呼啦圈跟着她。
　　谢老师是他们班的生活老师，是一位很和蔼的女老师，每次被欺负姐姐都会带他来找她。谢老师和他们班主任不同，就事论事，从没有顾忌学生家长的身份，这或许是因为她本身也有地位很高的亲属吧。
　　林念辉紧紧跟在姐姐身后，低着头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哭过，不过即使他哭过别人现在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他姐在。林念辉的姐姐，或者说是堂姐，她的性格按照奶奶说的，就是个男孩子的性格，应该和林念辉的性格换一换；平时没有男生敢欺负她，毕竟开学的时候有个不知好死的家伙扯了她的头发，她就立刻张牙舞爪把那人的脸用指甲划花了，还在那人手上狠狠咬了一口，最后闹得双方家长来。姐姐被大伯拎回家骂了一顿，回学校时照样神采奕奕，从此以后就没有什么男生敢欺负她了。或许就是这样，他们才转过身来欺负软弱的林念辉。如果真是这样，林念辉也不在意，毕竟一直都是姐姐在保护他。
　　“念辉，湘翊，你们怎么来了？这节课不是体育课吗？”谢老师看到两个小家伙儿走进她办公室，不禁有些奇怪，但看到林念辉手上的呼啦圈顿时明白什么，“念辉，来，告诉老师，是不是又有同学欺负你了？”
　　“我……我……老师……呜呜……”林念辉有些语无伦次。
　　“老师，我来说吧。”林湘翊看到弟弟这个样子，明白他在情绪稳定之前肯定说不了什么，便添油加醋地将林念辉跟他说的重复了一遍。
　　“来，把呼啦圈给我，我帮你粘起来。”谢老师伸出手来。那是一双很白净很细腻的手，看上去握住它一定很温暖。
　　林念辉有些忐忑地递过呼啦圈，而谢老师立刻注意到了他手上的血迹，拉过他的手仔细看看伤口。
　　真的很温暖。
　　他感受着谢老师掌心的温度，就连酒精擦过伤口的痛楚都忘记了。谢老师就像妈妈一样，在他伤痕累累的时候为他擦药，还会问他痛不痛，而他的母亲，还在外地工作着，自己孩子的喜怒哀乐都只会每月一次的电话里了解一星半点。
　　“老师会教训那些欺负你的同学的，你先回去上课吧。呼啦圈先留在我这儿，我帮你粘好，你放学来这儿取。”
　　“嗯，谢谢老师！”林念辉已经停止了哭泣，向老师鞠了一躬然后拉着姐姐离开了。
　　“你这样受欺负刘涂勉没有来帮你吗？” 姐姐一出办公室突然问道。
　　“他……他有事先走了，不在。”
　　不，他在，但他做不了什么，他只能站在那群人身后看着，因为如果他帮我他也会成为被欺负的一员。刘涂勉只是奶奶指定给他的所谓的朋友，对方有没有把他当作朋友他不知道，或许他可能真的不太擅长交朋友。他平时都是和姐姐还有姐姐的一些朋友一起玩，姐姐的朋友们对他有时好有坏，但他都不会说什么，毕竟最起码有人愿意和他玩。
　　“臭小子，你找打是吧？”
　　林念辉听到这句话，浑身打了一个抖擞，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一个小男生被几个男生围着，似乎就要被揍了。他着急的拉了拉姐姐的衣服，想要说什么，但姐姐只是皱了皱眉对他摇了摇头，说：“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你也要被揍。”
　　他被姐姐拉着走，看着其中一个男生挥起拳头快要打在小男生脸上，他想要大喊一声阻止他们，可他还没喊出声，一个男生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抓住了那人的拳头，把他推开，站在小男生面前，拦着说道：“他是我朋友，你们谁要是敢欺负他我就揍谁！”
　　朋友吗？林念辉看着那个男生，那个男生似乎感觉到了也向他瞪了一眼，眼中的坚定和孩子般的凶狠让他又想要哭。男生高高瘦瘦的，眼神像狼一样瞪着周围的人，周围的孩子似乎都被他的眼神吓怕了，说了几句不痛不痒威胁的话就离开了，留下那个男生安慰着那个小男生。
　　“别哭啦，他们都被我吓跑了。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揍回他们。知道了吗？”他的声音稚嫩中带着一丝凶狠，也带着一丝温柔。
　　“我也想有这样的朋友……”
　　林念辉想着，但他知道这对他来说很难，因为他并不了解朋友和要好的同学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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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你缺乏朋友，所以你创造了其他两个人格作为你的朋友保护你，对吗？”我在合适的时候插了一句话。
　　“对，也不全对。一开始的话……”永思忖了一会儿，“一开始确实我只是当他们作为朋友，有什么事都和他们分享，但我慢慢意识到，他们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还是我。经历的事越多，我就越觉得自己应付不来，只能慢慢的把事情交给其他两个人格做。老板，帮我再续一杯。”
　　我看着他又将一杯龙舌兰一口灌下，对正常人来说喝了两杯烈酒早已烂醉如泥，而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安静地坐着。
　　“你醉了？”这是个问句。
　　“我早就醉了。”这是个陈述句。
　　我们两个人陷入了沉默。那个男人他的小学经历确实格外不幸，校园暴力和老师的无视都发生在他身上，他却没有变成坏孩子，看来他的第一人格还是很坚强的。不过，我对他刚才谈到的“那个男生”很感兴趣，因为永在第一次谈到他的时候，眼睛里有过一丝一闪而过的希冀，或许“那个男生”对于这个没有朋友的孩子来说，算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救赎吧。
　　“那个男生，你后来去了解他了吗？”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有怎么了解，只是听别人说他后来去了美国，他那个被欺负的朋友也和他一起去了。”永笑了笑，看不出有什么太多了情绪变化。
　　如果是生活在这样的条件下，林念辉会产生多重人格这也不奇怪，但我总觉得我似乎遗漏了什么。为什么林念辉产生了三种人格而不是仅仅两种？他在阐述他的故事的时候似乎有刻意的回避什么，这是为什么？而且他这段经历里，根本没有提到其他两种人格，难道那时候还没有生成其他两个？他诉说的经历总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难道说我见过他？……我脑子里全是疑惑但又无从问起，而且我觉得永似乎还没说完他的故事，或者说，他阐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其实那个时候，我还没有产生其他人格，或者说还没有这个念头。”果然，“人总是会在经历了无数的不幸以后成长，但总会有一份不幸成为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不过在这稻草出现之前，我早已对某些感情抱有质疑……”他轻笑了一声“甚至绝望。”
　　他对酒保挥了挥手，说道：“老板，结账。”把一张VIP卡递了过去。
　　“我们走吧，边走边聊。”他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对我说道。
　　我脱下我的风衣拿在手上，毕竟在这里做了一阵子身上也有些热。
　　跟着永走出酒吧，外面的霓虹灯还是像我来时那样不停地闪烁着，街道两边的繁华丝毫不因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出现断片，人们欢笑着苦闷着气恼着着急着，在这条五颜六色的路上快步走着，从一家店出来，又进了另一家店，恼人的香烟味、作呕的香水味和刺鼻的劣酒味就像是吸血的蚊子缠在我们身上。我们只能加快脚步，走到街头的公园里随意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喏，咖啡。”永丢给我一罐雀巢，“这里的自动售卖机里就只有这东西。”
　　他没有给自己买什么，只是坐在我身边，探头看着天，不知是在看星空还是在看远处将要飘来的乌云。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怜悯他，毕竟我的童年很普通，没有什么校园欺凌，也没有什么势利的老师，也过几个要好的朋友——虽然后来上了高中就没怎么联系过了；但等他转过头，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我时，我知道，他不需要怜悯。
　　“可以继续你的故事了吗？”
　　“当然，毕竟是那一段经历，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有了希望你才会明白绝望有多么痛苦……”他闭上眼陷入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