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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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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寒气再是绵长,过了六月,天还是暖和起来,安王府花园中的紫薇花刚结了许多花骨朵,垂柳尽是抽了新枝,远远看去一片清绿茫茫,安王府中也是热闹非凡,竟似处于盛夏之中,原来是许久未有的婚嫁之喜—安和亲王最小的女儿,多罗格格不久就要出嫁了。
由于喜日子是尽在眼前,阖府尽是忙碌,每日都有各色仆从穿梭于内院外院,忙着张罗舒舒格格的婚嫁事宜,然而当家福晋却在这紧要关头身子不适,这不适已不是一日两日,自福晋小产之后,就是小病缠身,头疼脑热的成了常事,然舒舒的婚事是绝不能耽搁的,于是便生了些寻个帮手的念头—下面的几个侧福晋都是没主见的主,事无巨细的都要由大福晋拿主意,若是由了她们主事是没得安生。有管家才干的一个庶福晋生有小爷,那孩子很是讨人喜欢,大福晋因此很是忌惮这母子二人。思来想去也只有雅利奇最合适,已是定了亲不怕露脸,又是许的皇子很有身份。拿定了主意,便着人将雅利奇请来商量。
不多时,就见身穿碧色旗装,打扮素净的雅利奇进了屋,请了安,就故作高深的说道,“舅母先别说话,让外甥女我猜上一猜。小姨要成亲了,舅母还要将养,明年好给圯弟弟填个小兄弟。”,说到填个“弟弟”,福晋脸上笑容更盛,雅利奇原地转了一圈,又说道,“府里头的姨娘都是知书腼腆的,也就我这么一个脸皮厚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自是要被抓来出苦力的。”,边说边一副可怜万分的模样。”。
福晋笑着看向春姑姑,“你看这小机灵,说了这么多。”。
“主子,这话呀全让格格给说尽了,还不忘夸夸自己。格格这颗心呀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难不成真是那七窍玲珑心。”,一番话,说尽了原由又不会得罪人,这些话叫雅利奇说出来,就是有心人听了去传到郡王那里也没个错处,不仅福晋听了欢喜,就连春姑姑也是爱了又爱。
福晋招手叫雅利奇坐在床边,面容和蔼,“你还是个小姑娘,舅母这样做是难为你了,可是眼下实在没了人手,也是没法子的事。这段日子,我会让春姑姑陪着你,一来可以立威,二来也可以帮衬着你,坐错了也不要担心,记着身后有你舅母撑着。”
雅利奇乖巧称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忙说道,“既然这段时日有的忙的,雅利奇想先和舅母告个假,我想去萃银楼把定给小姨的头面取回来,劳烦春姑姑把要我做的事大致拢一拢,等我回来说给我听。”,福晋知道雅利奇是很有分寸的,没说什么,欣然应允,只吩咐门房好生伺候。
这次出府,雅利奇是知会当家主母的,因此并未乔装,但也打扮的极是朴素—小两把头上毫无饰品也未簪花,只身着石青雨花锦,只袖口绣了些疏疏的团花,看起来只像个平常旗人小姐打扮。因此,店家伙计态度虽是恭敬但似有轻慢,拿了一双眼睛打量起雅利奇,小声和上茶的小厮说着雅利奇的容貌。那边的掌柜只将雅利奇里面让让,便将笑脸都陪于坐在西南角的两个少女—一个豆绿细织锦布,一个青翠锦布,二人都是小两把头旗人装扮,只那豆绿少女带了些鹅黄小桂花。
那豆绿旗装少女很是嚣张,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怎么还没完事,要我等到几时?”。
掌柜见少女急了,又命茶房上些豆蓉酥,一个劲儿地陪笑,“诶哟,我的大姑,那簪子金丝累的,层层叠叠,摔的有些狠呀,要补的完好无缺很是费时,那东珠也是要换个新的不是。”,见少女脸色不耐,忙又加一句,“大姑再吃些点心,快了,快了。”
“都送来两天了,你们还让我姐姐在这儿等了这么久,你们都知道我姐姐可是四爷府里大管家的姑奶奶,这般推脱是几个意思。”,那个青翠旗装少女见她“姐姐”一脸的不高兴,站了起来与掌柜理论,说完许多一个转眼与雅利奇对个正着。那少女不识大字,但常听老人说邻家姐姐“眉清目秀”会嫁个贵人,见了雅利奇才知什么叫真正的“眉清目秀”,心道这个少女比邻家阿姊还要美,比府里的宋格格还要俊。
掌柜的见与自己对峙的少女眼神呆住了,顺着她目光看了雅利奇一眼—掌柜的这才看见雅利奇手腕上的镂空手镯,心道刚才就知道顾着这边,没想到这厢才是个贵人。对着那两个少女行礼,就招呼起雅利奇,“这位贵人有何吩咐?”。
坠子先是开口,“我们主……”,见雅利奇幽幽地看了自己一眼,咽了咽口水,“我们是来取之前定的头面,这是票据。”。
掌柜的接了一看,立即满脸堆笑,要将雅利奇和坠子往二楼请,“不用了,我就坐下面等吧!”,雅利奇说完,径自坐在了仅剩的小凳上,坠子垂身利于身旁,掌柜的也是命人上了点心茶水。见掌柜如此,先前打量雅利奇的伙计不敢轻慢,变得毕恭毕敬。
那豆绿色旗装少女见雅利奇通身素净又不识布料,只当是大户人家的高奴,隐隐起了攀比之心。咳了一下,像那青翠旗装少女使眼色,示意她站到自己身侧去。
雅利奇想着舒舒的婚事,并未注意这二人动向。坠子一旁看在眼里甚觉好笑,不禁抿着嘴偷笑。那少女见坠子如此,脸上一烫,刚想发作,不想掌柜双手捧着个盒子往这边走,一时注意力都被引了去。
盒里装了副头面,金丝拧成的青藤枝蔓,迤丽蜿蜒,点翠织做细叶,枝蔓延伸竟勾住东珠做的明月。更妙的是枝蔓间还有云烟散着细碎红宝石做的辰星,只是一个簪子就如此美不胜收,更不用提那些耳环、耳坠、钉络。
雅利奇很是高兴,赞叹道,“店家师傅手艺不错,和我想的差不多。”
那目中无人的豆绿旗装少女也是喜欢极了,竟鬼使神差的说,“你能让给我吗?”
雅利奇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时呆住了,还是坠子反应快,呵斥道,“你是什么人,竟敢这样说话。”。
那少女也未曾想到自己会这样说话,已是羞红了脸,眼见面子要没了,强撑着胆子,“让给我们不会亏了你,我们夫人要是喜欢,可还要有赏银的,你可想好了!”,虽是如此说,攥着帕子的手都冒了汗。
听着少女说有赏银,心中欢喜极了,扯了坠子不让她说话,自己却上前一步,“姑娘,你说你们夫人喜欢了就有赏银是真的吗?”
那少女见雅利奇听到“赏银”眼睛都冒光的样子,很是不屑,“那当然,我们夫人很是大方的。”。
“这头面是早就定了得,不能出手。我会画些样子,若是你们夫人瞧得上,我可以另画一些,你看如何?”。
那少女现在脸面全回,便又来了劲,“那你一会儿随我入府,带你去见见世面。”。
坠子见这不知好歹的少女如此模样,很是讨厌,要不是雅利奇死命拉着,早要冲上前去给她一巴掌。
“我近期要外出,不在京城,十月上旬才会回来,你家夫人若是想见我,只消留个口信给掌柜的,介时我自会府上拜访。”,说完便示意坠子交了余款拿上头面就走了。
出了萃银楼,坠子仍是忿忿不平,“格格,那丫头如此无礼,您老拦着奴婢做什么,真应该给她几个巴掌醒醒脑子。”
雅利奇并无气愤的样子,面色平和,“都是讨生活的,我倒是羡慕,什么时候可以这样的摆架子,那才是真痛快。”。
坠子知道自己主子生活不易,很是心疼,“格格……"。
雅利奇见坠子神色暗伤,语气中尽是怜悯,反而笑了笑,扮了个鬼脸把坠子逗乐了,学着那少女一番自命不凡的口气,“你没听她说,'有赏银,我家夫人大方的很,你可要想清楚',有银子挣,还可以做些首饰,多美的差事,看你主子我大显身手,把这个头面画的银钱赚回来。”
坠子真是苦笑不得,任谁人想都不会想到,一个王府格格竟如此爱钱,可怜主子无依无靠,境遇不淑,一时伤感不知说些什么,看向雅利奇,没想到主子的眉头也染有愁色。
雅利奇叹了口气,徐徐道,“有身份有什么用,只是个装饰,还是银子实在,攥手里任谁也不能夺了去。
待那萃银楼里的两个少女回了府,那豆绿少女自是和主子说起了那副头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