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森堡森林》三日

6、 第六章 两个人的森林

　　
　　
　　这里真的很美。
　　
　　树木，森林，还有Eisch 河没有流动的河水。
　　
　　深秋的卢森堡，树叶的颜色也变成深秋的墨绿，厚重而沉寂。
　　
　　这河畔，环绕在深秋的浓重和静寂之中。我的心也像是Eisch河的河水，静止了。
　　
　　直到，那个傍晚，我又看到了他。
　　
　　这回，他坐在轮椅上，身边没有了黑色轿车。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因为他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望着河边远处的一片森林。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肯定不是看我。
　　
　　不想再与他发生什么交集，准备要移动脚步走开，
　　
　　[别走，]
　　
　　我怀疑是幻听，继续动着脚步，只见他的脸转向我，[别走，留下。]
　　
　　碰到一个用祈使句如此顺畅的人，而且还不带上please，当然我没什么好气。
　　
　　[为什么要留下，每次碰到你，不是都让我走开的嘛！]
　　
　　他看着我，眼神不再漠然而距离，是一丝迷惑，不解。
　　
　　[为什么你会到这里来？] 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阿，] 我的气还没顺呢，突然对着这样一个非祈使句问题，没做什么准备，话不经大脑溜了出来，
　　
　　[我喜欢看Eisch河边的森林呀。]
　　
　　等我意识到说了什么，舌头也打住了。
　　
　　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老天，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一个隐退了的演技高超的电影明星，从他的脸上，我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我故意接着说，[可是看见你，我一点兴致也没了。]
　　
　　他还是没表情。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问。
　　
　　他用蓝褐色的眼睛望着我，[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又没阻止你。]
　　
　　[你有没有听过两个人的森林？] 我问他。
　　
　　他摇摇头。
　　
　　[两个人的森林代表着两个心意相通，真心相爱的人的森林。他们在自己的森林里相互分享，相互依赖，]
　　
　　不知为什么，此时Eisch河畔的森林竟然让我对一个曾经痛恨过的人放下矜持，说出了心里的秘密。
　　
　　我看着他，他额头上的伤痕很刺目。突然我想停止，不想说下去了。
　　
　　[然后呢？] 他问我。
　　
　　于是，我又想起了他以往的种种恶行，还是决定继续。
　　
　　[Eisch 河的森林是两个人的森林，可是，]
　　
　　我故意顿一顿，[对你来说，这森林只是你一个人的。即使这儿的森林再美，Eisch河的河水再静，在你的眼里又是什么呢？]
　　
　　我接着说，[看见你对着这片森林，我感受不到它的美，所以一点兴致也没有了。]
　　
　　我其实是想让他明白，他有多么的碍我的眼，而且我非常非常不想与他在一起分享Eisch河的森林。
　　
　　[你是说我的存在破坏了你欣赏Eisch河畔的森林？] 他突然问道。
　　
　　[对。] 我瞪着他。
　　
　　[你眼里的是两个人的森林，而我眼中的只是我一个人的？]
　　
　　[废话。]
　　
　　[那么你怎么证明呢？] 他用蓝褐色眼睛看着我，又是那种婴儿般无助的眼神。
　　
　　我一愣，他既然要证明，那我就实话实说好了，[因为你野蛮，专横，不讲理，没有同情心。还有，你每次见到我都赶我走。]
　　
　　这是实话，他每次赶我走，都非常的不客气。还有，他竟然把需要帮助的人抛在卢森堡的荒郊野外。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看着他漠然的表情，甚至，我感到那是带着一丝嘲讽和愚弄，我的心愤然了。
　　
　　既然他没有对他的行为表示忏悔，那我就决定用我的方式来使他屈服。作为未来律师的逻辑思维此时发挥了作用。
　　
　　[很简单，因为你的腿残废了，所以你自私狭隘，愤世嫉俗，痛恨周围所有的人，眼睛里只有你自己。哪里还容的下别人与你一起分享呢？]
　　
　　老天，说完这句话，我马上就后悔了。
　　
　　我能看到他眼中一抹深深的伤痕，他的表情，不再是没有表情了，而是阴森，恐怖。
　　
　　周围的空气也变得紧张起来。
　　
　　我害怕的一动不动，等着他开口骂我。
　　
　　他看着我，深深地，久久地，却一直没有说话。
　　
　　等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背过气去了，就听见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你说的对，Eisch河的森林是两个人的森林…]
　　
　　我愣住了,他说什么？
　　
　　[但是,] 他看着我， [你又怎么知道我眼中的森林不是两个人的森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