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傳〉溫昭儀》嘉婕妤

3、第 3 章

　　乾元二十一年五月初八，在甘露寺修行四年的莞淑儀甄氏被乾元帝盛大迎回宮中。

　　甄嬛對於自己回宮只不過是淑儀非常不滿，即使是九嬪之位，她也應該是為首的昭儀才對啊，怎麼可以這麼不公平？

　　甄嬛儘管心裡再怎麼不忿，可她目前也只能咬牙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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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嬛打扮的非常豔麗，玄凌見她時是素衣簡髻的佛門女子，淡樸無華。

　　那麼今日重返後宮，她便要豔絕天下，極盡奢麗，讓自己的姿容在瞬間奪人心魄，震懾玄凌的心魂。

　　開箱啟鎖，挑選最華貴嫵媚的衣裳。迷離繁花絲錦制成的芙蓉色廣袖寬身上衣，繡五翟凌云花紋，紗衣上面的花紋乃是暗金線織就，點綴在每羽翟鳳毛上的是細小而渾圓的薔薇晶石與虎睛石，碎珠流蘇如星光閃爍，光豔如流霞，透著繁迷的皇家貴氣。

　　臂上挽迤著丈許來長的煙羅紫輕綃，用金鑲玉跳脫牢牢固住。一襲金黃色的曳地望仙裙，用薔金香草染成，純淨明麗，質地輕軟，色澤如花鮮豔，並且散發出芬芳的花木清香。

　　裙上用細如胎發的金銀絲線繡成攢枝千葉海棠和棲枝飛鶯，刺繡處綴上千萬顆真珠，與金銀絲線相映生輝、貴不可言。

　　甄嬛舉目示意槿汐不許動手，徑自拆散頭上象征出家的太虛髻，淋淋漓漓散下一頭幾欲委地的青絲，拿犀角碧玉梳慢慢梳通，散如墨緞。

　　反手細細挽了驚鴻歸云髻，發髻後左右累累各插六支碧澄澄的白玉響鈴簪，走起路來有細碎清靈的響聲，發髻兩邊各一枝碧玉棱花雙合長簪，做成一雙蝴蝶環繞玉蘭花的靈動樣子。

　　發髻正中插一支鳳凰展翅六面鑲玉嵌七寶明金步搖，鳳頭用金葉制成，頸、胸、腹、腿等全用細如發絲的金線制成長鱗狀的羽毛，上綴各色寶石，鳳凰口中銜著長長一串珠玉流蘇，最末一顆渾圓的海珠正映在眉心，珠輝璀璨，映得人的眉宇間隱隱光華波動，流轉熠熠。

　　發髻正頂一朵開得全盛的“貴妃醉”牡丹，花豔如火，重瓣累疊的花瓣上泛起泠泠金紅色的光澤，簇簇如紅云壓頂，嫵媚姣妍，襯得烏黑的發髻似要溢出水來。

　　甄嬛的頸上不戴任何項飾，只讓槿汐用工筆細細描了纏枝海棠的紋樣，緋紅花朵碧綠枝葉，以銀粉勾邊，綴以散碎水鑽，一枝一葉，一花一瓣，絞纏繁複，說不盡的悱惻意態。同色的赤金鑲紅瑪瑙耳墜上流蘇長長墜至肩胛，微涼，酥酥地癢。

　　化的是遠山黛，臉上薄施胭脂，再用露水勻了珍珠粉淡淡施上，成“飛霞妝”，臉上幽暗的蒼白便成了淡淡的荔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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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瞥見妝奩里的胭脂筆，心下一顫，想在眉心描畫一朵梨花形狀，想起當日酒醉春睡在棠梨宮後院的梨花樹下，梨花花瓣正落在眉心，玄凌曾說自己膚色白如梨花，花落眉間不見其色，于是親手執了胭脂筆將梨花形狀描在自己眉心，遂成“姣梨妝”，一時宮中人人仿效。那是自己昔年的榮寵，也是昔年與玄凌的情意。

　　如今若特意畫上讓玄凌見到，必定能勾起前情，激起他對自己的憐惜之意。于是拾起胭脂筆，槿汐立刻奉上一小盒紫茉莉胭脂讓甄嬛潤了潤筆。

　　甄嬛凝眸向鏡，鏡中人已經一掃黯淡容光，遍體璀璨，明豔不可方物。如同一張光豔的面具，掩蓋住甄嬛此刻晦暗的心情。

　　甄嬛勉強笑道：“長久不穿戴宮裝鳳冠，現在穿上仿佛整個人重了幾十斤，難受得緊。”

　　此話一出，自己也覺得悵然不已。這鳳冠霞帔于甄嬛而言，何嘗不是萬重枷鎖，鎖盡一生歡欣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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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甄嬛提早回宮，沒能碰到玄清，竟是由李長做了冊封使，甄嬛越發覺得自己受了委屈了。

　　天下哪有由太監做冊封使的嬪妃呢？這實在太不公平了。

　　玄凌給甄嬛的儀仗也完全是九嬪的規格，連多一分都沒有，讓甄嬛越發憤慨。

　　甄嬛本想著玄凌一定會給自己高於九嬪規格的儀仗，到時自己便可趁機推辭一番，想必玄凌會更加憐惜自己的，一方面她也可趁機彰顯自己的賢德與在玄凌心中的份量，沒想到竟是如此。

　　妃嬪入宮，自來只走偏門貞順門。

　　紫奧城自貞順門往內宮一路迤邐洞開，鑾儀衛和羽林護軍並守城外，赤色巨龍般的朱壁宮牆下著著暗紅衣袍的內侍並月白宮裝的侍女垂手而立，安靜得如泥胎木偶一般，引著鸞轎往重華殿去。

　　漢白玉台階上的紅錦金毯漫漫延伸至上殿，紅毯盡頭，便是等待著自己的玄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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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只是迎妃入宮，玄凌也穿了九龍華袍以示鄭重，皇後素來逢迎玄凌，亦著了一身紫華蹙金廣綾鳳越牡丹羅袍。二人並肩而立，遙遙望去，風姿高貴而綽約。

　　甄嬛在心內冷笑，相違數年，帝後之間依然是一對好夫妻，相敬如賓，奢盡表面文章。

　　甄嬛略整一整環佩衣衫，步下鸞轎，重重羅衣錦服，瓔珞環繞，甄嬛下轎十分不便，還未等小內監送踏凳來，崔槿汐已立在輦邊，自然而然伸手扶住甄嬛的手，攙甄嬛下來。

　　甄嬛一路行到玄凌面前，款款屈膝下拜，“臣妾來歸，恭祝皇上、皇後聖體安康、福澤綿延。”

　　甄嬛本以為玄凌絕對不會讓自己真的跪下，沒想到直到她膝蓋完全碰到地了，玄凌才將她扶起，從崔槿汐手中接過甄嬛的手，笑吟吟道：“一路可還吃力？”

　　甄嬛暗中咬緊牙關，只是搖了搖頭，被他牢牢握住的手指有不適的感覺，叫人心底膩起一層油白的膩煩，甄嬛真的有想用力甩開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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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後笑容滿面，修飾過的纖手拉住甄嬛的手道：“皇上一告訴本宮，本宮可歡喜得不得了，左右數著日子盼了莞淑儀這麼久，真真要度日如年了。”

　　許是在風口站久了，皇後指尖冰冷不亞于甄嬛，猶自含笑端詳甄嬛道：“莞淑儀清瘦了些，回宮後該當好好調養才是。”

　　如此噓寒問暖、無微不至，當真要見者動容了。甄嬛垂首感激不已，“皇後關懷備至，臣妾如何敢當。”

　　這時卻聽一把嬌俏如露珠的聲音脆生生越出道：“皇上如此隆重迎來了這位莞淑儀，也該好好賞賞擔任冊封使的李公公才是。”

　　此話大有酸意，甄嬛不用抬頭，便知唯有出身親貴的昌貴嬪才敢如此大膽。

　　甄嬛輕輕一笑，粲然道：“這位妹妹很體貼皇上心意，那麼請皇上賜這位妹妹一斛明珠作賞吧。”

　　玄凌招手示意那位麗人走近，笑向甄嬛道：“這位是昌貴嬪，最風趣可愛不過，你們尚未見過，此時見見正好。”

　　甄嬛只作初見，微笑頷首，她看清甄嬛容貌，微有愕然，略欠身示意，也不問安，只唇角含笑看著玄凌。一身銀朱紅細云錦廣綾合歡長衣更襯得她嬌小的身量如一抹緋紅的云霞，燦然生光，足見她之受寵與尊貴。

　　那時在清涼台沒有心思細看，此時甄嬛細細留神，一樣是豔烈的美人，比之華妃，昌貴嬪更多幾分嬌俏與蘊藉，並不像一個口無遮攔之人。

　　昌貴嬪毫無顧忌地瞧著我，脆生生笑道：“果真美如仙子，和和安帝姬一個模樣呢。”甄嬛留神細看諸多已生育的妃嬪左側各自立了子女的乳母，幾乎所有皇子帝姬都到齊了，六位帝姬立在一起，個個如粉雕玉琢一般。

　　甄嬛暗中咬牙，卻見到敬夫人身邊，正是快五歲的和安。

　　甄嬛心下一熱，忙上前幾步，喚了句“和安”才要伸手去抱，那孩子卻往乳母懷里一縮，小臉都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