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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坏,宿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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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三年我依然三年老二。
除了宿敌不在的那一个月我得了一次第一。
心理老师把录音传给宿敌时,我恰好进来拿我掉在咨询室的书包。
我看见了惊慌失措的老师和地上还没有摔垮的手机。
诺基亚,嗯,不错的牌子。
我笑着捡起来,还给老师,很诚恳的和老师说:“老师,外面下雪了。”
心里诅咒墨泽今年冷死,喝水呛死,吃饭噎死,走路撞死,写作业过劳死。
至于心理老师,哦,祝她操天大的心,老得比蜉蝣还快。
鉴于我是危险分子,学校调了我的寝室,让我一个人住。
然后我依然没有朋友。
然后我在我爸那里申请了一台电脑。
我真的不在乎这些。
每天按时上课按时吃饭按时上游戏,沉浸在虚拟世界的我根本不管墨泽是哪号人物。
有时坐在食堂,听旁边的人说墨泽和班花交了男女朋友,又说是和校花。
我只是当故事听听。
呵,愚蠢的你们,怕是不知道你们口里的那个人自撸过吧,还是在寝室里。说不定还未成年就和女的上了床。
英俊?温柔?聪明?善良?你们愿意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
与我何干!
我看着屉子里的那封举报信,还是拿打火机烧了。我不愿意和这种人牵扯上丁点,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我高中上的是省实验,嗯,墨泽也来了。
不过我们终于不在一个班了。
我觉得我有点蠢,完全可以换个学校换个班读书,为什么就死犟着不挪坑。
所以终于不和墨泽一个班,我觉得空气都香起来了。
省实验管理比较严,不允许带电脑。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开始每天中午的两个小时还有晚上的一个半小时耗在网吧玩游戏。
我家那边拆迁了,家里没有要还建房,拿了钱自己又贴了点买了套房子,和学校比较近,四站路的距离。
我就开始了走读生涯。
公交车不好搭,我又开始骑自行车上下学。
走读生只有一节晚自习,我每天七点半放学,骑二十分钟回家,路上背英语单词,课间写作业,回家基本可以玩三个小时的电脑。
浪到飞起,所以我就不常去网吧了。
我知道自己要努力读书,玩游戏只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没有朋友在身边的空洞而已。
加上我开始变声,声音难听,我几乎不再和同学们说话,当然也不需要乳臭未干的男孩子当朋友。
这种孤身一人酷酷地学习直到我在网吧遇到了我的第二个好哥们才结束。
那个人我真的觉得酷毙了!
他染了发,手腕上还有刺青,脖子、手上还带着各种杀马特饰品,学校居然没管,平时上课也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哪知道有次考试年级第一。
我当时很震惊,有个物理竞赛我和宿敌都在争名额,就是通过成绩排名,哪知道突然杀出来一匹黑马!
后来查证李意的成绩是假的,据说是这人入侵了老师的电脑,修改了成绩。
我竟然觉着胆子肥到这种地步的人,有点可爱!
不过我对这种人向来敬而远之,大概就是我和宿敌在朝堂,此人在江湖的感觉。但是奈何他说话声音好听呀!有次我在网吧听他唱了一首《离歌》,真想尊称他为“李哥”!
我跃跃欲试,开始有意识和李意接触。
李意这个人,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是游戏玩得好,路子野,我总觉得这个人像个磁铁,总是吸引我的目光。
在我和他来过几局游戏后,中午一起吃了餐饭就成了兄弟。
没有宿敌,李意算的上和我玩的最久的朋友。
至于和李意不是朋友了,还是因为我成绩退步太明显,我悬崖勒马,自己单方面和李意断了关系,零花钱上交,电脑上交,不再玩游戏。
然后我就得到了我人生中第二次第一名,年级第一。
我找了半天没有看到墨泽的名字,最后听同学闲聊,据说是他的手骨折了。
我只想仰天大笑,道一句:“活该!”
不过想到这个第一名可能是宿敌送的,我心里就不是很痛快。
高中太忙了,时间眨眼就过去。
火箭班有两个,我在二班,宿敌在一班。
高三的学长学姐要高考了,但是他们的成人礼还没有办。
新下来的副校长给老师们出主意,要每个年级出节目,欢庆成人礼。
然后高二的两个火箭班班主任一合计,决定一起出节目,诗歌朗诵——《致橡树》。
然后再一合计,好像这两个班的第一名都没有什么交集哎,借此机会好好联络一下感情、交流一下学习方法也可以呀!
于是我和宿敌是作为领读的一起排练的,只不过,我很别扭。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这是宿敌读的,我默默抖抖自己起的鸡皮疙瘩,面不改色接上去:
“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然后我就看见宿敌也牵了牵嘴角,身体小幅度的动了动。
嗯,强大的鸡皮疙瘩!
每个班出十个人,除了两个领读,剩下的就是他们一起读:
“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我:“ 甚至日光。”
宿敌:“甚至春雨。”
老师:“那两个领读的,你们互相看着对方啊,一个望天一个望地的,是真的有日光还是春雨?”
我:“哦。”
宿敌:“嗯。”
我转头看着宿敌,这算得上我时隔四年,再次认认真真的看他。
我记得杜甫有首诗,叫《饮中八仙歌》,里面有一句“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这首诗太长了,我记不清,唯一记得的就是这一句,当时脑子里出现的就是宿敌。
现在看着他,脑子里出现的就是这句诗。
老师:“再来一遍。”
宿敌看着我,现在已是夏日,他穿的少,是件白衬衫,扣子却规规矩矩系到喉结,打着每个人都有的红色领带,对着我,声音温和:“我如果爱你——”
我低头猛地“哇”的一声干呕,身后哄堂大笑。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忽然想吐,很想吐。
这样的宿敌,和小时候把我推到水里的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和四年前把我中二的计划贴的满教学楼的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我开始怀疑我的记忆。
我是不是做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梦,这些都是我的臆想,我的虚构,我的被害妄想?
我在怀疑我自己。
和宿敌他们班的朗诵很快就配合默契了,每个人背熟自己的词,衔接流畅,朗诵饱含感情,最后的演出圆满结束。
是第二名。
第一名是历史剧的表演,像这种朗诵能评上第二名也算得上好成绩。
毕竟班主任可是带的火箭班,哪能真的拿宝贵的时间给学生认认真真的排练。第二名就有五百块钱的奖金,加上这首《致橡树》还可以用在语文作文里,算得上一举两得了。
我竟然就此和宿敌的关系缓和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不那么讨厌他了。
数学老师是高二的两个火箭班一起教的,我有的时候找老师问题目还可以遇到宿敌,老师让我们俩自己讨论讨论,我居然发现宿敌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
几何图,我一般辅助线没有画出来就一直想不出来解题过程,但是宿敌他教我从证明的答案反推论证的过程,变推边找辅助线。
方程式,我一般就只是计算出现问题,但是宿敌他能让我在计算的时候毫不出错。
线性代数,我觉得我没问题,但是宿敌他还能提出比我更简单的方法。
我……我真的怀疑小学初中都是我的一场梦了。
毕竟这个人对我毫无保留的好,教我,引导我,细心仔细,像是毫不在意我会夺了他的第一名。
直到他亲了我。
四年,真的很长,长到我快忘记了宿敌是怎样恶劣的一个人。
我以为我什么都不在乎不理会,但是我真的只是在自欺欺人。
自欺欺我。
我们一起解决了好几张试卷,一看钟已经到了十点,我想上厕所,宿敌说要和我一起去,黑灯瞎火的不方便,两人有个照应。
保安已经开始清人了,厕所的灯都关了。
我其实并不害怕,然而宿敌走在我的旁边,我竟然感觉有点高兴。
到了厕所,灯就在门旁边,我正准备开灯就被宿敌拉住了手,他的手摸上我的胸,把我推到墙边然后他整个人压了上来。
我的心,像钾遇上了水,“轰”的一声爆炸了。
有软软的东西轻轻擦上的我的唇,蜻蜓点水一般,我想到了宿敌的嘴唇,他向来嘴唇颜色好看,有光泽。
稍触即分。
我咬唇,舔了舔自己的唇。
“不过如此。”宿敌放开我,嘲讽着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我听见卫生纸包装袋打开的声音,那人好像擦了擦嘴,转身离开这里,把纸丢到厕所门口的垃圾桶里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终于肯定了,那些过往并不是我在做梦。
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恨一个人,恨到,我想杀了他。
高三很辛苦,我天天学到凌晨,有的时候自行车骑着骑着我就快睡着了,努力到这种程度,但是我依然万年老二。
我知道宿敌亲我是为了报复我之前领读的时候干呕,让不少人嘲笑了他几句,好像后来还传到学校贴吧上了。
所以他记恨我,我无话可说。
我想考大学,我想谈恋爱,我想玩游戏,我想离开这个城市,我想再也不和他遇见。
我比不过他,我认了。
我不想活在他的光辉抑或阴影之下,我想交朋友,想有一起聊天一起打球的伙伴,想要无话不谈的那种兄弟,有他在,我没有朋友没有秘密。
我像一个傻子一样,竟然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大学我考到了西北,这里风沙漫延气候恶劣,离我的家乡很远,坐火车要二十多个小时,搭飞机也要小半天,估计没人会来这里找罪受。
我的爸妈巴不得我这个灯泡快点离开,滚得越远越好。
所以,当我再次看到墨泽的时候,我以为我出现了幻觉。
师兄对我说,“你们俩是一个地方来的,在同一个寝室,男四233,一起去找宿管拿钥匙吧。”
我拎着行李箱,微笑着,说:“好。”
等到我和宿敌进了寝室,我行李箱一丢,拿起凉席就往宿敌身上砸。
“你TM是不是有病啊?”
宿敌接过我的凉席,他竟然笑了起来,“嗯,我有病。”
我果断的去找宿管申请换寝室了,当然,没同意。
我回来的时候宿敌的床已经整理好了,他在开我的箱子。
我气疯了,扑到自己箱子前,把自己的衣服往他身上砸,“你是不是想死?你动我的东西!是不是有神经病?撩我很好玩?”
他不做声,看着我撒泼,扔的衣服挂满他的头。
我行李箱一掀,提起轮子往他头上敲。
我以为会像初中那样,他把我揍得鼻青脸肿,抑或是刚才,巧妙的夺过我的凉席,但是现在他没有躲,硬抗下来了。
有血从他的头上留下,把我的衣服染红了。
我拎着行李箱,丢在他跟前,冷哼一声,出门。
活该!
我应该更敲重一点,把他打成植物人。
我站在顶楼,天空云卷云舒。
我还是喜欢站在高处看世间百态。
我还是讨厌宿敌。
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可以从高处跳下去,保证脑袋着地,这样摔死了也好得六根清净。
如果不是脑袋着地,摔成植物人或者瘫痪,我会气死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