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参辰》百世镜

34、第 34 章

　　凭着一只烤兔子，沈青澜总算是在魔宫众人那里争取到了一点地位。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楚无心也能明显感受到身体上的负担逐渐减轻。

　　魔宫派来的人已经山上山下采买了几回粮食之类的东西，大家也都心中焦急着，私下里楚无心已经听见很多次他们在讨论这火灵芝究竟什么时候成熟。

　　楚无心也有些急了，眼看着上山已经快要一月了，凌云峰那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终于，他忍不住去找笑忘生。

　　“先生。”他站在笑忘生身边，看着他夜观星象，“火灵芝究竟什么时候成熟，您有什么消息吗？”

　　笑忘生又看了眼头顶的星空，沉吟片刻说：“我这些天又翻阅了一下古籍，对火灵芝的成熟条件有了点猜测。火灵芝乃世间至阳之物，需要有极为充足的阳气来使其成熟。夏至之日，午时三刻，凌云峰熔岩烧灼，这三项缺一不可。”

　　楚无心听过之后，默默不语。

　　前两项倒是好说，只是这熔岩烧灼，全是看天意。

　　若是凌云峰熔岩未动，区区人类又怎么能让它动起来呢？

　　笑忘生看出他的焦虑，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夏至还有七日，且等等看吧。”

　　楚无心沉重地点点头，为今之计，也只有等了。

　　笑忘生继续在山顶观星象，楚无心也没出声打扰他，自己悄悄地回了山洞。

　　沈青澜知道他是上去问什么的，见他下来了，连忙过来问：“笑先生怎么说？”

　　楚无心摇摇头：“笑先生猜测，夏至之日，午时三刻，凌云峰熔岩烧灼。这就是火灵芝成熟的条件。”

　　沈青澜听闻此言，也是眉头紧皱：“前面都好说，凌云峰……我在此生活多年，从未见过凌云峰有喷发迹象。”

　　楚无心也是在凌云峰脚下生活过许多年的人，他自然也清楚，凌云峰山顶虽然有熔岩，可是多年来都安安静静，不见波动。

　　沈青澜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暗淡下去，连忙搂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慰：“没关系的，师兄，没关系的，今年若是等不到，明年我们再来。明年等不到就后年，总会……”

　　楚无心毫无波澜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等不到明年了。”

　　沈青澜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等不到明年了。”楚无心在他怀中蹭了蹭，“我的身体早已是油尽灯枯，已经没有再经历一个冬天的力气了。”

　　沈青澜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哽咽的声音，手臂不由得收紧，仿佛要将楚无心融进他的身体一般。

　　楚无心因为他的用力而感受到一阵痛楚，但是他面上还是扯出一抹微笑。

　　他抬手摸了摸沈青澜的脸，不出所料地摸到了一手的湿润。

　　他被沈青澜禁锢在怀中，无法抬头看到他的脸，只好一直摸着他的脸，说道：“别哭，我会心疼的。”

　　沈青澜深呼吸了几下，再开口时还是带着明显的哭腔：“我可以天天给你输送内力，我可以……你可以喝我的血，这样会不会有用？再或者，你吃我的肉……”

　　楚无心大力挣脱开他的手，以自己的唇封住了他的嘴。

　　沈青澜的泪水又一次决堤，他更大力的回吻着楚无心。直到两个人的口中有了血腥味，楚无心才“唔唔”叫喊着让他松开。

　　楚无心抹了抹嘴上的血迹，愤怒地盯着沈青澜：“沈青澜你疯了！我不需要你的血！”

　　沈青澜用像是受了伤的幼兽一般的眼神看着楚无心，那双通红的眼睛中饱含的祈求让楚无心不忍去看。

　　他捧着沈青澜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清源，你听我说，跟你在一起的日子里，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这也许是我三十一年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即便是让我明天就死，我也觉得此生无憾了。”

　　沈青澜不做声，只直直地看着楚无心，仿佛要将他的脸深深印在脑海之中，一辈子都抹不去。

　　“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在满天繁星之下，他们紧紧相拥。

　　*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夏至这天。

　　这七天的时间里，沈青澜对楚无心简直是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除了睡觉外，简直都不愿让楚无心离开他的视线半刻。

　　不明真相的魔宫单身众人还以为这是他是在故意显摆，谁见了他都没有好脸色。

　　夏至这天，楚无心一大早便在山顶等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云峰。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什么，所以，没有人去劝他下来。

　　沈青澜一直站在他身边，楚无心盯着凌云峰，他就盯着楚无心。

　　随着中午的来临，凌云峰山顶的云雾散开了些许，隐隐约约能看到山顶时有时无的红色熔岩的痕迹。

　　楚无心心中一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充满着他的内心，他莫名地觉得，这次他也许真的有救了。

　　然而午时一到，他便看见凌云峰顶附近的云都变成了红色。

　　楚无心脸上带上了些许疑惑：“这是……”

　　笑忘生急忙冲上来：“快、快去！这是熔岩有了变化了！”

　　楚无心和沈青澜一齐向着凌云峰顶飞去。

　　凌云城的限制已经全部放开，此时正是城门大开的状态，一些在附近一直蹲守的江湖人一拥而上，全都冲着凌云峰去了。

　　楚无心和沈青澜起点高，算是在众多人当中夺得了个头筹。

　　可等他们到了山顶之后，却发现山顶并没有喷发的迹象。

　　楚无心疑惑地看了眼沈青澜：“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青澜也没有见过火山喷发应该是个什么样子，他迟疑着说：“再等等吧，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些时间。”

　　两人在火山口慢慢等着，过了不久，山下的那群人也赶了上来。

　　他们一上来，看到的就是并肩站立的楚无心和沈青澜。

　　沈青澜与魔头串通一气的消息早就被王思凡散布得举国皆知，但岳灵焘不开口，他们对这件事还是持有保留态度。但此时看到两人在一起，仿佛就成了这件事的铁证。

　　可即便是对二人有什么意见，他们现在也不想出这个头。

　　等下可还是要抢夺火灵芝的，若是此时因为这点事就消耗了自身，等下要拿什么去争？

　　一群人自己不想上前，但还热切期盼着有谁真的对这二人看不过眼，能够冲上去送死，也能消耗一下这两个人的战斗力。

　　在场的人都知道，不管上来多少人，眼前的这两个人才是他们夺得火灵芝的最大阻碍。

　　可是没有人动。他们都清楚彼此的想法，谁都不愿为他人作嫁衣裳。

　　只是这手上不动，嘴上占点便宜倒是可以。

　　他们见这二人也不搭理他们，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对他们的议论也由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变得越来越大声。

　　“两个人都是男的，违背人伦！”

　　“还是岳盟主的徒弟，怎么如此不知廉耻！”

　　“定是那魔头使了什么手段，你看他那张脸，一看就狐媚得很。”

　　——这句话是一位年轻女性，自始至终她的眼睛就黏在沈青澜身上，说道楚无心的时候，眼神中仿佛淬了毒。

　　她的话音刚落，便觉得身边一阵劲风，随后便发现沈青澜的脸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还没来得及脸红，便觉得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瞬间涨红了脸：“你……”

　　沈青澜很快便松了手，那个女子跌倒在地，不断地咳嗽。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沈青澜，你什么意思！”

　　沈青澜没理会他们，只淡淡地看着满脸惊慌的女子，说道：“道歉。”

　　女子发着抖，不敢说话，她身后一个年轻人倒是站了出来。

　　他用手中的剑指着沈青澜，满脸的义愤填膺：“沈青澜！别以为你是岳盟主的徒弟，我们便不敢把你怎么样了！”

　　沈青澜冷笑一声：“那你们就尽管试试啊？”

　　说完，他看了一眼刚才说话的人，眼神中是浓浓的墨色，仿佛一眼就能将人吞噬殆尽，无处可躲。

　　说话的人被他的眼神吓退了几步，一脸心虚，不敢再与他对视。

　　沈青澜看着他说：“我与我师父不同，他性格温和，我睚眦必报。”

　　转头又对地上的女子说：“道歉！”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三分怒气，更是吓得她不敢做声。

　　“清源。”一道清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算了吧。”

　　沈青澜立刻又站回了楚无心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那边的人赶紧把瘫倒在地的女子扶起来，此时她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对沈青澜的爱慕之情，剩下的全是恐惧。

　　“哈哈哈哈，好啊，清源，你还真不愧是我的徒弟。”

　　众人皆是一惊，楚无心听着这声音，心头的怒火更是压抑不住，似乎随时都能爆发出来。

　　只见众人面对的山石之后，有两个人信步走来——正是岳灵焘与花逸阳。

　　人群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立时急了，冲着岳灵焘嚷道：“岳灵焘！你不是说你不参与火灵芝的争夺吗！”

　　岳灵焘嘴角微动，扯出一个笑容，可是眼中却毫无笑意：“邱掌门，岳某随口一说，你就信了吗？”

　　邱掌门勃然大怒：“你——”

　　他第二个字还没能说出口，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慢慢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赫然插着一柄剑，大半的剑身已经没入了他的身体。而剑柄所在的一方，正是花逸阳。

　　“你……”

　　邱掌门的嘴角溢出大股的鲜血，随即身体向后倒去。身后的人分分退散，他的尸体就直接摔倒在地上。

　　花逸阳借力拔出剑，甩了甩上面的血珠，邀功似的看向岳灵焘。

　　岳灵焘点点头：“扔进去吧。”

　　花逸阳收起剑，直接拎起邱掌门的尸体，扔进了火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