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参辰》百世镜

32、第 32 章

　　启程之后，楚无心与沈青澜便受到了来自各方的追杀。

　　一方面是来自宋家，杀死他们家主的凌风是楚无心的护卫，他们找不到凌风，便只好来找楚无心这个主人。

　　还有一群人来自王家，沈青澜打伤了他们的家主，他们自然也是要报仇的。

　　另外一些人则是江湖散人，他们听说沈青澜带着魔宫宫主一起跑了，坚信他背叛武林正道，雄赳赳气昂昂的要为武林清理门户。

　　谢谢小喽啰虽说对二人造不成什么威胁，但是一路被骚扰也是很烦的，并且会严重拖慢他们的速度。所以，在经历过三次围追堵截之后，楚无心和沈青澜都选择了易容。

　　楚无心看着面前这个易容成一个精神萎靡的中年男人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沈青澜捕捉到了这个轻笑，问道：“师兄在笑什么？”

　　楚无心笑着说：“我在想刚下山的时候，在那个地方听人说书，说我要抓你来吸阳气……不知道他们看到他们造的谣成了真，会是个什么心情。”

　　沈青澜点点头：“确实是造谣。”

　　他拽了拽缰绳，让自己的马靠近楚无心，然后迅速在楚无心嘴唇上偷了个吻。

　　“明明就是我主动送来给师兄吸的嘛！”

　　楚无心不争气的老脸一红。

　　沈青澜继续说：“不过……师兄你真的没有抓过其他男人吗？”

　　楚无心看着他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闻了闻弥漫在四周的醋味，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抓过，而且啊，数凌云城的男人阳气最盛……你干什么！唔……”

　　沈青澜索性从马背上跳起来，直接落在了楚无心背后，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回头与自己亲吻，以此来封住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等楚无心被他欺负得气喘吁吁，不得不捶着他的胸膛让他放开之后，沈青澜还要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仿佛楚无心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楚无心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你明知道那些不是真的！”

　　沈青澜又笑嘻嘻的腆着脸凑上去：“我就知道师兄心里只有我。不过师兄有一句话说对了，确实是凌云城的男人阳气最盛。”

　　楚无心见他仍以凌云城的人自居，虽然知道这不能代表什么，但脸上的笑容还是慢慢淡了。

　　过了许久，他低声问道：“若是……你师父逼着你杀了我，你会如何？”

　　你是会遵从师命，还是像我一样离经叛道？

　　沈青澜没有回答，而是问：“师兄，当年究竟为何……”

　　楚无心打断了他：“好了，别说了，赶路吧。前方又到了一处驿站，定会有人在那里设伏，小心一点。”

　　说完一夹马腹，赶到了沈青澜的前面。

　　沈青澜知道自己避而不谈的态度让他伤心了，可是这种两难之境，他真的难以抉择。

　　所以他真的急切地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当年的事发生的时候，他们这些小徒弟正被师父锁在后院练功。

　　他那时刚得了师父一本新的心法，名曰逐日，师傅叮嘱他尽快练成，他自是不敢有所松懈。

　　而岳灵焘就在前厅招呼来自北方的客人，听说是几个大门派的掌门。

　　结果听说他们的大师兄楚燕归欺师灭祖，冲上议事堂企图杀死岳灵焘，几位掌门为了阻拦他，全部遭遇不幸，岳灵焘手臂负伤，将他打成重伤。

　　再后来，便是魔头殷十三闯进来，带走了楚燕归。

　　岳灵焘大怒，以魔宫包庇杀人凶手，为祸世间为名，发起魔宫围剿战。

　　一切的一切，他都未亲身经历，甚至连战斗都没有参与进去。岳灵焘一直让他抓紧修习逐日诀，其余的事都不必过问。

　　就连比他小的花逸阳都去参与战斗了，整个凌云城岳家上下就只剩下他，什么都不知道，别人也什么都不告诉他。

　　那种被人瞒着的感觉，就如同自己成了一个聋子瞎子，想要关心自己最爱的人的情况，都不知道要从何下手。

　　他只觉得当中必有隐秘，只是师父不愿告诉他。师父不让说的事，别人又怎么敢到他面前嚼舌根呢？

　　所以他唯一知道这些事的途径，就只剩下楚无心了。

　　可是楚无心也对此事避而不谈。

　　两个人的态度都这么奇怪，让他不知道究竟该相信谁是真的做错的一方。

　　沈青澜从小出生在一个普通人的家庭，长到六岁才被岳灵焘带走。一个六岁的孩子，他的家庭教育已经足够对他形成深远的影响。

　　沈青澜的父亲是个书生，平日里总爱将舍生取义、仁义礼智之类的大道理说给他听。小沈青澜虽然听不太懂，可也深深记住了这些属于父亲的行事作风。

　　后来到了岳家，被逼着读书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问清楚了舍生取义和仁义礼智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个“义”字，成了他日后行事的准则。

　　不偏颇同门亲属，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身阵营就否认他的一切。

　　所以，楚无心的这个问题，他真的无法回答。

　　*

　　两人这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过话，楚无心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沈青澜则是觉得自己惹师兄生气了，不敢上去搭话。

　　直到能看见驿站的布幡了，他才开口让楚无心躲在他后面。

　　虽然二人进行了易容，但也不排除对方有寻人犬之类的能闻出气味的东西。

　　驿站的大门前并没有很多人，楚无心与沈青澜目不斜视地下马步行，一边走一边听着周围的呼吸声。

　　沈青澜微微偏头，像是在看楚无心的头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左前方树上有三个，右前方树林中有七个，正右方有五个。”

　　楚无心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应该是没有发现我们，进去吧。”

　　果然，直到二人进了驿站的小茶馆喝完茶，都没有一丝动静。

　　“师兄，前面再有个半日路程便能到凌云城的城门了，我们是在这驿站之中休息一晚再走，还是赶在天黑之前到达？”

　　楚无心试了试自己的内力，确认这些天的路程中自己已经完全恢复，说道：“赶路吧。火灵芝成熟在即，一刻钟都不能耽搁。”

　　沈青澜有些心疼楚无心，凌云城外没有住的地方，只能是在附近找个山洞之类的，运气不好的，也许只能在林子里铺块布当床了。

　　楚无心听他这么说，倒是很诧异：“你最喜欢在各处树林中建房子，怎么离你老家最近的地方反而没有？”

　　沈青澜苦笑着说：“我建过，后来被师父知道了，他说我玩物丧志，就给我拆了。”

　　楚无心听见这话摇摇头，哪里是因为玩物丧志，分明就是怕他出去久了，与他离心了。

　　不过……

　　他看着沈青澜脸上的表情，认真思考他到底是知道这层意思还是真的不知道？

　　两人喝了杯免费的茶水，又叫了几个菜。亏得这一路上沈青澜一直在用纯阳内力为他调理身体，他现在也能吃些寒凉性的饭食了。

　　但这驿站中做饭实在是太难吃了，楚无心虽说不是很嘴很挑的人，但这么多年来在魔宫吃的也是人家厨娘大婶精心准备的饭，就连沈青澜那几日做的饭也是极为美味的。乍一吃这一看就是漫不经心做出来的菜，还真是有些难以下咽。

　　楚无心看出了他的心思，给他夹了几筷子鸡蛋，说道：“师兄多少吃一些，等下还要赶路呢，等与前辈他们汇合后，我给师兄烤兔子吃。”

　　楚无心恹恹地吃下那几块炒鸡蛋，又就着白水吃了半碗饭，便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一口了。

　　在最后一丝晖光消失之前，他们利与凌风他们见面了。

　　凌风接到楚无心的消息之后便一直在大路的尽头等着，就连吃饭都是魔娘子给他送来的。

　　有几个不明真相的魔宫群众还调笑他快等成望夫石了，被魔娘子和笑忘生联手打了一顿长长记性。

　　其实比起沈青澜，他们两个都更希望楚无心能与凌风在一起，凌风这孩子怎么说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什么都知根知底，绝不会做出什么对楚无心不利的事。

　　而那个沈青澜，到现在还在叫岳灵焘师父！难保他以后会不会为了师父而伤害他们的小宫主。

　　只可惜他们再喜欢也没用，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楚无心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好好安慰感情受挫的凌风了。

　　凌风自己倒是无所谓，他一早就看得出来，楚无心只当他是弟弟，即便没有沈青澜，也不会是他。

　　当然对于两位前辈的爱意，他是不会拒绝的——能在家长这方面给沈青澜添点堵也是好的。

　　大路另一端终于出现了一白一黑两匹马，马上是一红一白两个人，虽然不是自己熟悉的脸，但是凌风知道，自己等的人到了。

　　“公子！”

　　凌风上前牵过楚无心的马来为他们带路，声音虽小但却饱含激动地喊了他一声。

　　楚无心微微颔首，示意他不要说话了。

　　这附近呼吸声多到数不清，看来火灵芝的诱惑真的是远远大过他这个魔头的。

　　凌风牵着马在山上按着一定的规则走着，楚无心赶紧提醒沈青澜记住，这是笑忘生布置的阵法，用来拦住那些想要上山的人。

　　在山上转了一盏茶的时间，楚无心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

　　里面的人听到了马蹄声，早早地等在外面了，此时正整齐的跪在地上，向楚无心叩拜：“参见宫主！”

　　楚无心冷着脸，气势十足地抬了抬手：“起。”

　　然后那些人站起来之后，就用一种充满恶意的眼神盯着沈青澜。

　　沈青澜：“……”

　　魔宫众人：原来这就是把我们宫主拱走了的那头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