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参辰》百世镜

12、第 12 章

　　楚无心他们找借口溜走之后，宋心岚就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看着沈青澜。
　　没办法，人家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再怎么生气她也不能真上去冲着人家大吼大叫。
　　于是她只能一面保持着自己大家闺秀的端庄，一面用充满着责备的眼神控诉对面这个人的禽兽行为。
　　沈青澜也知道自己理亏，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道：“宋小姐，不如我们也离开吧？”
　　宋心岚内心滴着血，脸上还是带上了得体的笑容，答应了一声，跟着他一同起身离开了。
　　不过令她感到欣慰的是，沈青澜没有非要抢在她前面付账，而是由着她付钱，也算是她对于几人相助的一份心意。
　　出了闲云居，两人一同回到王宅。天色已晚，宋心岚自然是赶紧回房休息了。沈青澜本想着再去楚无心的院子里看一看，但想起他本就是因为自己而提前离席，终究还是没好意思的去打扰。
　　然而转身离去的他并不知道，此时的楚无心，并没有出现在王宅，而是在闲云居后一个街区的一家客栈内。
　　这家客栈并不大，里面的装饰也普普通通，临近打烊的时辰了，在大堂仅剩下一桌人还在喝酒聊天。店小二靠在门框上一个接着一个地打哈欠，正在算账的掌柜听见哈欠声就会抬头瞪他一眼，瞪着瞪着自己也跟着打了一个。
　　就这么一闭眼的功夫，两个人影就闪进了楼上的某间客房。

　　楚无心刚一进门，便被笑忘生拉了过去，按在座位上，捋起袖子就在他的手腕上搭了两指，细细地号着脉。
　　凌风则是接过了魔娘子递过来的一个包裹，里面装的是魔宫那边刚刚送过来的药——给楚无心药浴用的。
　　多年来，楚无心用药都是凌风一手操持的，魔娘子自然是不必再嘱咐什么。
　　于是两个人就眼巴巴的等着笑忘生切脉的结果。
　　自己也清楚自己最近是怎么糟蹋身体的楚无心不由得流下了几滴冷汗。
　　果然，笑忘生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楚无心低着头准备迎接狂风骤雨，结果等来的却是一阵风平浪静。
　　他有些惊诧地抬起头来，却发现笑忘生的眼眶竟然红了！
　　这下他是真的慌了。
　　魔宫里的这些人虽然称不上看着他长大的，可都是陪着他经历过最艰难的岁月的。
　　还记得他那个时候不愿与人交谈，这些人就每天轮着番的来给他送点小玩意儿，顺便说上一句话。渐渐的，他这个毛病也就这么被治好了。
　　所以，这些人在他眼里都是亲人，都是帮助他成长的可亲可敬的人，如今却突然被自己弄哭了，这可真是天大的罪过！
　　“笑叔……”
　　“当初我就不该告诉你火灵芝的事！魔宫上上下下那么多能人，不愁你的性命安危，结果你如今偏要折腾自己的身体，去搏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笑忘生突然站起身，冲着楚无心叫喊着，语气里一半心疼一半愤怒。
　　“忘生！你说什么呢！”魔娘子连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对着他拼命使眼色。
　　楚无心低着头听完了他的话，无声地笑了一下：“是啊，我当然知道你们会保住我的性命，可那样活下来的我，还真的是我吗？”
　　笑忘生也愣住了。
　　魔宫人的方法自然也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方法，只不过是让他散去一身的极阴内力，成为一个普普通通不会武功的人，然后再慢慢将养着他的身体。
　　这样的他，确实能在各种珍稀药材的灌溉下享常人之寿，可还有什么比散去功力还让一个习武之人痛心的呢？
　　笑忘生用袖子擦了下眼睛，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回自己的客房去了。
　　魔娘子见他走了，才有些尴尬的拍了拍楚无心的肩膀，说：“你别怪他，他今天下午在窗户边上不知道看了什么，就一直不太正常了。”
　　楚无心怎么可能会跟他去计较，连忙摇头，说：“我也知道笑叔是真心为我好，是我不懂事，惹他生气了。”
　　“唉。”魔娘子叹了口气，坐在了刚才笑忘生的位置，“城外树林杀人案我们还是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我们倒是想到了一个伪造你师父的独特掌印的方法。”
　　楚无心一听也来了精神，问道：“什么方法？”
　　“借助外力。”魔娘子从柜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楚无心面前，“凌风你也来看看这东西可行与否。”
　　魔娘子拿出来的是一个有着奇异形状的铁器，大体看上去是一片铁片，边缘被精心设计成了分成数条的锋利刀刃。仔细看去，这个形状倒是有些像那名死者身上留下的六角雪花状的痕迹。
　　“这是……拿在手上的飞轮？”楚无心有些迟疑地问道。
　　“没错，就是飞轮。”魔娘子将右手中指穿过飞轮中间凸起的一个圆环，稍稍用力，便让它飞速旋转了起来。
　　可惜魔娘子对这类武器并不十分熟悉，她只略展示了一下便又把它放回了桌上，说道：“这是那天我们路过一家武器铺子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当时还是你笑叔最先说这东西看着有点眼熟的，当场掏钱就买回来了。”
　　接着，她又示意凌风戴上这枚飞轮。
　　凌风乖乖照做。
　　“接着，”魔娘子又从柜子里掏出一块带皮的猪肉，“往那上面输入内力，拍在这块肉上。”
　　凌风领回了他的意图，调动全身内力于右手，对着那片白花花的猪肉拍了一掌。
　　等他拿开手，猪皮上便留下了一个像是被烧焦了的痕迹，那形状与这枚飞轮丝毫不差！
　　“那也就是说，树林中死的人身上的痕迹有可能是这样形成的？”
　　魔娘子点点头，说：“有可能，
　　不过还是不能确定。若是真的是用内力造成的，那么每一次的痕迹都会有小的偏差，如果下一个死人身上的痕迹与之前的一模一样，那就证明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楚无心点点头，说：“现如今用飞轮这种武器的人不多了。这东西原本出自唐门，是专门供给杀手用的，因为便于隐藏。但是后来虫蛊盛行，唐门式微，这东西市场太小，便停止生产了。所以，若真的要查使用飞轮的人，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该说的事都说完了，魔娘子又一次嘱咐楚无心一定要注意身子，便放他们离开了。
　　客栈已经落锁打烊，他们就只好通过窗户出去了。魔娘子站在窗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正准备关窗休息呢，就注意到旁边笑忘生的窗子也微微响了一声。
　　她摇摇头关紧了窗户，设置好了防止有人半夜偷袭的简单机关，便宽衣休息了。
　　这天晚上，楚无心又是迟迟无法入睡。
　　他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一个用飞轮的人，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像个煎饼似的在床上煎来烙去，又折腾到了四更天才睡过去。
　　早上醒来时，他还是满脑子都是飞轮，心想要是能再死一个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结果这种事真的是不经想，他还没吃完早饭，沈青澜便急匆匆地来找他，说是城里面又死人了，而且这次不是一个区，而是三个。
　　楚无心还对沈青澜昨晚的眼神记忆犹新，此时又看到他如此严肃，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只能借喝粥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沈青澜倒是坦然许多，一边等着楚无心用完早饭，一边把自己已经知道的东西告诉楚无心。
　　“听说，这次死的三个人是城内一家赌坊的三个打手，这种赌坊晚上通常是打烊的，甚至越是到了晚上生意越好。”
　　“这三个人就负责夜间在赌坊门外进行值守，等到老板需要他们的时候，就随时进去准备收拾那些欠钱不还的人。”
　　“昨天晚上，赌坊老板喊他们的时候怎么都等不到人进来，还以为是他们三个睡着了，就出去看了一下，结果就发现三个人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沈青澜一口气讲完，觉得有些口干，就拿过楚无心桌上的被子倒水喝，结果正对上了楚无心似笑非笑的眼神。
　　“……楚兄为何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口才不错，做个说书先生也不成问题。”
　　沈青澜听他这么说，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楚兄又取笑我……我也只是把别人跟我讲的复述而已……”
　　楚无心勾了勾嘴角，没再说什么，径自喝着粥。
　　等咽下最后一口米，楚无心道：“走吧，去看看情况。”
　　城中出现了杀人案这样的事情永远是传播的最快的，单看人稀稀拉拉的集市，便知道这件事只怕已经是满城皆知了。
　　威陵虽然临近鸩雾山和南疆苗人，但都一直太平得很，这一下子死了三个人，而且这三个人都是人高马大的赌坊打手，大家都吓坏了。
　　赌坊老板正在店铺前与官府的人理论着什么，楚无心从他的口型看出，他大概是想把这件事归结到江湖恩怨，私下解决，而不像通过官府。
　　毕竟官府一来，他许多暗地里的生意就没办法隐瞒了。
　　楚无心对这种唯利是图的行为十分不齿，摇了摇头跟着沈青澜查看尸体。
　　突然，尸体上的一个印记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