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代课的白乐空 “何风,跟 ...
-
何风看着照片里肿胀的脸,清晨险些无故挨打的愤怒缓缓消散。
这学长也挺不容易的。
“今上午有课不?”吃饱喝足的舍友困劲儿又上来,打了个哈欠。
“有啊,你睡傻了?今上午有心理。”
“那和没有有啥区别,要是老师点名,记得给我答个到。”舍友转眼又要躺床上睡过去。
另一个舍友眼疾手快地把人拉住,“哎你别睡,我听说咱这节课换心理老师,新老师不知道脾气咋样,万一很严又喜欢点名就坏了。”
“不是吧,心理课有什么好严的……”舍友这么说着,还是认命地爬起来穿衣服。
“你们忘了昨天跳楼的那个事?昨天跳楼的那个学长就是在咱心理老师的课上跳的,所以咱们换老师了。因为没有外力刺激,现在是怀疑他心理方面受创,所以全面重视心理课。”
“这几天管的正严呢。”
第三个舍友探头凑过来,他消息最灵通,“咱们的期末题可能会很难,都去上课吧,别摸鱼了我,平时分还能救一下。”
“不过听说新老师很帅哦~”
舍友笑骂,“滚啊,老子又不喜欢男的。”
第三个舍友笑道,“听说新老师是咱们读研的学长,心理老师不够了,暂且让他代节课。”
“不是要严抓学生心理健康吗?怎么还换个学长来代课。”
“别小看他,他是修双学位的天才,连续跳级上来的,你也不想想,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可能随便安排个老师给咱们上课。”
说着,轻撞了一下何风,“对吧老四?”
何风点头应和,“嗯,一般只有特别优秀的学生才会代课吧。”
“是学长,应该抓得不会这么严吧?”
“不一定,没准是学长反而才会抓得更严,这种新老师都很认真负责的,总之今天看情况行事,千万别作死。”
……
一行四人说说笑笑地来到教室,没想到偌大的阶梯教室居然已经几乎坐满。
老大目瞪口呆,瞌睡都被惊醒了,“不是,咱不是六个班一起上吗?最多也就两三百人吧,怎么大教室都快坐满了?”
消息最灵通的老三摊了摊手,“我都说了,新老师,很帅。”
老二摸摸下巴,“这下我是真的有点好奇,新老师到底帅成怎么样了。”
何风指了指教室最前排的正中间的位置,哭笑不得地提醒几人赶紧落座,“再不坐下就没座了,一会你必须要站着欣赏老师的美貌了。”
老大勾着何风的肩膀,懊恼,“早知道直接带着老四做的卤味来教室吃,现在好了,我想睡一会都不行。”
老三耸耸肩,“算了吧,你睡着的话,呼噜声会响彻整个教室的。”
老二补充了一句,“况且你觉得,卤味带到教室的话,咱班那帮畜生能给咱们剩几口?”转头又问老三,“哎对,这新老师这么牛逼,应该很出名?至少应该被扒出来照片和名字了吧?”
“应该已经被扒出来了,要不然这节课来的人不可能这么多,都怪老四带的牛肉太好吃了,我消息这么灵通的人都没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我找找……”
何风看见走廊有影子晃动,连忙提醒,“老师要来了。”
就在何风提醒的下一秒,一只红底黑面的皮鞋,踏了进来。
黑色西装裤,腿直而长,三指宽的腰带,腰肢劲窄,白色缎面衬衫,扣子解开一颗,锁骨清晰。
更引人注目的,是来人的脸。
过于好看的脸,会给人一种非人的诡谲感。
他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正对上何风的视线。
耳畔老三的声音响起。
“啊,找到了!他叫……白乐空。”
何风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是他?
没记错的话,之前陈医生说过,他精神方面出过一些问题?
现在,来当心理课的代课老师?
何风分明看见,对方看着他,唇齿微动,无声地说。
“又见面了。”
不等何风反应,他来到讲台,在黑板上写下漂亮的板书。
大学生心理压力与释放
他提笔时,手臂伸展又收紧,隐约可见肌肉线条,不知是谁发出低低一声惊呼。
从白乐空一进门就噤声的舍友老二,半天憋出一句话,“卧槽,这新老师,真他喵的骚气啊!”
老大赶紧一把捂住老二的嘴,生怕讲台上的白乐空听到。
白乐空写完板书,转身看过来,台下的抬头率出乎意料地高,何风却总觉得,白乐空在若有似无地看着自己。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心理课老师,白乐空。”
“今天要讲的是,大学生心理压力与释放。”
白乐空站得松松垮垮,却只让人觉得对方松弛闲适,并不觉得疲倦邋遢,他手中教鞭点了点幕布,“现在,告诉我,你们会感到压力吗?”
……
白乐空似乎格外擅长调动人的情绪,他的语句停顿,似乎有一种别样的韵律,让人忍不住仔细去听他讲的是什么。这一堂课硬生生被上成了公开课,学生们一个比一个热情高涨,就连一开始犯困的老大都神采奕奕,彻底放弃了偷偷溜走回去补觉的打算。
老二老三更是将白乐空引为知己,一个说着,“我就知道自己不是废物,我身上背的压力就是很大啊,那帮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凭什么贬低我,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不懂吗?等我干出个成绩来,我也要告诉所有人,老子的坎儿轻轻松松就过来了”;
另一个说着,“老师说的对啊!在不打扰其他人的情况下,释放压力,不应该被肆意评论,人生在世,不必过于在于其他人无用的眼光,有些人的评价是有用的,有些人的评价只会增加你的负担——这话说得太好了,我要全篇背诵!很多人说我一个大男人这么八卦,不好,可是我不抽烟不喝酒,我连游戏都不打,就是喜欢在背书的间隙打听点八卦有错吗?我甚至没有传播任何不真实的信息,我释放的压力的方式没有打扰到任何人啊,而且我是个男生怎么了,男生也可以八卦啊,女生也可能不八卦啊,一句话刻板印象了两个群体,真是有病”。
白乐空上课,例子与课本结合,绝不是死板的照本宣科。
或许是由于他曾经的经历,接触到因为各种压力而导致精神疾病的例子很多,再加上他的叙事能力又强,令他说起事例时,很让人有代入感,极其引人入胜。
有些……太引人入胜了。
白乐空那种奇异的说话语调和韵律,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吸引着何风的。
让他想把所有注意里集中在白乐空身上,可本能在提醒着他,危险。
什么危险?
这种莫名其妙的、矛盾的拉扯,让何风有些不适,像藤蔓爬上小腿,细细的痒。
好在他已经很习惯去克服生活中各种不适了,不管是困倦还是饥饿,骚扰还是排斥。如果他不能克服外在的干扰,他也不能考到这里。
一路走来,他的选择总是比其他人要少的,等待他的,只有最好和最差两个结局。
静心之后,何风开始觉得,白乐空讲得很不错,不过没有其他的同学那种近乎狂热的推崇,只觉得白乐空的底子扎实、讲的又好,知识点讲得很清楚,令人获益匪浅,甚至似乎,比上一个老师讲的还要好,还要生动。
只是认真听完一节课后,他总觉得,白乐空对他,似乎格外关注?
那种若有似乎的危险感又来了。
他又在看他了。
何风对上白乐空的目光,白乐空并未避开,眉眼微弯,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于是他的目光变得暧昧朦胧。
让他想起白乐空落在他掌心的那一滴眼泪。
何风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等下课后,果然还是问问陈医生,以白乐空现在的精神状态,适不适合当老师吧。
“下面,给大家讲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也关于压力。”
PPT播放到最后一页,白乐空收起教鞭的,半靠在幕布上。
“东亚家庭的通病——家长病态的控制欲与关心,以及效率极其低下的沟通方式,往往会让家庭成为地孩子既想要依靠,又想要远离的病态源泉。”
“很多小孩子,小时候因为成绩被爸妈以一种完全剥离尊严的方式打骂,往往会产生疑惑:我是被父母爱着的吗?”
“我重要,还是成绩重要?”
“别人家的孩子真的比我好吗?”
“爸妈会不会愿意换孩子,哪天有了更听话的孩子就不要我了?”
“孩子总会觉得,爸妈的爱是有条件的,因为家长总会说:你不听话就不要你了,你成绩不好就不喜欢你了。”
“这种话,在家长口中或许是随口一说,他们以这种方式,来达到让孩子们听话的目的。但在孩子们眼里,往往会变成爱的代价。”
“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孩子会通过‘拼命学习直到把自己累死,让爸妈后悔’这种幻想,来惩罚家长。”
“因为太重的话落在太无力的年纪,他们只能用生命来威胁、来恳求家长的爱意,以求自己的地位,能排在‘学习’、‘成绩’这些话题之前。”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拥有的东西了。”
“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这个病例的前提。”
“从前呢,有一家人,父母、姐姐和弟弟。”
“父亲是公司老总,母亲是全职太太,父母两人对姐弟俩的教导,极其严苛。”
“姐姐的时间被安排得密不透风,整个人都无比疲惫,但是弟弟很羡慕姐姐,因为母亲与父亲的目光都落在姐姐身上,而他,是家里的透明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觉得妈妈对他和姐姐好像是不一样的,但他不懂,不懂为什么他说话永远没人听,已经五岁了也没上过学,只能整天被关在家里,因为没人与他交流,导致他五岁了,连话都说不完整。”
“他很羡慕姐姐能被爸妈如此关注,但即便如此,姐姐看向他的目光,也是带着恨意的,他不知道这种恨意的由来。”
“有一次,他趴在窗户上往外望的时候,听见两个小孩聊天。”
“一个说,他这次考砸了,担心回家挨打。”
“另一个说,那就把自己藏起来,或者装病,爸妈担心他,就不打他了。”
“弟弟听了,心动了。”
“他于是把自己藏起来,躲在柜子里,躲了很久,直到在里面睡着,躲了一天一夜,也没人任何人来找他。”
“他想自己从柜子里钻出来,但发现,柜子外面不知何时被重物挡住了,这个柜子很久不用了,于是外面被人堆积了杂物。”
“他用各种方式自救,被关在柜子里三天,最后,被保姆发现,救了出来。”
“他醒来时,在病床前只有一个保姆,爸妈都不在。”
“保姆带着不耐烦与恶意,低声说,小少爷,你知道你爸妈为什么没来吗?”
“因为你姐姐割腕了。”
“你出事儿的事,已经给夫人说了,你知道夫人说什么吗?夫人说,晦气。”
“回到家,他看见手腕包着纱布的姐姐,满脸麻木地坐在书桌前补课。”
“母亲就站在她身边,说,她自杀耽搁了三天,所以她地把这些课补上。”
白乐空讲到这里,学生们的眼睛都睁大了。
“父母对姐姐的看管,是一种压力。”
“父母对弟弟的忽视,也是一种压力。”
“伤害自己,只会让心疼你的人心疼,但不心疼你的人,只会觉得你的做法不够聪明、浪费时间、晦气。”
“心疼你的人,不需要你用这种方法来伤害自己。”
“不心疼你的人,你伤害自己也没用。”
“所以,这是我今天要讲的,最后一个案例,希望能帮助到所有人。”
“压力固然会帮我们成长,但是压力一定是正确的吗?不一定。”
“大家要学会分辨,什么是最自己有力的压力,什么是其他人为了满足他们一己私欲,而给你施加的压力。”
“压力的释放也是一样,要选择不伤害自己的方式,你是最该爱自己的,因为只有你自己,才会永远与你站在一起。”
“好了,下课。”
他像是掐好了时间似的,下课两个字出口,下课铃声响起。
可学生们并不想离开座位,一个个用不舍的目光追随着白乐空。
有胆子大的学生问,“老师,能问问你多大了吗?”
白乐空笑着回答,“二十一。”
“老师你好年轻啊!你有女朋友吗?”
“老师你平时喜欢怎么释放压力。”
“没有,也不考虑交。”
“很多,比如,穿着精神病院的患者衣服,外面套上白衣,装作心理医生的样子给患者看病,看到一半脱下白大褂,吓患者一跳。”
白乐空的目光落在何风身上,“对了,咱们植物班的课代表,我记得前阵子退学了是吧?选个新课代表吧,我记得上学期你们班心理考试成绩第一是叫何风?就你吧。”
白乐空笑眯眯地,“何风,跟我出来一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