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她》千夏与蝉

10、第 9 章

　　林川觉得最近新景瞳变得有些奇怪，因为她很多行为都让他捉摸不透。譬如眼下，新景瞳撑着粉色的太阳伞站在二班的车棚前。
　　“今天一个人啊？那我们一起回去吧！”她笑着看他走近。
　　林川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没有拒绝。一直以来他都是和陈衍敷一起上下学，今天陈衍敷早早地收拾好了书包，跑过来跟林川说他有事要先走。因此，这才有了现在的状况。
　　他还没走到她身边，她就侧身向后退开。
　　“为什么自己骑车上学呢，林老师每天不也要来学校吗？”
　　“我喜欢骑车的感觉。”
　　林川把车拖了出来。
　　“什么样的感觉？”
　　“嗯···”他思忖着，想找到合适的词，“和空气、风融为一体，自由的感觉。”
　　“自由，吗？”她嘟囔着。
　　“走吧。”林川提醒她。
　　“好。”

　　从车棚到校门口，平常只需要十五分钟。然而此刻，这一条路线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步都显得十分沉重，看不见尽头。
　　有认识的人和林川打招呼，看到他身边的女生，心领神会，也凑过头看看她。“你好啊。”
　　“你好。”新景瞳把伞架在肩膀向后放，笑着回应。
　　“诶！你是新景瞳吧？”
　　“是啊，你认识我？”
　　“对啊对啊，我是五班的，徐田安。林老师每周都让我们背你的作文，真厉害啊，句子简单但是各种从句都有，比那些资料编的范文标准多了。你是归国子女吗？”他说着说着不由得加快了语速，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新景瞳笑着摇手，“谢谢你夸奖。我家里有亲人是翻译所以连带着我也多多少少受点影响，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我是实话实说的，你不用客气。”徐田安又偷笑着凑近林川，在他耳边打趣，“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
　　林川剜了一眼他。心想，你够了，从刚才就一直说个不停。赶紧走吧。

　　新景瞳跟他道了别，然后对林川说：“原来你也有这么活泼的朋友。”
　　“我和他不是朋友。”
　　“欸？”
　　“他也是我爸的课代表，之前见过几次面的熟人。”
　　“熟人？”新景瞳又一次嘟囔。眉头的颜色稍稍有些不好。

　　一片沉默。
　　空气被挤压，感觉被放大。
　　棉质衬衫被汗水沾湿，黏在后背，很不舒服。两手心捂出的汗液润滑着塑胶的扶手，明显地受不了力，手一个劲儿地下滑。
　　林川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条在铁板上煎烤的鱼，而且是时候翻面了。

　　校门口，人群分流。
　　“我到前面坐130路，你要往哪里走？”新景瞳看着林川。
　　“山阳路。”
　　“是吗？这么巧！我家在前锋街上，这么看来我们是同一方向呢。”她看了一眼公交站台，130路车恰好驶来。
　　新景瞳正面对着他，撑伞的右手朝内转了个方向，使得伞滑落在臂上。阻挡了他所有的视线。

　　“啊呀，刚才走了一辆130路，下一班要等很久呢。”算准了时间，新景瞳转身看着站台，“你方便吗？我想和你一起走。”
　　和我走？怎么走？林川疑惑。从这里到山阳路骑车的话至少也有25分钟，更别谈和山阳路隔两个红绿灯的前锋街。
　　林川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不可能要自己陪她步行。
　　哪知，她真的是在走的，不急不缓。车轮转的比较快，所以林川不得不用力把着车头，才能使自己的步伐不至于和她相差太大。两人就这样走过一条街区。
　　“按这样的速度，可能要花上几个小时才能到家。”绿色邮筒旁，林川看向身旁的女生，邹眉说道。
　　新景瞳倒是不着急，至少表面上。然后很天然很单纯地问：“对哦，那怎么办？”
　　林川想了想，单脚跨上车，手指着后座，“能坐吗？”
　　他以为新景瞳会纠结一阵，已经做好迎接一段空白对话时间的准备。然而事实是，女生听完话很迅速地收了伞，走到车后，扭身、踮脚，坐了上去。
　　很轻。要不是腰上突然缠着一双手臂，林川根本意识不到她已经坐在车后了。他低头，在视觉和触觉这两种感官下，感受到她的手掌紧紧地贴着他的腹部。属于女生的柔软的肌肤隔着薄薄的布料将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身上，而神经将其放大，麻木了大脑和心脏。
　　踩起踏板，有风吹来。
　　林川并没有比平时多花多少力气，但，就是觉得很累。因为后面坐着人，注意力完全不能集中。要避开平时根本不用在意的小石子和凹陷，要假装不介意她的手在自己腹前摩擦。更要命的是，不能去想，她现在整个上半身都贴在自己的后背上。
　　他觉得自己快要暑气被烤熟了。

　　“呐，林川，我是不是很重？”
　　不要和我说话！林川的内心在呐喊。
　　“听你的喘气声很重，要不我们停下来歇歇吧？”
　　不要一边把脸贴在我身上一边讲话！
　　“你前面流了很多汗呢。”
　　求你了，手不要来回摸！
　　“要我给你扇扇风吗？”
　　眼看着她就要抽出手，林川直接喊了出来：“你不要乱动，我没关系。”
　　这下，他有些后悔。因为刚才自己的声音很大，还带着怒气。
　　“对不起。”
　　他听见后面人小声地说。

　　拐过弯，进入交通灯等待区。林川支下左脚，余光向后瞄了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直起了身板。
　　“我第一次载人，技术不太好，所以有些害怕。”不知为什么，找了个这样的理由。
　　“我知道。”很快，她恢复成开朗的语气，“其实我也害怕。心想万一你中暑就糟糕了。”
　　信号灯由红变成绿，人行道上逐渐铺满了行人。
　　“谢谢。”
　　起风前，她听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