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3 易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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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
姬亦韩往杯子里倒了点红酒，端起来晃了晃。冰凉的触感从之间传递到大脑，有一种微妙的镇躁感。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他扫了一眼桌面，顿时手忙脚乱的放下高脚杯，擦干手上的水珠，接起电话：“喂？”
“回来了？”
姬亦韩莫名心虚：“嗯，到家了。”
对方那边很是安静：“我知道你在家，快给我开门。”
姬亦韩心惊：“我真在家，没骗你，要不给你开个视频？”
“没骗我还不过来给我开门？药箱沉死了，我拎着它跑着远容易吗？”
“我马上来。”姬亦韩挂了电话就往玄关走，脑子里灵光乍现的想起吧台上还有他没喝的红酒，又赶紧跑回去倒了，快速冲干净杯子，这才开了门。
门外的姬生玉蹲在门口，疲惫又单薄的样子，脚边还放着一个超大的医药箱。姬亦韩更心虚了，弯腰准备提箱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姬生玉把他的爪子打掉，“别乱动！”说完提起了箱子走进房。
“我只是过来看看你的伤，待会儿还要回去赶论文，所以别废话了，快过来躺下，把衣服扒了，麻溜点儿！”
“其实也没什么大碍，我刚从老宅过来的，已经重新包扎好了。”姬亦韩说是说着，但身体还是很听话的，从玄关过来一边走一边把上衣脱的干干净净，顺从的躺在了沙发上，指了指上身一圈圈的绷带，笑道：“看，跟你学的手艺，不错吧？”
姬生玉没理他的卖乖，对着客厅的吊灯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问：“上过药了吗？”
“上了上了。”
“伤口洗干净了吧？”
“洗了洗了。”
“应该不怎么疼了吧？”
“不疼了不疼了。”
“这次有新的伤吗？”
“有有……”姬亦韩反应飞快：“不是，没有，没有新伤了，都是旧的，都是旧的，不信你可以看看，可以看看……”
姬生玉眯眼：“你对我说谎的时候话就特别多，发现没有？”
姬亦韩尬笑：“哈哈，怎么可能呢，我话不多啊，就那么几句……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怎么可能对你说谎呢你真是，不可能的！”
姬生玉在心里叹气，又气又心疼。姬亦韩平时在外面没心没肺拽得二五八万的，跟谁说话都是滴水不漏，唯独在他面前就显得很笨拙，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不高兴。但这种笨拙却更加让他担心。
姬生玉轻轻的摸了摸他胸口的绷带，语气柔和了一点：“伤哪了？好好处理了吗？”
姬亦韩单手枕在脑后，放松道：“没什么事儿，真的，别瞎操心。”
“还瞎操心？你要是屁事没有看我以后还会不会施舍一个眼神给你？”姬生玉没好气道，看姬亦韩的伤口包扎无误后瘫进了旁边柔软的沙发里，摘下眼镜，伸了一个懒腰。
客厅安静下来，静谧的让人心安。
瘫了一会儿后，姬生玉说：“尤莉要生了，你最近有空多回去陪陪她。”
“这么快？”姬亦韩惊讶，“她才怀孕多久啊，两个月都不到！”
姬生玉叹气：“猫的妊娠期就只有那么长，你傻吗？”
“……我又不是专业的，再说，尤莉要生了我回去干什么？她的老父亲和老母亲不都陪着她么？”
姬生玉勾了勾嘴角，眼底都是笑意：“凯撒亲近你，你回去他会安心一点。”
姬亦韩一顿，道：“成，我抽时间回去看看。”
姬生玉瞥了他一眼：“不是从老宅那边过来的么？没去看看凯撒？”
“好吧，准确的来说我是从后山直接过来的。”
姬生玉收回目光，不说话了。
“对了，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怎么还要写论文？”姬亦韩转移话题。
一提起这个姬生玉的神经就有点抽：“哪有那么简单的？反正这里面的道道多了去了，跟你说不清楚。”
姬亦韩打量他的神情，有些意外：“这么麻烦啊？走后门也不行吗？”
“我的名字已经很走后门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姬生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颈椎，把眼镜戴上，“你没事就行了，我先回医院了。”
姬亦韩起身拉住他，扬眉道：“快十点了，今晚就留下来吧，我书房里有电脑，在那里写一样的。”
“不行，你这里没有写论文的氛围，我写一晚上效率肯定不高，还是回医院吧。”
“那行吧，”姬亦韩不勉强，“那我送你回去吧。”
“你可拉倒吧，送完我我还要分心想着你会不会出去鬼混，你就安安分分的在家里睡觉！身上有伤的人就该多休息，知道吗？”姬生玉走去厨房，“我给你把药热热，喝完你就去睡。”
“这段时间你要忌口，发物都别碰，”姬生玉絮絮叨叨的，开放式厨房里传来开火的声音，“还有一些其它要注意的事项，我都写在便签上贴冰箱门上了，阿姨过来一眼就能看到。”
“别的病人医生都嘱咐要适当的运动，你就别想了，平时好好休息，最好不要有大动作，有什么事情让阿姨去做就好了。”
“还有啊，保持足够的睡眠特别重要，最近就不要熬夜打游戏了。”
姬亦韩无奈，笑着穿好衣服。
姬生玉就是喜欢跟他唠唠叨叨的，有些是指责的话听起来都温暖的不行。
他从地狱归来，浑身浴血，极地的冰寒浸透他的每一寸筋骨。他给极地带去了一场无与伦比的风暴，千层海浪带动猩红的海水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破碎的尸体能随着海浪和潮汐飘到几公里外的海域。如果“潜行者”再晚撤离一会儿，哪怕姜谦咏再强大也无法完全保住所有人的安全。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无比的快活，身体从未有过的放松，他在雷霆中央，仿佛生来就是掌控生死天平的权力者，而他的心却越来越沉重，无名的枷锁勒的他几乎丧失心脏的跳动，这样矛盾的感知贯穿了他的脑海，他的血骤然冷了起来，好似血管中灌入了极地的寒冰。
之后他回到后山，回到自己的公寓，这里离极地上千公里，可他还是浑身发冷，冷的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直到姬生玉的声音将他唤醒，他从名为“00000”号的壳子里挣脱出来，重新回到人间，就好像一只嗜血的野兽小心的收起了自己的爪子，还有全部阴暗又暴戾的那一面，披上了人皮，装作是一个正常人生活在这个世上，贪婪的汲取那一点暖心的温度。
“姬亦韩！！”吧台后传来姬生玉的喊声，他怒气冲冲的拿着那支刚装过红酒的高脚杯跑出来，努力维持自己在病人面前“不拿杯子摔在他身上”的冷静。
“……”不好，这温度可能有点高了。
姬亦韩突然起身准备往楼上走：“好奇怪啊怎么突然就觉得困了，哎呀我要去睡觉了。”
“你给我回来！”姬生玉把高脚杯磕在茶几上，“解释这是什么！”
“杯子。”姬亦韩眼观鼻鼻观心。
“杯子里刚才装的东西呢？”姬生玉冷笑。
“哎哟头好痛，我不太记得了。”
“骗我看我会不会弄死你？”
“进下水道了。”姬亦韩果断。
“呵。”
“真的！真进下水道了！我刚打算小酌一口的，嘴唇都还没碰到你就来了，哪怕我这叫犯罪那都是未遂！你不能对我怎么样！”姬亦韩挣扎着辩护。
“谁说我不能对你怎么样？我是你的医生，我想对你怎么样就怎么样！”姬生玉冷笑。
“哎哟医生我突然感觉有点不舒服……”姬亦韩捂着心口弱声说。
“坐正了！”姬生玉猛拍茶几，“我还没怎么样你就想蒙混过关了？”
“你怎么不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呢？”姬亦韩赔笑，“我这不是怕你待会儿生气么……”
“早干嘛去了？”
“早在准备小酌……”姬亦韩小声，一看姬生玉有变脸的趋势又马上大声说：“小酌伤肝大酌伤胃！这酒真不是个好东西，远离小酌从我做起，没有小酌没有伤害，只要人人都少酌一份酒，世界就会变成美好的人间……”
“你少贫，说多了我脑子疼。”姬生玉说。
“脑子疼？我帮你按按？”姬亦韩立刻起来就要动手。
“你少动！”姬生玉连忙用眼神制止了。
姬亦韩立刻不动了，脸上的笑脸灿烂的跟朵花儿似的。
姬生玉吸了一口气又很快吐出来，说：“这样不行。”
姬亦韩一僵。
“对你来说只要有了作案动机那总会‘遂’的，与其让你在我走了之后酌了一口又一口，不如让我先把你的作案工具全给缴了！”
姬亦韩后撤半步，艰难道：“别吧，这也太狠了。”
姬生玉尤嫌不够，继续用言语暴揍：“姬伯伯那边我会说一声的。”
“我觉得这还有的商量……”
“我竟然给了你这种错觉？”
“……好吧好吧，你拿走吧。”姬亦韩在对方的坚持下败下阵来，颓丧的坐回了沙发，一脸肉痛。
姬生玉把半瓶Petrus装进了袋子里准备带走：“牛奶已经热好了，你喝完了快点去睡觉。”
“……哦。”姬亦韩还沉浸在心痛中。
也是，Petrus这种顶级红酒，由于酒庄不惜成本的追求完美所以就导致了年产量只有五千左右，哪怕姬家不缺钱每年能买到的也有限，姬亦韩能从姬鸿宁这种酒鬼的收藏柜里顺一瓶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虽然他平时也不常喝，但是偶尔也是有需求的，现在姬生玉却两手一抓，把他的需求都抓没了。
“好了，别一副丢了老婆的样子，我不喝你的，等你伤好了来我那拿。”姬生玉说。
“别啊，咱们谁跟谁啊？不就半瓶酒嘛，你喝你喝，不够我再去我爸那里拿。”
“行了行了，废话少说你喝完药就去睡觉！”
姬亦韩乖乖的把药喝了，又把姬生玉送到了门口。
“诶你等我一下，”姬亦韩想到什么折回茶几，从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走回来说：“这个给你。”
那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八面体玻璃瓶，里面神奇的漂浮着一块雪花状的冰晶，正缓缓的转动着，淡淡的蓝色光晕围绕在它周围，每一条纹理都那么晶莹剔透，像是深海中的精灵。
姬亦韩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来自极地的馈赠。”
姬生玉接过了玻璃瓶，瓶身的温度和室内相差无几，可不知道姬亦韩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瓶中的冰晶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这么漂亮，有保质期吗？”
姬亦韩一笑：“万年冰，你说呢？”
姬生玉点点头：“去那里冻伤了没有？”
姬亦韩笑了：“哪能啊，我是谁？能被冻伤？”
姬生玉闻言没有过多纠结，只点点头，把玻璃瓶装进了口袋，又问：“最近没什么安排了吧？”
“暂时没有了。”
“那好，那你答应我在下一次任务到来之前不要乱跑了。”
姬亦韩立马点头如捣蒜。
姬生玉满意了，提起家当就走人。
电梯楼数一层层的下降，姬亦韩神色浅淡。他没有回房间，坐在阳台的飘窗上，外面车水马龙，七彩的霓虹灯光在他的眼瞳中流转，路灯的昏黄把他苍白的脸颊映照的莹润剔透，修长弯曲的影子缩成一团。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回来了不？今晚开团，老地方。
Ⅱ
飞机晚点，如泽一觉醒来就已经是十一点，归朝吟说派了人来机场接他，如泽拎着挎包还没搞清楚从哪里出去就看见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迎面向他走来，笑着说：“是如泽少爷么？我是朝吟少爷派来接您的。”
如泽愣了两秒才说：“啊，是我……不是，你叫我如泽就行了。”
“您是少爷邀请来的客人，不能失了礼数。”男人比了一个手势，立刻就有人从后面上前想要接过如泽的挎包，如泽哪里好意思，但最终没能拗过他们的坚持。
一路平安，抵达归朝吟的住处时正好赶上饭点。
如泽下车后看见眼前的华丽别墅又小小的感慨了一下，大户人家大户人家。
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少熟脸，自己班和别的班的同学都有，归朝吟正和他们说话，嘴角有着淡淡的笑意，看见如泽进来后就说：“到了？路上还好吧？”
“睡了一路，挺舒服。”如泽从包里拿出一个朴实无华的黑盒子递给归朝吟，“生日快乐，手艺不好别笑话。”
归朝吟打开看了一眼就笑了：“我很喜欢，谢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席吧。”说完就有人请他们去餐厅了。
这时惠思静才过来跟他搭话，像是忍了许久一样：“你终于来了。”
“怎么了？”难道他还没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劲爆的事情？
“没怎么，只是没想到大神家居然是这样的……你都不知道我过来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那个司机叔叔一口一个‘小姐’的，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惠思静双手抱臂搓了搓。
如泽一笑：“大户人家嘛，规矩多，没事。”如泽倒没什么感觉，因为他要是回了老宅同样也会被家里的老人们“少爷少爷”的叫唤，听多了也就习惯了……他原以为只有他们家才会这样，没想到归朝吟家里也这么复古。
“嗯……还好你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和谁说话，”惠思静突然凑近了，“大家看上去都好自然，就我，怎么都觉得别扭。”
“思静？”一个清脆柔和的女音突然从后面传来，如泽看了一眼，女孩肤白貌美，高挑而纤瘦，长发微卷披在背后，穿着一身清水绿吊带束腰中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宽松的金丝边开衫，脚下穿着一双绑带水钻凉鞋，衬得皮肤润白如玉。
“乔烟？”惠思静亲热的拉过女孩的手，笑着介绍道：“这是如泽。”
“你就是如泽啊，你好，我是姜乔烟。”女孩微微一笑，藏着一缕如泽意会不到的促狭。
如泽微微一僵，这是干什么？不是说姜乔烟高冷的不食人间烟火吗？怎么搞的好像她之前关注过他一样……那这也太危险了吧，你可是大神的暗恋对象啊！
“……你好，好像开饭了，我们过去吧。”如泽落荒而逃。
姜乔烟拍了拍惠思静的手，小声道：“颜值过关了。”
“他性格也好。”惠思静也小声道。
“行了，这些话你跟我说多少遍了，”姜乔烟撇撇嘴，“要不是为了亲眼确认我才不会来这里。”
惠思静失笑：“好啦，知道你最好了。”
“知道我好还不快陪我去逛逛展子？整天就知道待在家里，不怕闷出病来吗？”
“我可不像你那么聪明，随便学学还能考的那么好，这次考试名次退了，我可不能再放松了。”
姜乔烟一听立刻就不乐意了：“好哇，陪我逛展子就不行，来看心上人就乐的跑的比谁都快，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惠思静立刻脸红了：“你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姜乔烟狡黠的笑，“当时是谁看到心上人的消息脸就马上红的跟苹果一样，习题册都不管了放一边，紧张的问我该怎么回复的？”
惠思静恼羞成怒，轻推了一下姜乔烟：“别说了别说了。”
“好嘛，我不说了，再说下去待会儿你的脸可就红的见不得人了。”姜乔烟咯咯笑，拉着惠思静熟门熟路的来到了餐厅，结果发现空无一人。
“乔烟小姐，少爷在小花园等您。”有佣人说。
姜乔烟嘟囔：“搞什么啊……”
惠思静倒是惊讶了：“乔烟，你来过大神家里么？”不然怎么会对归朝吟家里的格局这么熟悉？而且佣人们在称呼其他人的时候都是在全名后面加上“少爷”或者“小姐”二字，只有姜乔烟，他们叫她“乔烟小姐”。
姜乔烟顿时睁大了眼：“没有，我怎么可能来过，我那么不喜欢他，他可讨厌了，他……”
“好了好了，知道了，”惠思静赶紧让她打住，拉着她往小花园走，“你一说起大神就会滔滔不绝，我们快走吧，别让人家等。”
“我什么时候滔滔不绝了，他就是很讨厌。”姜乔烟小声。
两人来到小花园，园子里的布置很是精致，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心思的，不大不小的木质圆桌被摆放在中央，桌上摆满了色泽诱人香气怡人的吃食。
桌边只剩下了两个位置，一看就知道是为她俩留的。
这两个位置旁边一个是如泽一个是归朝吟，明眼人一看就有猫腻。
“这……”惠思静犹豫的拉了拉姜乔烟的手。
姜乔烟轻哼一声，帮惠思静拉开了如泽旁边的椅子：“坐吧。”
惠思静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姜乔烟，这时归朝吟突然起身，绅士体贴的帮姜乔烟拉开了椅子，示意她坐下，勾唇低声道：“听说你要来，张婶特意准备了醋鱼。”
姜乔烟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坐下“哦”了一声，安静了几秒又偷偷的看过去，发现归朝吟的视线还在她身上，于是飞快的低下头，不自在的动了动。
归朝吟几乎是立刻就轻笑出了声。
姜乔烟莫名脸热。
席间的氛围挺舒适，大家一边享受美食一边聊天，学习美食假期安排等等等等，但最终目标都回到了归朝吟身上。
常青的贵族子弟只多不少，由于家庭熏陶的缘故他们的眼界也自然非常人能比，看着归朝吟家里的摆设和装饰心里都暗自钦羡，发出了和如泽一样的感叹。
归朝吟淡定的很，对别人的赞美马屁照单全收，但笑不语。
姜乔烟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小心的瞥一眼归朝吟又发一会儿呆。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姜乔烟起身，跟惠思静说了一声后到了僻静处接通：
“喂？哥……你回来啦？！”姜乔烟惊喜。
“唔……跟思静出来玩儿了……不是说给我带礼物吗？都有什么？快说快说！”
姜乔烟吐舌：“我跟思静在外面玩儿呢，现在还回不去，你把我那份留着吧，我回去之后再看。”
“好嘛，你最好了！嗯咯，知道了，就在A市，会有什么事情。”姜乔烟踢着小石子，“知道啦知道啦，这些话你从小到大跟我讲过多少遍了真是，耳朵要起茧子了！”
“行，那我先挂了，正吃饭呢。好，你好好休息。”
姜乔烟挂断电话，一回头就发现归朝吟正倚在大理石柱上笑意清浅的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姜乔烟吓了一跳。
“打算理我了？”归朝吟不紧不慢道。
“……”姜乔烟移开视线，“我今天是陪思静过来的，不是为了你，你别误会。”
“嗯嗯，”归朝吟略微敷衍，似乎已经习惯了傲娇的大小姐，“回头我送份大礼给她。”
姜乔烟立刻警惕：“你干什么？思静有如泽了。”
归朝吟一愣，没想到有这一出，但很快反应：“那就送给如泽。”
“谢谢他，让我在生日这天看见了最想念的人。”
姜乔烟的脸立刻就红了，局促起来。
“……你，你不要脸。”姜乔烟嗫嚅。
归朝吟一笑，慢慢逼近，低声道：“你都不理我了，还要什么脸。”
姜乔烟整个人都开始变粉，一边后退，一边结巴：“你你你你……”
“你”不出个所以然。
归朝吟也不逼她，靠近到安全距离之后就不动了，微微弯腰，笑着端详她的脸。四目对视了几秒，笑道：“怎么会这样？几天不见你又变好看了。”
姜乔烟闻言要冒烟了，慌张的伸手抵在归朝吟的胸膛：“你你你闭嘴啊，再说我就去告诉我哥！”
“告诉他什么呢？”归朝吟偏头，换了一个角度看她，“告诉他我怎么夸你的么？”
姜乔烟立刻攒紧了归朝吟的衣服，声若蚊喃：“你骚扰我……”
归朝吟乐了：“乔烟，讲讲道……”
归朝吟一顿，算了，跟她讲不成道理。
他突然发力，一手搂过姜乔烟的腰，把人困在怀里，手臂好似钢铁，撼动不得：“乔烟，这才叫骚扰。”
姜乔烟马上挣动，但归朝吟没有放手的意思。
“放开我啊！放手！”
“好啦，抱一下，不生气了，我错了。”
“我不干！你放开！”
“我干，你别动就行。”
“归朝吟你不要脸！”
“对对对我不要脸，你再大声一点大家都会知道我不要脸了。”
姜乔烟一窒，他居然威胁我！
“你无耻归朝吟！”
归朝吟不为所动，更紧的把人抱在怀里，两人颈项相贴。
“我真的错啦，你别生气，这几天我不太好受，乔妹妹可怜可怜我，让我抱一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归朝吟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姜乔烟一阵气短，在几次急促的呼吸之后她恶狠狠的说：“压着我手了，先松开一点。”
归朝吟一笑，右手横在姜乔烟背后，左手把姜乔烟的手拉下来放到自己腰上，然后又紧紧的抱住了人：“好了。”
姜乔烟小小的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拒绝。
“短信不回，电话不接，家门也不让进，我该怎么办？”归朝吟深呼吸，闻见了一阵熟悉淡雅的发香，“就这么生气吗？”
“你来找我那天我哥在家呢。”姜乔烟反驳。
归朝吟失笑：“那又怎么了，他在不在最后都会知道的。”
“那怎么能一样，碰见和没碰见最后结果肯定不一样。”姜乔烟小声，“碰见了的话我暑假可能就出不了门了。”
归朝吟勾唇，心道碰没碰见结果都是一样的，真当你哥是傻瓜么？我俩的事情他心里早有数了，不然我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姜家找人。
只不过你这么笨，还以为你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呢……唔，算了，偷情也是一种情趣吧。
“行吧。”
“行什么行，我还没消气呢。”
归朝吟挑眉，松开了姜乔烟：“那乔妹妹打算怎么办？”
姜乔烟微微抬高下巴，傲娇道：“你得给我补习。”
“行，一千万个没问题。”
“还要带我出去玩儿，陪我逛展子。”
“行。”
“我还想吃你做的炒饭。”
“晚上给你炒。”
“离你们班那个袁某某远一点。”
“可以，但是，”归朝吟一顿，“袁某某是谁？”
姜乔烟看着他疑惑的神情心里暗爽，最后一丝气愤也没了，“就是最近老爱往你跟前凑的那个女生啊！我听人八卦的，说她对你有意思，老是跑去问你题目……问问问，哪有那么多题问！你们班又不是只有你成绩好！”
归朝吟忍俊不禁，问题居然出在这里：“好，我不理她了，让别人教她吧，不仅如此我还要告诉她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还喜欢的不得了，让她不要来打扰我了。”
姜乔烟讷讷，脸又有变热的趋势：“后面那些……就不用了吧……”
还没等归朝吟说话呢，乔妹妹就矛盾了：“不行，你要说，不娶何撩，跟她说清楚，不要耽误人家。”
“行行行，听你的。”归朝吟哈哈大笑，“消气了？”
姜乔烟干脆的点点头。
归朝吟笑着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那我们回去吧？主人离席太久不好。”
“……又不是我让你过来的。”姜乔烟哼哼唧唧的，但还是乖乖跟着回去了。
留下灌木丛后石子路上目瞪口呆的如泽。
他只是……去洗了个手，怎么一回来就不小心听到了这么重大的八卦。
原来大神和姜乔烟早在一起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不留神半天就溜走了。归朝吟明显是个会玩儿的，安排的活动都十分让人满意，一个下午下来大家都有点意犹未尽。
考虑到安全问题，晚上他们没有闹太晚，九点刚过就各自回了酒店。
这个时间对网瘾少年来说也太早了点，如泽和归朝吟分别之后想道。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找了一家小网吧，打算去那里消磨一下时间。
下公交之后跟着导航七拐八拐的看到了一个小破房子。
这个网吧看上去就有些年头了，不知道在这个街角猫了多久，门口的led灯已经有大半闪不起来了，灯牌还歪歪斜斜的。
如泽推门而入，顿时冷风扑面，空气中夹杂着一股烟味，还有无数躁动的喊声。
里面很暗，只有网管头上有一个发着黄光的白炽灯泡，照亮一小块区域。
座椅是老式的布沙发，一张沙发能坐两个人。如泽交了网费，选了第二排最后一个靠墙的位置，旁边还是空的。
刚开好机呢，隔壁连座的一个男人突然就破口大骂：“干哈呢干哈呢？！中单人呢？！”
又有一个男声接话道：“拿蓝呢！快溜快溜啊全村的希望！！”
“这个时候拿个屁的蓝啊？！防御塔都比他会玩儿！”
“他们去拿龙了，我去刷一波野，你们快点儿啊！”
“他玩儿的单机游戏吗？！我操这个傻X玩意儿%#@*中单特么*/%@#……”
如泽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的ID是“今天BOSS凉了吗”、“今天BOSS要凉了”和“BOSS今天要凉了”，心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车队有点意思，不知道他们还缺不缺人……好像是缺中单？啧，他不太会打这个位置。
“易寒他人呢？怎么还不过来？”旁边的人说。
“堵车吧，再等等。”
“艹，等易寒来了我搞不死他们！”
“冷静冷静啊！要凉了！”
“瞎子在下路，抓抓抓！”
如泽围观了两次团战，又看了看他们的操作，心中暗暗佩服，这个走位意识和战绩，段位应该只高不低。
他打开游戏，没登录，挪了挪位置近距离的观战。那人没管他，还是一边补刀一边骂着那个便宜中单。
专注的看了大概有十分钟，如泽的心跟着战局上上下下的，直到一阵奇怪的气味钻进鼻腔里他才回神。
那味道不难闻，说它奇怪只是因为它出现在这个小破网吧里有点不可思议。如泽感受了一下，这味道很像是他小时候用过的那种婴儿痱子粉所特有的清香。
搞笑吧，在网吧里闻见婴儿痱子粉的味道？！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如泽反射性的抬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对方很高，比如泽快高了一个头，很给人压迫感。如泽仰视他时正好撞进一对极为黑沉的眼睛里。
“不好意思啊兄弟，这位子能让给我么？”和样貌完全不符合的具有金属质感的撕裂音传进如泽的耳朵里。
“额，啊，”如泽反应过来，很不好意思的挪回原位：“你坐你坐。”
男人对他笑了一下，彬彬有礼：“谢谢。”
等男人坐定了如泽还好奇的打量了他好几眼。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面容精致而不阴柔，气场十分强烈，仿佛深海之下的超级掠食者，分明只穿着棉质的黑T和样式最简单的运动裤，但却轻易的攫住了他的目光。
以他多年的经验和直觉推测……这人不简单。
男人落座之后旁边又是一阵喧闹，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如泽看着男人熟练的开机登录游戏，看了一眼旁边屏幕上大写的“失败”之后嗤笑：“不是吧，钻石局打成这样？我只想打一百个问号甩你们脸上。”
如泽：“……”
都是大佬，惹不起惹不起，连钻石都看不上的话，他这个黄金情何以堪。
“淦！还不是因为这个中单菜鸡！”
“别找理由，带不动也菜。”男人丝毫不留情面的吐槽，输入了账号密码。
如泽偷偷瞄了一眼id，得益于平时抄作业时的锻炼，他的视力一直都很好，一眼就瞟到了——杀不死的BOSS。
“来来来！安排！”男人大手一挥准备打rank，“让你们见识一下大佬级别的操作！”
“噗。”如泽笑出声，毫不意外的得到了男人的关注，他又飞快的憋住，抿着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了。
“笑啥？”男人不见外的问。
“没没没，你打你打。”
男人瞥了一眼他的界面，悠悠道：“兄弟打排位？”
“呃，我跟你们排不到一起。”
“……哦。”男人不意外的说。
如泽觉得他可能误会对方的意思了，人家说不定就只是想问问他什么段位呢……真尴尬。
“咳，老哥，你什么段位啊？”
“我才不告诉你。”男人挑眉。
如泽看他那一眼顾盼生辉的，心中一顿，不说话了。
刚好他进了BP阶段，更是有理由闭嘴了。
锁定梦魇之后他又忍不住在心里瞎想，他刚才是不是忒没礼貌了点？人家还没想结束话题呢他就主动冷场了，太不给人面子了吧？可是刚才他的确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怎么人家挑个眉他的脑子就跟烧坏了一样。
如泽忍不住偷偷往旁边一看，正好对上男人的视线，一惊：“干什么？”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冷我的场？”
“……”
“嗯？怎么还不说话？”
“不不，我只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如泽连忙说，“然后我这边不是刚好BP嘛，所以……”
“BP又不用嘴，你回我一句话怎么了？”
“不怎么，”如泽囧，“我这不是不知道怎么回嘛，总不能逼着你说段位吧。”
“不逼我可以求我啊，”男人理所当然道，“说不定我就说了。”
……大哥你真是太娇了。
如泽熟练的刷完野来到上路，这时剑姬发了一个信号，应该是想和他一起gank一波提莫。
“撤。”男人说。
如泽吓一跳，他居然还在围观？！
男人瞥他一眼，“梦魇六级前像朵娇花一样，你过去干什么？”
“剑姬对上提莫优势不大，而且青钢影现在已经拿完buff了，埋伏在上路等你的可能性很大，但你还不到六级，她能抓死你。所以现在gank不太划算，那个剑姬要是心里有谱就不会现在叫你，撤吧。”紧接着易寒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你觉得可以，当我没说。”
如泽心中的犹豫瞬间就没了，听话的先发育。
而很快系统就公告了剑姬被杀的信息，拿走一血的是青钢影，也就是敌方的打野。
原来他们也埋伏在上路，想要伺机gank。
如泽有点庆幸，还好听话的没去，他现在这个等级对上青钢影只怕凶多吉少。
这时左下角，倒血霉的剑姬就开始口吐芬芳了：“打野铁废物？长手了吗？”
如泽瞬间就脸红了，有气愤有尴尬，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看到还好，可他旁边还坐了个人呢！
如泽又悄悄看了他一眼，发现对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在发现如泽的视线之后说：“屏蔽他。”
“嗯。”
“小孩子不要说脏话，这是不好的，你别学。”易寒一本正经。
“嗯嗯？？”如泽瞪眼，“我不是小孩子了。”
“噢哟，”易寒笑了，“小朋友，你成年了么？”
“那当然。”如泽撇嘴，只差那么几个月，虽然没过正日子但是也能算是成年了！
易寒又挑眉，“那也不行，游戏里打不好又骂人的都是菜鸡。”
如泽：“……”
易寒开始BP之后就不再关注如泽这边了，如泽没了指导中规中矩的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旁边坐了一个大佬的缘故，这局打的很顺手，大顺风。
旁边开局也不错，易寒拿的劫，打的很猖狂，前期就已经成功单杀两次对面的中单了，引得打野和辅助过来专门针对他，没办法，再不针对中路就要被打穿了。
男人的操作行云流水，预判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一样准确，哪怕是一对三也是不慌不忙的，把游击战术十六字箴言运用的淋漓尽致。
“老哥你这也太强了。”如泽感慨，“怎么做到的？”
易寒目不斜视：“老哥老哥，我看上去很老？”
“哥，哥，”如泽立马改口，“教教我呗。”
易寒瞥了他一眼：“这还不简单，别人把技能丢给你的时候就躲开，留着关键技能对准他放，补刀准一点。”
如泽：“……”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还有没有其他技巧啊？”
“没了。”
“……”
劫在上路收割了一波人头，准备回中路，这时左下角，刚在团战里被先手祭天的剑魔就十分不满了：“截肢了？支援这么慢？”
如泽叹了一口气，刚才那一波连他都看得明白是剑魔着急了。
易寒一言不发，刚才一直骂的欢的队友也没有什么表示，随便剑魔作死了。
易寒可没有表面上那么好说话，真惹恼了这货，不需要他们支援一个标点符号易寒都能骂到他自闭。
在那之后剑魔安分了一点，毕竟没人理他，独角戏也不好唱。
渐渐地，如泽就忘了这出，因为看易寒的操作需要集中百分百的精力，对方切屏切的太快了，往往在如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易寒已经完成一次切换切回的操作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打到十六分钟的时候易寒主动开了一波团战，等剑魔参战后他就立刻开口：“撤。”
于是剑魔又被干掉了。
如泽：“……”他确定在易寒的脸上看到了幸灾乐祸和得意洋洋的意味。
不出所料，左下角又开始了：“一群哈皮，这么怂真不适合打游戏。”
“回去给老妈坟头拔草吧。”
易寒立刻嗤笑了一声，一旁的人抖了一下，心里开始默哀。
如泽发誓他没有见过那么快的手速，他只是眨了下眼易寒就把话发出去了：“菜成这样还不快去你全家坟前自我了断以全孝心？”
这时对方的中野过来针对劫，易寒一边极限走位一边单手敲键盘： “好好打我就给你全家发复活甲，继续浪我就发完再全埋了。”
如泽：“……”
易寒的队友跟如泽做口型：“祖安毕业的。”
如泽恍然大悟。
易寒打完字往旁边看了一眼，不出所料的发现小孩儿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若有所思的样子，他顿了一下，欺身过去挡住，如泽被视野中突然出现的英俊面孔吓了一跳。
“小孩子不要学。”
如泽呆了呆，好半天才点头，连那句“小孩子”都忘了反驳。
刚才光线微弱而朦胧，两人之间隔的很近，易寒那对像是画一样的眼睛跟他对视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骤停了一瞬间，又疯狂的跳动起来。
……有点要命。
即使如泽这么说，易寒在发完那两句之后还是屏蔽了对话，旁边的人还纳闷为什么他今天这么佛，他却说：“祖国的花朵要好好保护。”
如泽忍不住强调：“我成年了！”
易寒没理他。
游戏里，剑魔还在口吐芬芳，易寒从隔壁机子里看了一眼他说了什么之后挑了挑眉，碎碎念了一句：“呵呵，狗儿子。”
如泽没听清，好奇的问了一句：“如果对方没成年呢？”
易寒看了他一眼，冷笑：“这种货色的，哪怕只是颗受精卵我也要骂的他没脸有丝分裂。”
如泽：“……”哥你也太双标了。
其实易寒打游戏的时候如果你不招惹他的话还是比较安静的，只会在必要的时候开口指挥，如泽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想要抱大腿的心思愈发活跃，可又不太好意思，因为他的段位跟对方比起来差距很大，怕被笑话，也怕拖人家后腿。
要不加个好友？等以后他打上去了再一起开黑？
嗯……这个可以。
如泽说：“哥，能……”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如泽反射性的看过去，又飞快挪开眼，那句“加个好友”的请求自然也没说出口。
易寒看了眼屏幕，神色如常的戴好耳机接听：“……啧，你管我，说正事……地址发给我，我这边要结束了，就这样，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的节奏就强行拉快了，没几分钟就打爆了对方，拿起手机准备走，队友们纷纷抱怨他都没理，只要离开座位的时候突然想起：“诶你刚想说什么？”
问的是如泽。
如泽脑一抽就摆了摆手：“没什么，那个，你走好，拜拜。”
易寒挑挑眉，嗯了一声，走了。
如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暗骂自己的嘴怎么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3 易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