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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碎誓(二) 天气炎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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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炎炎,虞城府衙后院一片宁静。堂前青槐枝叶繁茂,蝉鸣阵阵分外悠扬。
张泽文悠闲的在院子里吃着冰镇西瓜,婢女在旁边打着扇儿,那是一个惬意。崔景渊上次被乔音打发走了,就没再来骚扰过他,今日秦玉慎也走了,说是大妖已经除掉,他任务已经完成了。
虽然不知道崔家那个莞娘子找到没,但是吧,反正那位乔仙子已经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崔景渊要人也要不到他这里。
婢女在旁边捣着盐茶,一下一下的,特别有节奏。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衙役匆匆进来了,神色着急忙慌的喊:“大人大人,外面来了好些位仙长,其中为首的就是玉慎公子的那位师妹。”
一瞬间,张泽文手里的瓜就不甜了。
不过他也不慌,那位乔仙子是个明事理的,比那玉慎公子强多了。人家来是给他处理烂摊子的,他只要毕恭毕敬将人供着便是,也用不着惊慌失措。
于是抖了抖衣摆,接过旁边婢女打好的井水净了净手,不紧不慢的道:“仙长们来了就好好侍奉,别怠慢了,妖物作乱的事解决了,人家自然是来善后的。”
衙役站在大太阳底下,擦着额角的汗,赶紧道:“可那乔仙子说,要将崔郎君拿来问罪。”
张泽文瞬间腿一软,差点把奴婢手捧着的铜盆打翻。被婢女惊呼着搀扶住,这才看向那衙役:“你,你说什么?”
衙役又重复了一遍,擦着汗焦急道:“说是秦郎君虐杀亲子,逼杀发妻。这,这按照律法,是要除官身,处以绞刑的啊。”
本身这事,民不举官不究,崔家几乎在虞城只手遮天了,谁敢计较人家家事。
崔景渊前面那个发妻的事,大家几乎都知道,默认那娘子是偷奸被捉,不堪受辱投水自尽的。不过做为丑闻,被崔家压下来了罢了,大家面上三缄其口,背地里笑一笑也就是了。
谁能料到,那位荀娘子看着美丽柔弱,竟然和修士也能扯上关系。
张泽文一边往前堂走着,一边擦着冷汗,听着衙役将事情的往来讲了个清楚,一边暗道坏事了。既然是仙长说的,那么便大概率是确有其事了,按照流程,他得将崔景渊拿下,带着人证物证送到州衙交由刺史亲审。
笑话,那曹刺史可是崔景渊嫡亲的舅舅,让舅舅处死外甥吗?谁不知道这位刺史大人膝下无子,将妹妹膝下这根独苗苗当成眼珠子疼。
曹刺史或许对付不了修士,转过头等修士走了人家刺史大人还处置不了他一个县令吗?
张泽文越想越慌,进了大堂看到坐在正上首的两个女修,一个正是上次来过的乔仙子。乔仙子端然而坐,依旧穿着那件藕荷色的纱裙,面上覆着一层鲛纱,看不清面容,只让人觉得有种神圣不可侵犯感。
另一侧坐着的绿衣仙子,眉眼含情,有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温婉雅致,坐在那里便有种慵懒妩媚感。手里端着茶盏,也不喝,漫不经心的晃着茶盏。
下首坐着银白色长袍的男人气质清冷,眉眼正气凛然,抱剑坐在那里就让人不敢抬头去看。
张泽文下意识离他那侧远了些,转头看向下首另一侧坐着的着粉白衣裙的美貌少女,陪着笑,觉得这仙子应该是最好相与的。遂想着从此入手,看看能不能让这几个修士收回成命。
他正待挨个陪笑,却见这几人已经起了身。
乔音走到他面前,语气客气:“劳烦张县令,去将崔景渊请过来,去公堂对峙。”
张泽文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敢去扒拉乔音的鞋子,只敢匍匐在地,一张老脸豁出去了,哭嚎着:“仙长不知啊,这种大案都是归刺史管,得去州衙才行。您在我这,顶多也就是将崔郎君带过来走个过场,最后还是要移交州牧。”
乔音上次来就看见这县令畏惧那崔景渊,结合荀娥零散的记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皱眉。
旁座云乐还在椅子上坐着,面上笑嘻嘻的,抬手就将那张泽文凭空拎起来了。看着这老东西树皮般褶皱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听着他求救声,托着腮啧啧道:“让你拿人你当听不见,现在听见了吗?真当姑奶奶是好欺负的。”
张泽文四十多岁了,整个人被以一种后脖颈被凭空拎起来的姿势悬在半空,神色惊恐的求饶:“仙长饶命,小的这就让人去这就让人去!”
温峥在旁边垂眸喝茶,当没看见。
旁边的绿药向云乐微抬下颌,示意她先将人放下。
云乐这才意兴阑珊,挥挥手,收回了灵力。张泽文瞬间失重,一屁股跌坐在地,痛得五官都揉在了一起。
乔音端着他胳膊肘,将人扶了起来,好脾气道:“张大人,咱们走吧,别误了时辰。”
张泽文实在没招了,被架在那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能挥了挥手,招了一班衙役走在前面率先出了正堂的门。
此刻的乔音,完全没料到被她遗忘的奚星辰正处于怎样的境遇。
***
外面是艳阳高照的白天,在深山的岩洞里却是黑漆漆的一片潮湿,水滴滴答滴答落入水洼中。脏污的石缝间,阴凉之气习满全身。
半人半妖的少年在兽态和人形之间来回切换,痛苦的在山洞角落最隐蔽的地方,蜷缩着挣扎着。控制不住龇着锋利的犬牙,半狼化的爪子在石壁上爪出一道道深可见底的抓痕。
他太痛了,却还在努力维持着人的形态。
幻妖的药丹被他吞下去了。
千年大妖的妖力在他体内乱蹿,几乎撕裂他的筋脉。他看到了好多人的人生,这些记忆快要将他的意识冲刷殆尽,让他在混沌中迷失,就要忘记自己是谁。
耳边充斥着是杀戮和谩骂,刀光剑影几乎让他时刻活在惊惧不安中。
直到,眼前浮现那道美丽圣洁的身影,那双温柔的眼眸,眼神里带着神女的慈悲和怜悯。她的怀抱好温暖好柔软,像太阳一样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光芒。
好不容易才跟着她离开那个鬼地方,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呜咽哭泣着:“姐姐……”
努力跟体内的力量撕扯着,他面容痛到扭曲,爪子抓着石壁留下血痕也不肯停。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回到她身边。
得赶紧变回到之前的样子,赶回观中才行。奚星辰害怕乔音发现自己不见了,又害怕乔音发现不了。
他蜷缩在墙角,抚上了左手腕上乔音给他戴上的那个捆着红绳的玉镯。乔音说过,只要带着这个镯子,不管在哪里她都能找到他。
每每想到那个片段,他便心中涌上无尽的暖意,好似有了归处。
但是,他正抚摸着那镯子,却忽然整个人背脊僵直,如坠冰窟。
黑暗中,狼崽子视力很好。
原本完好无损的白玉镯子,赫然有一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裂痕。
心,骤然惶恐。
乔音会不会找不到他了?会不会不要他了?
不行,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要出去。
他得在乔音离开这里前,赶回青云观,他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能留在乔音身边,若是乔音走了,那他所做的这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