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其短（修及全）》小醉猫

43、了断5

　　隔日，司徒靖在楼下等了好久不见夕照，还道她昨日不痛快，睡不好，正想着怎么带她和两个小宝贝出去散散心，就见夕照由外面姗姗而来，或许是畏惧春寒，她整个人躲入了一袭腥红丝缎的披风中，帽沿四周点缀了一圈茸茸的银貂毛，明媚的颜色映得她肌肤如玉生晕，本来略见慵懒之态的脸庞平添几分妩妩媚可爱。

　　身边紧跟着的雯月戴着面纱，远一点的圆圆和雪雁像两只斗鸡，不时在夕照身边互相瞪几眼，或者使个小动作什么的。但是一看到司徒靖守在楼下，马上就小碎步的跑到夕照前方，仿佛想把他隔开些。

　　夕照对她们的小动作视若无睹，笑着往司徒靖那边走去。雯月只是拿起面纱冷冷的看了两人一眼，雪雁便不自觉的往后退几步，圆圆更是夸张的跳到旁边去了。

　　走得近了，司徒靖才注意到，夕照手上拿了一只红色的春梅，几只嫩黄的迎春花。“上哪里找到的这几枝？倒是好看得紧。”

　　夕照浅笑着凑到他鼻尖，让他也分享春梅清冽的香气，“今儿个起早了点，远远就闻到香味。循着找过去，看着喜欢便折了两枝过来。”说着，满脸笑意拿到屋里交给雯秀，然后一边脱披风，一边要奶妈带两个孩子过来。

　　司徒靖看向雯秀，雯秀摆弄着花瓶轻声道，“昨夜夫人过来了，早上小姐心情就好的不得了，估计是夫人答应小姐了。”

　　夕照回身看到司徒靖还站在门边，招手让他过去，然后拉着他坐在身边，“我娘让你在我这里用过早膳后，去我爹那里，有事跟你说。”

　　司徒靖只来得及点头，便被两个因看到他而激动异常的小家伙缠住了。两个磨人精都要赖进他怀里，还拼命拉着他的衣服，嘴里“呀呀”说个不停，旁边的奶娘笑道，“小公子和小小姐每天睁开眼睛就要找司徒公子，晚上睡觉之前一定要司徒公子带他们玩，跟他比跟小姐还亲呢。”

　　“可不是，”一边帮忙布菜的雯秀道，“真是枉费我带他们这么长时间，居然没多久就叛变了。只要看到司徒公子马上就爬过去。摔到了，碰到了，也要找司徒公子。好在马上要成一家人了，否则，这以后司徒公子不在了，两个小祖宗还不闹翻了天。”

　　夕照脸一红，“贫嘴的丫头，真该打发了你出去，省得在这里嚼嘴皮子。”

　　“小姐才舍不得打发我呢，今后我还要伺候小姐和司徒少爷的孩子。雯月，你说是不是啊？”几个人被她挤眉弄眼的样子逗笑了。

　　这厢其乐融融，那边站着的圆圆和雪雁却是焦急无比。这要是卫小姐和司徒少爷成亲了，自己回去还不得被梁王（郡王）剥了皮啊。想到雯月的脸，两个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夕照怕爹娘那里等久了，对司徒靖印象不好，便接过孩子，让司徒靖草草吃了些，让他先去了。可是自己坐在桌上，一会喂一点粥给女儿，一会自己吃点，却是食不知味。

　　雯秀示意奶娘把孩子抱过去，然后张罗着撤了膳食。又泡了茶给夕照，顺便把账簿拿过来。开始夕照还能勉强耐着性子看看帐，回应前来请示的管事，后来就频频看漏斗算计时间，不时的看向小楼门口。见夕照魂不守舍的摸样，雯秀悄悄让雯月盯着点那两个丫头，自己前往主楼打探消息去了。

　　不大会雯秀便回来了，见到雯秀，夕照也懒得做样子了，把账簿搁在一边问道，“怎么回事？”

　　雯秀打趣道，“小姐不是要打发了奴婢么，奴婢可不敢乱说了。”

　　“讨打！”夕照作势要站起来，雯秀忙过去讨好道，“我的好小姐，我哪里敢耽误您的事啊。放心吧，好好着呢。递茶水的丫头告诉我，里面相谈甚欢。您就安安心心等着当新娘子吧。”

　　夕照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什么老是觉得有些不安，摇摇头又觉得自己太过紧张了。

　　门口守着的圆圆和雪雁也没心思互掐了，垂头丧气的看着对方。终于圆圆道，“你还好，郡王那里估计主要是想要回小公子。等以后郡王有了其他孩子或者卫小姐和司徒少爷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说不定还有的商量。可我就惨了，我们梁王，对卫小姐是势在必得，上次为了卫小姐跟你们郡王成亲的事，就放下所有计划，杀到魏地了，这次在他眼皮底下，我看我要完蛋了。呜……我不要被剥皮啦……”

　　雪雁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我也不知道我们郡王怎么想的，不过以前郡王对夫人，也就是卫小姐，一直都很好的，府中除了卫小姐，一个润雪姑娘，还有两个魏王送来的歌姬，都没有其他人，郡王也从来不宠幸其他姬妾。发生变故以后，郡王不知道多懊悔，后来知道卫小姐用她自己换回了魏王，郡王更是难过。我本来一直以为卫小姐是不得已不能回魏地，想不到卫小姐根本就不想回去了。郡王和魏王知道了，估计也会很难过吧。”

　　圆圆叹口气，突然又想到什么，道，“唯今之计，只有我们一直跟着卫小姐，才不会回去受罚啊。他们看在卫小姐的面上，总不能在卫家堡给我们施刑吧。嘿嘿，就这么办。小雪儿啊，你以后可要听我的，现在我们的心腹大患是司徒公子呢，等搞定了他，卫小姐选我们梁王还是你们郡王再说。”

　　雪雁歪着头想了想，摇头道，“不！我听雯秀姐的。”

　　圆圆哀叹，扶头道，“真没办法，你怎么那么笨啊。”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我来的时候，郡王只是要我好好伺候小姐，没说一定要劝小姐回去啊。以前在丰城，也是雯秀姐跟我一起伺候卫小姐的。小姐人可好了，雯秀姐说司徒公子对小姐最好，所以……”

　　“所以！？”圆圆敲着雪雁的头，用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目光看着她道，“你简直没救了。女人的名节多么重要，不说卫小姐早在四年前就和我们梁王有了肌肤之亲，后来又嫁给你们郡王，怎么说，都是我们排在前面，那个司徒公子比卫小姐还小一岁，怎么配嘛。”

　　雪雁气嘟嘟的撅起嘴，眼泪在眼眶中转了好几转，终于忍住没留下来，跑到屋内了。圆圆气得又捶了下自己，“真是的，难道宁可看那个没皮的脸也不跟我在一起么。完了完了，不知道梁王生气会不会把我的皮也给剥了啊。”

　　魏王和李轩的人马还没有离开梁地，就接到了卫家堡传来的消息。当夜，李轩在落脚的客栈内枯坐。夜深人静之时，李轩已经浑身僵硬，毫无感觉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魏王带着一壶茶水进来。

　　李轩起身行礼，身影却有些踉跄。魏王摆摆手，“坐吧，睡不着，过来找你说说话。”

　　李轩不语，其实两人都知道，睡不着的是他而已。他从来不知自己是如此愚昧之人，为什么他一直看不出父王对他的关爱和考验；为什么他一直看不出自己内心对夕照的感情和在乎；为什么他要留着一个会祸害自己父亲妻子儿女的人在身边。如果不是这场变故，是不是他永远不会知道父王为了他和母后做了什么，是不是他永远不会知道夕照对于他是多么重要的存在。“父王，您说我该回去卫家堡还是去丰城？”

　　“问题在于，你去这两个地方的目的是什么，能达到的结果又是什么。”

　　伸手自己倒了杯茶水，灌进口中，冲淡了些苦涩的味道。“我知道去卫家堡于事无补，但是，我，我不甘心。”

　　“我记得当初赵如儿嫁给李瑞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你跪在我面前，想用你手中的力量换取一个我改变主意的机会。难道，到现在你还没明白么？机会，从来都是自己事前积攒的。事后再争取，已经是晚了。”魏王叹口气，对这个他寄予厚望与深爱的儿子，看到李轩痛苦，他心里也不好受，可是，没有经历过这些，他永远无法了解他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无法真正的成为一方的霸主。

　　“赵如儿嫁给李瑞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再不会对一个女子动心了，当时我觉得自己非常的颓废痛苦，只希望用酒麻痹自己。可是失去夕照之后，我才知道，因为计较过去的感情，已经失去了和她开始的机会，甚至如今，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了。那种感觉，便是喊都喊不出来，痛都不知何处在痛。”

　　魏王又叹口气，“感情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说不清的，或许当时如果你娶了赵如儿，以后会跟她白头到老。但是，这里面有两个隐患，一来是赵如儿的身份问题，我对于赵家从来都是既宠又防；二来是赵如儿本身的问题，就算你宠爱，但是她能够支撑起未来魏王府的内院所有事务么？她能够分担你的忧虑甚至苦难么？因为我对你的期望，所以我干脆的割断了你们的可能。至于卫家的小姐，她的事我略知道一些，像她那样的相貌又能有那样的心智决心，在女子中绝不常见。而且，即使你不爱她，她也会很小心的守住自己的心，不去争风吃醋，做出一些让你为难的事情。不料，上天就是这样捉弄人……”

　　李轩灌着茶水，感受那凉凉的茶水淌进咽喉的冷意，清醒的回忆着过去两年的点点滴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的清河边，华灯初上时，夕照在灯下盈盈浅笑倾国倾城的摸样。是不是一切都晚了呢，他该成全她的幸福，那么他的呢？上天让他一再错过，是为了考验他，还是捉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