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其短（修及全）》小醉猫

23、交锋2

　　交锋2

　　夕照隔着床幔看向春梅，听完她的话轻声道，“去跟你们家姑娘说，让她晚膳时分过来吧。”

　　春梅如负重释，赶紧谢恩走了。

　　“小姐，你理她做什么？有本事，让她找姑爷啊。”雯秀有些不高兴，拿着针倒不像绣花，而是戳人了。

　　“好了，你放下我那虎头鞋吧！”夕照笑道，“你那针线活还不如我呢，剩下的让雪雁去弄。”

　　赵如儿到的时候，夕照正躺在外间的软塌上，看到她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招呼她坐下，然后淡淡问，“姑娘面色不佳，可是有什么事吗？”

　　“夫人，明人不说暗话。”赵如儿拿出那封信递过去，“不知夫人准备如何处置？”

　　“处置？姑娘言重了。这是你的事，还是你的家事。”夕照懒懒的，明显觉得现在容易疲倦，不由笑自己娇气，不知道的时候也没觉得怎么，一被告知要多休息，人就犯懒了。

　　“夫人知道我是奸细，不怕我会害元帅吗？”

　　“怕是怕，不过我知道就算告诉元帅，他也不会信的，再说了，现在姑娘也和我一样，同元帅是系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除了这里，没有地方可以容下你，就算你这次帮你父亲，他接回了你，下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把你扔下，这个，不需要我说了吧。”夕照静静地侧首看着赵如儿，十六岁不到呢，已经如此厉害，可惜性格有些偏执，或许是这次的事情让她怕了，警醒了她，感觉和以前看她有些不一样了，变得狠厉了些，不复那种如水般的平和感。

　　她并不讨厌赵如儿，也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女人在这个乱世总是活的最艰难的，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如果换个位置，换个时间，或者她会喜欢赵如儿。赵如儿所作的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家族，何错之有？错的只是那些利用她的人而已。

　　赵如儿并不明白夕照的心思，只觉得晦暗莫名，心里紧张纷乱起来。对李轩她怎么都可以，因为李轩会故意忽视那些他不想承认的东西，而面前这个女人，美得让她同为女子都会心动，却像镜子，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你却觉得在她面前是透明的。经历过这个生死之关后，她再不会让人家摆布她的生活了，以前都是听父亲的，结果呢，她得到什么，只是抛弃而已，父亲，夫君，一个个都抛弃了她，只有李轩对她好。这个男人，她再不会放手了。

　　以前看着水怜对付自己，还有些好笑，现在看来自己是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不是你不争，人家就会放过你的。所以，夕照，不要怪我，我不争，便没有一个立足之地。当下换了个感激莫名的表情，诚恳道，“夫人如此海涵，赵如儿在此谢过了。夫人放心，我不会对元帅不利的。”

　　夕照笑了，懒懒的，“姑娘，你的事我不想多管，也不会多说，你也不用在我这里立规矩。我现在身子日益重了，恐怕对姑娘还有照顾不周之处，还请姑娘不要往心里去。姑娘住在这里，每日无事可做也不好，管家那里忙得不可开交，不如，明日我让管家分些事给你，你帮着分担一下，可好？”

　　赵如儿心下高兴，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正在那磨磨蹭蹭要点头不点头的时候，夕照已经对雯秀道，“吩咐上菜吧，姑娘来了半天也该饿了。”

　　桌上除了四荤四素，两人面前分别摆上两盅汤，赵如儿看到自己面前的是甜香的银耳雪莲，夕照身前的却飘着一股药味。

　　还没吃，夕照便脸色惨白，雯秀赶紧端过一个痰盂，干呕半天，方漱口歉然道，“不好意思，有了身子胃口不好，倒不该留姑娘用饭，让姑娘也难受了。”

　　赵如儿摇摇头，低头喝汤，虽然已经知道夕照怀孕的事，但是亲眼看到，心里真是百感交集。如果不是魏王的家规，先入门的她说不定已经有了身孕，那么，看在孩子的面上，魏王和李瑞或者不会对她那么绝情。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她能依靠的，只有李轩。

　　现在夕照还跟她在一条船上，可是以后呢？

　　用完晚膳回到紫烟馆，赵如儿坐思良久，红烛将要燃尽时方抽出纸笺写了起来。

　　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了，孝帝十三年的新年不因任何战事停下脚步。

　　雯秀心里沉沉的，眼看着风一日凉过一日，雪一天稠过一天，夕照反应越来越重，常常一天起不来床，也不能吃喝，汤水入口都会吐出。张隐换了几个药方都不管用，因为汤药更难入口，往往闻到，夕照便吐得撕心裂肺一般。

　　铺子的掌柜管事那里，夕照只是每天听听雯秀的回报，根本不再决断，也不拿帐簿，有些精神只是说会话。府中的事情基本上都托付了管家，婢女和小厮的杂事交代底下人去问赵如儿，于是下人纷纷议论，紫烟馆的雪姑娘不仅得元帅喜欢，如今还得了夫人高兴，要翻身了。

　　雯秀每每听到下人碎嘴，免不了教训一番，不过，更加忧心的是夕照的身体。眼看着那小脸尖瘦的可以当裁刀，面色没有一点红润，嘴唇更是干裂得起了壳，心里那个焦急就不说了。昨日张大夫来的时候神色凝重，她在旁边听得分明，意思就是如果这种情况继续，恐怕就不能要这个孩子了。

　　小姐当然不肯，张大夫走后，逼着自己喝汤水，喝了吐，吐了喝，搅得她心肝那个疼。屋里气味不好，小姐身体太弱又不能走动，只好来回在内室床榻和外间软塌之间挪动，轮流开窗透气。

　　夕照正靠在外面的软塌抱着暖炉看窗外的雪景，案几上是雪雁帮着插上的几只红梅，清香怡人。看到雯秀过来，虚弱的对雯秀笑笑，“雯秀，今日，我喝下一碗水，还入了一点稀粥呢。”

　　雯秀泪马上涌了出来，趁着夕照不注意，背过去悄悄擦掉，然后回过头勉强露了个笑脸。“小姐，让姑爷回来看看吧。”她虽然从小习武对这些不太懂，不过日里在府中常听嬷嬷说女人怀了身子，最希望自己的夫君在身边照顾，有男人在一边，身子也会好些。

　　“这是什么时候，能让他回来？何况孩子在我肚子里，他回来又如何？”

　　雯秀心里别扭，嘴里有话没敢说，那赵如儿出事，他半夜都要赶回，如今小姐怀着他的孩子病成这样，怎么就不该回来看看呢？她不信管家没私下给姑爷报过信。

　　姑爷的战利品源源不断从梁地运来，给小姐的里面有很多药材，不过她也听说虽然每次的珠宝绸缎都交由小姐分配，但是总有一两件稀罕玩意是直接送到紫烟馆的姑娘那里的。让她每每想起便为小姐抱屈。如果是司徒公子就不会这样。

　　“新年了，你派人去看看梁地那里雪奴怎么样？送些精致的绸缎和银两过去，让她们也自己乐和两天。”夕照捂住胸口，勉强咽下喉咙处泛上的酸水，缓缓道。

　　雯秀赶紧过去帮她揉揉，一边应道，“知道了。管家说今晚要依惯例给下人弄个团圆宴，明天开始府中有些仆役也要轮流回家看看，问夫人有什么吩咐的。”

　　“让管家安排就是了。我这里今晚不摆席了，让管家去紫烟馆看看，姑娘要不要什么。”夕照边说边想，又道，“跟着紫烟馆的人让他们盯紧了，虽然现在她不至于做什么不利元帅的事情，但是其他的，我也拿不准。”

　　“好，小姐，你难受的紧吗？要不要让张大夫过来看看？”

　　“没事？”话虽如此，但是夕照推开身侧雯秀，探头吐了几口，脸色愈加不好。“昨日才来过，别麻烦张叔了。”

　　“小姐……”

　　“好好的新年，哭什么？”

　　“雯秀怕……”

　　“怕什么？”

　　“您会不会为了要这个孩子，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啊？”雯秀抱着夕照抽噎道，她不知道如果小姐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夕照叹口气，拍拍雯秀，“你放心，不会的。我答应你，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会让张叔先救我，可好？”

　　“小姐，你要说话算话啊。”雯秀这才放心些，擦擦眼泪，交代雪雁进来伺候，传话去了。

　　李轩站在帐外高处，看向下面的兵士，又看向对面的敌垒。战事进行的虽然艰难，却卓有成效，如今已经打到梁王境内，占领了西面四五个重要城池。

　　一切都很正常，也算顺利，但是他心里老是隐隐不安，梁王的军队虽然顽强，但是并没有拼死抵抗，去往利谷侯那里的军队据说占领了利谷侯境内三分之一的土地，梁王境内那股动向不明的谷国军队一直毫无动静。

　　利谷侯前往庆王朝求的救兵十一月出发，与梁王的军队交战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处于胶着。拖住了梁王近三分之一的军队在境内，看来梁王对利谷侯的地盘势在必得。

　　让他不安的还有丰城内的人。管家的信中每次都提到夕照情况不好，而且一次比一次提到的话语要多。似乎在暗示他战事间隙最好回府看望。另外，赵如儿那日虽然被救下，但是她的性子，不知道会不会钻牛角尖，他不在府中，她会不会再做傻事？

　　“世子，这里风大，还是到营帐中吧。”

　　李轩回身，是轩辕木在身后五步。他身后有一对巡视士兵走过，想来他是领着兵士巡视正好看到他所以过来的。“三弟，你说，梁王此时在想什么？”

　　“不管梁王在想什么，我们都只会胜不会败。”轩辕木看着对面敌营的薪火，面色也是肃然，“不过大哥来信，说我军最好不要贸然急进，现在攻陷的五城要好生整肃才是。否则，一旦深入梁地，背后被切断，后果不堪设想。”

　　“大哥所言极是。但是如果步趁着梁军两线作战，坐失良机，入冬之后更加艰难。”李轩摇摇头，“三弟，你去其他地方巡视吧，我再站会。”

　　“对了，二哥，今天是新年夜，将士们晚上要庆贺一番，少不了你去主持大局。站一会就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