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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进退维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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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璇以往在皇宫之中,素有谦和宽容的名声,说得明白些便是少了公主的尊贵体面,更好欺负罢了。
留个这样的名声,并非她生性怯弱,任人欺凌,而是在皇宫之中,姜贵妃只手遮天,她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虚与蛇委。
可如今,她已经出嫁了。
离了皇宫那牢笼,难不成她还是得处处忍气吞声不成?
“徐嬷嬷这话,本宫倒是听不懂了。”杜璇语气淡淡:“贵妃娘娘是让你来服侍本宫的,不是让你来给本宫当主子的!”
徐嬷嬷欠了欠腰:“奴婢不敢。”
“嬷嬷先前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应该是懂得规矩的。”杜璇语气平稳:“嬷嬷既然知错了,本宫念你初犯,不责罚于你,接下来该怎么做,嬷嬷心里该有分寸才是。”
“奴婢该如何侍奉殿下,出宫之前,贵妃娘娘便细细嘱咐过了,自是有分寸的。”徐嬷嬷抬起头来,直视杜璇,语气谦卑,话里的意思却压根不是这么一回事儿:“殿下莫因这些小事气坏了身子。您若是病倒了,在宫中的谨嫔娘娘与九公主也要为您忧心了。”
杜璇陡然握紧了拳头,涂着鲜红丹寇的指甲几乎要抠破掌心。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诅咒公主!”翡翠脸色涨得通红,却见两旁伺候的丫鬟仆妇一个个视若无睹,视线看着脚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杜璇面色已然沉了下来,脸色难看得吓人,瞪着站在她眼前的这徐嬷嬷。她就知道,姜贵妃派来的人,必然不会是个胆小怕事的软脚虾!徐嬷嬷方才这话,便是在提醒她,即便她已经出嫁了,她母妃与一母同胞的妹妹九公主却还在宫中,任由姜贵妃拿捏。
她若是敢与姜贵妃作对,姜贵妃惩治不了她,也能拿她母妃与妹妹出气!
想到此处,杜璇心头阵阵发寒。她心心念念想要出嫁,为的无非是拥有一座公主府,能在这一方天地里,平稳的过日子。
而眼前的情形,却将她的一腔美梦打得粉碎。
即便她已经出嫁,姜贵妃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若说姜贵妃专程指派个嬷嬷过来拿捏她,只为了她身为公主的那点儿陪嫁,她是万万不肯信的。天水姜氏流传四百年有余,家资丰厚堪比皇帝的内库,她陪嫁的那三瓜两枣还入不得姜贵妃的眼。
可除此之外,她又还有什么,是值得姜贵妃图谋的?
她不过是个不受重视、不受宠爱的公主罢了,姜贵妃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时辰不早了,殿下不如先用膳吧。”徐嬷嬷起身,笑盈盈道:“膳房的厨子也是贵妃娘娘专程从宫中遣出来的,必然能合殿下的口味。”
杜璇轻哼一声,垂下眼眸,挥了挥手:“下去吧。”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婢子们端着托盘上菜,菜色倒是不差,喜鹊登枝、姜汁鱼片、五香仔鸽……都是她吃惯了的。
杜璇沉默的用完了饭,进了正屋里间,挥手屏退众人,只留下了翡翠。
翡翠脸色难看得紧,简直像是一只涨了气的河豚,一边给杜璇倒茶,一边痛斥那徐嬷嬷,若非是在杜璇跟前,怕污了主子耳朵,恐怕什么脏的臭的都骂了出来。
杜璇倒还沉得住气,手中端着白瓷茶盏,温度略有些烫手:“行了,多说无益,且让我想想应对的法子。”
吃了这顿午膳,她心头觉得,最紧要的已经不是她的嫁妆与库房钥匙了,而是厨房。在宫中生存多年,杜璇深知饮食之物的重要性,先前在宫中,后宫之内大多嫔妃与公主,都是在御膳房领当日的膳食。品阶相同之人,份例与菜色都是相同的,由各宫的小宫女自行领取,想要动手脚并不容易。
可是她这公主府里,上上下下近百余人,除了在她身边的翡翠,竟无一个可信之人。若是姜贵妃心底再险恶些,在她的饮食里动些手脚,吃都吃下去了,到时候就算是查出来又有何用处?
杜璇坐在榻上,靠着迎枕,眉头深锁。
如今最大的困境,不是别的,而是她手头无人可用。虽说那场祸事发生在景山,当时跟着她去景山伺候的,也只有两个贵妃安插在她身边的钉子,可是后来她被禁足宫中的时候,贵妃一道旨意,将她身边所有人都罚了,有些直接赐了五十大板,有些被赐进慎刑司,以至于如今,她身边竟只有一个母妃给的翡翠,真正值得信任。
手头无人,便寸步难行,甚至想打听些消息也没法子。
杜璇端着那盏茶,从烫手端到温凉,千头万绪神思繁杂。
“殿下,不如咱们请庄惠公主……”
“不行。”杜璇想也未想的摇头。
庄惠昨日才帮她出头,从杜环那儿要回了林管家,这已经让她十分感激。若是今日她又上门求助,那就不是心怀感激,而是不知进退了。
即便庄惠公主与贵妃速来不合,可是她又有什么理由,让这位长姐,事事帮她出头呢?就凭她母妃先前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那点儿情分吗?
“那该如何是好?”翡翠神色之中满是焦急,忍不住道:“若是谨妃娘娘知道您在宫外如此为难,恐怕又要伤心啜泣了。”
杜璇叹了一口气,想到宫中的谨妃也是忧心不已。
谨妃生性懦弱,甚至到了落花伤心,落叶流泪的地步,而九公主却是个天真浪漫不知愁的性子。她只庆幸母妃未曾生出皇子,又素无争宠之心,不然在那皇宫里,哪里还会留得命在?
“宫外这些事情,何必告诉母妃?不过是徒惹她忐忑伤心罢了。”杜璇喝了几口温凉的茶水,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霍然起身:“让人备车,回永宁侯府。”
事到如今,她也没了别的法子。原先想着,纵然霍元洲不喜她,她独自在公主府里过日子便是了,倒也自在。可如今,姜贵妃将她最后的这条退路也给堵死了,那她便非得让霍元洲接受她不可!
天地之大,总得有她一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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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霍元洲骑着马从长安城外的屯兵营里出来,正准备去公主府,却见自家小厮策马奔来,到他跟前翻身下马:“侯爷,公主给您传话,说请您直接回府,无需去公主府了。”
霍元洲脸色登时就难看起来。
这几日,两人相处得还算和睦,霍元洲想着,虽说他并非是她的意中之人,可日久天长的相处,何愁不能让她倾心。却不曾想,她一朝回了公主府,竟连他面也不愿见了。
这还只是他们成婚的第五日!日后会是个什么光景,他可真是不敢想!
霍元洲心头火起,一扬马鞭,□□那匹黑色骏骑便如蹄下生风般,跑的飞快,传话的小厮被他远远落下,心头嘀咕着:看侯爷走的方向,不是回府的那条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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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璇坐在永宁侯府的正房,看着外头的天色一点一点儿暗下来,红烛垂泪,偶尔炸响的烛花,显得这富丽的屋子里愈发冷清。
“翡翠,出去问问,驸马为何还没有回来?可是有事情耽搁了?”
翡翠放轻脚步从屋子里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回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别欲言又止,说吧。”杜璇道。
“回禀公主,林管家说,驸马爷去齐府了。”
杜璇点点头,心里又叹了一口气。霍元洲与齐家速来亲近,夜间即便是宿在那边也不出奇。只是,她今日专程遣了人去告诉她,她在侯府,这举动倒是十分多余了。
杜璇心头好不容易鼓起的那点儿勇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挫折给冲散了不少。
她命人传膳,一个人用了晚膳,沐浴更衣上床睡觉。
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感觉身边震了一震,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肩膀疼得要命,如同被一只鹰爪抓住了一般。男人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怒气冲天:“谁准你躺在这儿!不要命了吗?”
杜璇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脑子却还迷糊着,身体比头脑先一步清醒,抬手锤在男人肩头,那力道于她已是用尽全力,对对方而言却是无关痛痒。
“你放肆!”她声音里带着哽咽,又急又气。
霍元洲猛然愣住了,酒都醒了大半,掀开床帏,烛光洒进来他方看清了杜璇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他松了手,看着委屈巴巴泪眼朦胧的美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