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月亮》于鹿

5、温柔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成枳语气并不怎么好，只可惜声线太甜，再凶的话以这样的声音说出来也不带一丝威胁的意味。

　　落在骆南川耳里自动默认为撒娇。
　　还没骆北寒说话有威慑力。

　　“成枳。”
　　刻意被压低的声线，伴随着轻笑声，骆南川低着头缓缓念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动听如小提琴。

　　叛徒是手里买军训服的收据单。

　　成枳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动声色地撒谎，“这不是我的。”

　　“下次见，成枳。”骆南川对她的小把戏不以为然，笑容温柔但说话的内容和语气却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谎言。

　　成枳皱眉，没有理会。
　　她总觉得奇怪，为什么这样一个万众瞩目的人非要跟她过不去。
　　什么富二代爱上灰姑娘的故事她是完完全全不信的。
　　更何况，她的心里只有小哥哥。

　　“他刚刚走近的时候我都快要窒息了，”等他走后章鱼一直压抑在心里的话终于憋不住说了出来，“太美了太美了，近距离美颜暴击！！”
　　看不出来章鱼内心还住了一个花痴。
　　反倒是任落落还算比较正常，等他走远了后问成枳，“你们之前见过吗？”
　　“嗯，”她点点头，“在老家见过一次。”
　　“老家？”章鱼刚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八卦之魂再次燃了起来，“缘分啊成枳，这绝对是命运的安排，好好把握。”

　　成枳无奈，一言不发。
　　同样沉默的还有一旁的任落落。

　　无论在哪里八卦都是最能够拉近人们关系的调节剂，很快这一小插曲便在新生中成为讨论度最高的话题而传的沸沸扬扬，短短几天成枳已经从任落落口中听到了不下三个版本。

　　她忍。

　　成枳耐着性子低调做人等这阵风波过去。
　　哪想到骆南川偏偏跟她作对，军训期间每天一瓶水通过不同方式不同人传到她手里，成枳憋着一口气打算当面质问，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像是故意躲着她一样，害她连个出气的地方都没有。

　　于是话题持续升温发酵。

　　片场。

　　“你那个小粉丝最近在学校还挺有名的，听说了吗？”拍完戏，顾辛神神秘秘地凑到宋辰逸身边说，作为与骆南川同班的新生，这几天班群都要炸了。
　　她的八卦之魂自然又被引燃。
　　宋辰逸摇头，疑惑道，“什么？”

　　顾辛拿出手机，点开学校论坛。

　　“诺，自己看。”

　　置顶帖热度最高，标题《现实版偶像剧情，能否再续前缘？》，点进去是一个视频。
　　军训结束之后是文艺汇演。
　　高高帅帅的男生抱着一把吉他坐在台阶上，弹唱一首民谣。

　　并不特别，前奏响起宋辰逸蹙眉，这首歌曲的名字叫做《十二》。
　　他听过这首歌，很喜欢名字的解释。
　　朋友十二画，爱人十二画，恋人十二画，家人也是十二画。

　　唱歌的男生声线干净清澈，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视频帧数不高，画面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是一个颇具魅力的男生。
　　安安静静的一首歌唱完，他沉默几秒开口，“小时候我很懦弱，经常被人欺负。下着雪的一天，我再次被小混混截着要钱，那次我不肯给，他们便对我拳打脚踢。”

　　“很多人围观，但只有你肯出头。”

　　“你很厉害，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

　　“那天你告诉我，以后被人欺负了不能忍，要记得反抗。”

　　说到这儿他低着头笑了，脖颈露出的皮肤如雪，眼底似有妖娆的雾气，惊艳的少年散发着妖精般的气场，美得让人惊魂。

　　他起身走进人群，出人意料的举动引发底下一阵惊呼，他毫不在意，接着讲，“后来搬家没了你的消息，派人打听过但一无所获。”

　　他走到成枳面前停下脚步，蹲下与成枳平视。

　　“整整十年，我终于找到你了。”

　　“跟我在一起。”

　　视频戛然而止。

　　宋辰逸听到第一句话脸色便有些不太对，但很快调整好。

　　他记得这个故事，当时他也在场。
　　那几个毛头小伙一看便是虚张声势，难度系数不大。他十分有把握成枳可以搞得定，便也放任她出头。
　　实在不行，还有他收尾。

　　视频帧数不高，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再说年代实在太久远，当时又没注意过他，只能记得个大概。
　　没想到那个小男孩心心念念的记了这么多年。
　　而他又在她的成长中缺席了这么多年。
　　难保成枳不会感动。

　　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宋辰逸一言未发把手机还给顾辛。

　　顾辛看他没什么反应，叹了口气，小声说，“不知道答应没有，不过如果是我我肯定答应，哪有女生会受得了这样的告白啊...”

　　下午的戏份拍完已是九点。
　　收工后聚餐，庆祝电影拍摄完工。
　　宋辰逸在导演那儿请了假，对助理交代几句后一个人打车不知去哪儿。
　　众人落座后发现没有男主，一桌懵.逼，唯有顾辛露出了然的笑容。

　　“咱们男主呢？”有人问。

　　导演出去接电话，助理起身圆场，“小辰有点事提前返校了。但他说了，这顿无论多少都算他的，大家就都放开了吃放开喝！”

　　收到宋辰逸信息时成枳正打算早些睡觉，明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睡了吗，没有的话下楼。”

　　成枳拿起手机一看是小哥哥高兴坏了，急匆匆跑下楼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件睡衣。
　　B市的天气喜怒无常，白天跟晚上像是两个季节，风一吹还有些凉意。
　　她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被吹出来了。
　　但见到小哥哥怎样都值得。

　　两个人站在路边的灯柱下，昏黄的光线晕染开微妙的气氛，他只觉某些被他抑制很好的情愫在暗暗发酵。

　　“听说你还在拍戏。”她一紧张就下意识
　　地扣着手指。
　　“嗯，今天刚拍完。”宋辰逸声音一如既往的苏，略微沙哑的嗓音中带着磁性。
　　成枳简直爱死了他的声音。
　　“你们没去聚餐吗？我听说一部戏拍完会有庆功宴啊什么的。”

　　成枳打小体寒怕冷，说出来的句子像是在风中颤抖，但还好比较细微不易发觉。

　　宋辰逸很细心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皱眉有些心疼，脱下自己的衬衫外套递给成枳，道，“你先穿上。”
　　“这样不好吧...”成枳嘴上推脱着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飞快把衣服穿好生怕他反悔。

　　“你今天，”有没有答应他。
　　开口却犹豫，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宋辰逸沉默，冲动早已在他坐在出租车里将可能发生的对白反复盘旋时熄灭了大半。
　　事实是无论他得到是会是哪个答案，他都没有问出口的资格。

　　“今天什么？”成枳歪头眨着眼睛，这一举动落在眼里可爱到想让人揉揉她的头。

　　今天？今天没发生什么啊，就是莫名其妙被表了白，随随便便拒绝了一下下...
　　而已。

　　快到嘴边的话和纠缠的心思绕了个大弯消失在她歪头的动作中，氤氲成笑意漾在梨涡里。
　　突然的安心。

　　小时候成枳每天都拉着自己的衣角任他怎么讲都死不撒手，当然自己也不舍得对她太凶。
　　于是只好无奈的答应她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比如...给她讲故事。

　　“ ‘你们很美，但你们是空虚的。’小王子对那些玫瑰说，‘没有人能为你们去死，当然啰，我的那朵玫瑰花，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以为她和你们一样，可是，她单独一朵就比你们全体更重要，因为她是我浇灌的，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因为她身上的毛虫（除了留下两三只为了变蝴蝶而外）是我除灭的，因为我倾听过她的怨艾和自诩，甚至有时我聆听着她的沉默，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

　　小姑娘一脸迷茫，歪着头问他什么意思，同样的神情一点没变。

　　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他的玫瑰被别人勾走吗？

　　差点忘了，
　　玫瑰只生长在小王子一个人的星球。

　　想到这儿宋辰逸心情好了许多，习惯性地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头发，自然而然的亲昵，“快回去睡觉吧，明天不是有课吗。”
　　成枳眨眨眼睛，她怎么突然就不懂小哥哥了呢。
　　不过小哥哥干什么都是对的，乖乖点头应允。

　　小哥哥摸她头的时候，真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