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 双子]魇》Finda

2、下 ……

　　(下)
　　加隆醒來時，看到了坐在不遠處手裡把玩著圣劍的撒加。加隆艱難地挪動了身體，肩胛骨的地方卻刺骨般疼痛。
　　撒加聽到響動，放下手裡的劍，走到加隆面前。他嘴角含笑，充滿玩味。
　　加隆如此仔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哥哥那熟悉的面龐，想開口說話，口中卻乾澀難忍。
　　“為什麽是這樣……”仿佛喃喃自語，又仿佛悲傷的質問。
　　撒加笑笑，卻沒有絲毫陽光的味道。他伏下身來，血紅色的眼直盯著加隆。
　　“因為人們搞錯了。我才是他們口中的魔王！神和人類如此愚鈍可笑。只有我才是他們的主宰。”撒加直起身，看著方才被他丟在地上的圣劍。“神的力量不過如此……”
　　艱難地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加隆提起僅有的一點力氣：“但我并不是圣者，我來這裡只是因為有可能遇到你！”
　　“也好，加隆，就讓我們來創造一個新世界吧。沒有神的世界！”撒加用手指纏繞加隆落在一旁的藍色髮絲。他的手型美好，手指潔白修長，依如記憶中一樣。加隆可以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和記憶中毫無二致。但眼前的人不是撒加，至少，不是他要找的那個撒加……
　　魔王住在與奧林匹斯山對峙的科里亞丘陵中，從黑色的城堡里可以望見奧林匹斯神祗住所的金色塔頂。此刻，諸神正為突來的轉變焦躁不安，尤其是，當他們看到魔王的真正面貌，當魔王的弟弟，被他帶走。
　　加隆從涂抹著彩色圖案的落地窗戶向外望去，神圣的金色光芒從此處看上去有些飄忽不定。隨著太陽的運行，那微弱的金色斑點若隱若現。那種似乎消失殆盡，卻依舊頑強掙扎的樣子倒像極了加隆此刻的心情。他終於見到了撒加——失卻了溫度的撒加，令他如墜冰窟。他寧願要一個像太陽般站在自己身前耀眼的哥哥，也不要一個冷酷無比，只有野心的魔王。他恨那個把神諭和人民放在自己之上的撒加，但也不喜歡連一丁點溫柔都不會給自己的撒加。
　　“撒加，你有你的追求，我也有我的堅持，你，永遠也無法左右我。”加隆似乎決定了什麽，望著那閃耀著忽明忽暗的金色尖頂，眼中是鋼鐵般不容破碎的決心。

　　撒加晚上再次經歷了撕裂般的頭痛，至今為止，已不知是第幾次。每當此刻，他都有短暫的失憶。他只知道仿佛有一個聲音在與自己對話，一個他憎恨至極，想要驅除的聲音。疼痛過後，總有片刻的踟躕，有時候他竟然會不自覺的想起從前，眼前也總是浮現那張略帶稚氣，倔強地望著自己的少年的臉。自從那張臉的主人前幾天再次闖入自己的生活，頭痛的次數來地更加頻繁。就好像，一種潛在的不可忽視的力量，想要沖出體外。
　　撒加看著布滿星星的夜空。濃郁卻不厚重，有時候撒加更希望自己只是顆星，似乎不會說話，卻總有人努力去理解。撒加會說話，卻沒有人可以理解他。因為連他自己都越來越不了解自己。他踏進加隆的屋子。看到對方斜靠在床前，細細撫摸圣劍，聽到自己的腳步聲，一個不留意，指尖被划出傷痕，瞬間，一滴血滲了出來。艷紅的顏色，襯托出蒼白的皮膚。撒加體內的因子因為血液而興奮。他突然間把目光鎖定在加隆的臉上，曾經記憶中青澀的面孔早已成熟，那優美的線條是天神都無法締造的杰作。撒加不自覺的靠近加隆。用舌尖吸吮腥甜的血。
　　在撒加走進屋子的那一刻，加隆的眼睛就沒再離開那個身影。夜是清涼寂靜的，心卻無法平靜。那一刻，似乎有什麽被打破。加隆只感到口乾舌燥，空氣中彌漫了蠢蠢欲動的不安因子。
　　“加隆，”撒加的嗓音有些嘶啞，聽起來性感無比。“你想得到什麽？明天一戰之後，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加隆沒有說話，撒加微微皺著眉頭望他。
　　灰色的發被牽動著，加隆輕輕覆上那誘人的唇。還帶著血腥的味道，用舌尖認真掃過唇齒間每一個縫隙，逡巡一周后，戀戀不捨的掃過兩片冰涼的唇，最終離開了那片領地。
　　撒加沒有說什麽，只是望著這樣做了的加隆，眼中有些許困惑，更多的是質疑。加隆失笑，他這樣的表情，令自己悲傷。
　　“這個，只是我預支的福利。”他這樣對撒加說。

　　再次矗立在奧林匹斯山的頂端，加隆望著腳下斷裂的尸體和燒焦的骨骸。他獨自站在陰影中，就在方才，撒加對他說，殺了教皇和雅典娜，他便可以得到一切。
　　“我想得到什麽，你知道嗎，撒加？”加隆如是問。
　　“不管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實現。”撒加很有自信地回答。
　　加隆此刻背對山麓，面前是險峻的懸崖，他知道，撒加什麽都不了解。
　　“你來了？”加隆問。
　　“恩。”蒼老的聲音，充滿了無奈和虛弱。
　　加隆轉過身，面向教皇。“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哪裡除了錯。我知道，我并不是圣者。”
　　老者緩緩點頭。“那個傳說并沒有錯，圣者、魔者相生相克。只不過當時你們兩個同時出生，但是人們沒想到，圣魔只是同體而已。”
　　加隆皺了皺眉頭。
　　“撒加他，心中有善惡兩個極端的因素。我們要賭的，只是誰會贏。”
　　“那是你們要的，而我，只是要撒加這個人，無關圣邪，只是一個純粹的個體。”
　　“加隆，”教皇慢慢靠近。“你想要的，并不是這樣的撒加吧？你的時間已經不多，過了太陽升到最高點的時刻，世界上，便只有一種撒加，圣者或者魔王，你只能選擇一個。”
　　加隆丟掉手中的劍，“你們神和普通的人類都一樣自私，什麽善惡，只是為自己著想的藉口。而我，只是想要一個平凡的哥哥，平靜的生活，卻沒人來滿足我。”
　　“加隆，你一點都沒有變，我并不逼你，怎么的選擇，奧林匹斯山的神都將接受。你的選擇，就是我們的決定。只是……”教皇把眼睛移向山下看不到的遠方。“除了你，又有多少人，只是想要一個平凡的哥哥，一種普通的生活呢。命運選擇了你，你也可以選擇命運……”

　　加隆用戰袍的一角仔細擦拭著圣劍鋒利的刃。
　　“你果然還是背叛了我……我以為，你永遠不會背叛。”撒加從暗影中走出來。
　　“因為你永遠都不可能給我想要的……”加隆沒有看撒加，他怕自己在最後無法下定決心。
　　“哦？！那你想要什麽呢？”
　　加隆皺皺眉頭，這個動作撒加也經常做。“撒加，你知道嗎？”
　　“嗯？”
　　“在你問出這個問題后，你就失去資格知道答案了。”
　　加隆亮出圣劍，“來吧。決一勝負！”
　　撒加輕蔑地笑笑，“你并不是圣者，這樣做，不是太滑稽了嗎？”
　　“沒有關係，既然所有人都認為我們必然一神一魔，那就這樣吧……”
　　刀劍相撞，血的顏色和熱度讓加隆睜不開眼。他似乎聽到骨頭掙裂和皮肉撕開的聲音。
　　加隆抬頭看著接近中天的太陽。努力不讓自己體力不支而永遠閉上雙眼——他要趁機多看幾眼那張永遠無法釋懷的面孔，帶著它才能安心離開這個世界。
　　“撒加，這次，似乎是你猶豫了哦！”加隆拼盡全力開口，卻因為扯動上口而忍不住顫抖。
　　他看到撒加天藍色的眼睛，深的像碧藍的海，遠的像浩瀚的天空。他笑了，因為那裡只有自己的倒影。
　　他費力的再次牽動藍色的發，把撒加拉近自己：“你知道嗎，我從來都只有一個願望……”
　　撒加望著他，眼中是幾乎要溢滿的溫柔。
　　“下輩子我要和你繼續做兄弟，平凡的兄弟。不過如果你無法滿足我的希望，我還會殺了你。”
　　撒加笑笑，將自己的唇覆上，用它來細描摹加隆的樣子……

　　太陽升上高空，奧林匹斯山麓耀眼的塔尖綻放出奪目的光彩。陰霾過去，魔王的城堡塌陷。人們沉浸在喜悅中。
　　教皇站在山頂，耳中反復迴響著加隆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我想要的，只不過是他的眼中只有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