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往往》紫豌豆

17、离世，告别

　　转眼已经是金秋时节，又是一年九月到，庭院莲塘里的荷花还未谢幕，绿油油的荷田和盛夏一样的生气勃勃，红的粉的白的莲花挤满了荷塘，清风拂过，美不胜收。庭院角落里栽种的几棵桂树已经在树梢叶间挂出了许多米粒大小的桂花，走过回廊，住足书房都能够时不时地闻到那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清香。九月的天，高远而湛蓝，微微白云轻飘其上，一壶香茗，一轮明月，悠闲而清爽，一切都很美好，如诗如画。

　　可是这样美好的季节，不是人人都有心情去享受的，在这七月流火的时节，冬叶和家人的祈祷没能阻止命运的步伐。在这美丽的季节初始的九月，太爷爷最终还是倒下了，尽管都是一些小病小痛，但是对日渐衰老的身体还是产生了极大的负担，以往矍锼的精神也慢慢地萎靡了。爸爸在六月初就被公司总部调回日本了，原本妈妈和他们四个也要一起同行的，可是太爷爷的身体让人放心不下，于是就只有爸爸一人回日本，他们留下来照顾太爷爷。冬叶很担忧，谁都可以看得出来，老太爷的时日不多了，她好几次都看见妈妈偷偷地在抹眼泪。齐爷爷和林奶奶还有其他几个她不认识的太爷爷的老友也来过几次，或是闲聊，或是品茗，每次走的时候都是一身的惆怅。冬叶越来越担心，总是害怕只要一没注意老人家就走了，所以她只要一没什么事就跑到太爷爷面前陪着聊天，说说笑话，讲讲上学碰到的有趣事儿，力图把环绕在老人家身旁的阴郁驱赶走。然而，岁月无情，命运依旧，不管她怎么祈祷，别离的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那一天早上，太爷爷早早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还要冬叶打开窗子，想看看九月金秋的美丽。从窗子往外看，虽然已经是秋意深深，但庭院里还是美丽生气，莲塘的荷花还有剩余，却只有红色，在朝阳的映照下红得分外惊心；前院的几棵枫树红了叶子，艳丽无暇；另有一些绿色植物相间其中，色彩班驳又有生气。冬叶偷眼看向太爷爷，所见之处却是触目惊心——已经一连两个月苍白无神的脸上现在居然红润生气，容光焕发——回光返照！她差一点就惊呼出声，眼光一瞥，却看见爸爸脸色苍白地对她摇了摇头。定住心神，环顾四周，除了前几天刚刚赶回来爸爸，妈妈、齐爷爷、林奶奶其他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正在疑惑间，忽然听见太爷爷的声音：“今年的桂花开得真好！你太奶奶以前最喜欢这个，她要是看见了一定很开心。”原来前几天妈妈从桂树上折了几枝桂花插在了房间里的花瓶中，今天太爷爷看见才有感而发。冬叶听了脸色一白，心里胀胀，沉沉的，却见他对着另外几个老人挥了挥手：“你们来了！老朋友啊，看来我要先走了！”“哎，知道了！”齐爷爷答完没再说话，房间里一阵的沉默，冬叶却忽得鼻子一酸，眼泪没有预兆地流了下来。泪眼模糊间，看见有人对她招了招手，擦了一下眼睛，没用，抹去旧的，又有新的落下来。只听见一声叹息，有人拉起了她的手，带着她走到太爷爷的跟前：“冬叶啊，以后太爷爷不能再继续教你了，字要记得练，不要落下了。其他的你就自己看着学吧，不要太勉强了。”冬叶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抽抽噎噎的回答：“我知道了，太~~~~太~~~太爷爷~~~~~”“冬叶是一个重承诺的孩子，太爷爷相信你。志川，凌纱，谢谢你们了。我看见你们奶奶了，她来接我了。”说完，他就闭上双眼，含笑地离去了。

　　“哇~~~~~~~” 冬叶再也忍不住了，什么也不记得了，什么也没想，只是眼泪不停地喷涌而出，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只知道一件事，那个慈祥，睿智的老人，那个给了她疼爱和关怀的太爷爷走了，再也见不到了，永远地离开了~~~~~~

　　已经好几天了，冬叶一直处在混混噩噩中。连葬礼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哭，哭得天昏地暗也没有人劝止，恍恍忽忽记起来太爷爷已经走了，又是一阵悲从中来。一直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地清醒过来，也听说了葬礼的事。本来按照中国的传统，像太爷爷这样高龄才离世的老人的葬礼会很荣重的，但是太爷爷有遗言要求一切从简。所以在葬礼上除了家人以外就只有邻居和几个老友，简单而庄重。事后，尽管爸爸妈妈和齐爷爷他们都说，太爷爷年事已高，又走得安稳，没受什么苦，现在可以和太奶奶在黄泉下团聚，已经算是圆满了，应当为他感到高兴。但是冬叶还是伤心，因为在她心里很明白，从此再也不能听见太爷爷的教诲，再也看不见他了。

　　葬礼过后，他们一家也要搬回日本了，本来会来中国除了爸爸工作调动的原因外，就是为了能就近照顾太爷爷了。如今太爷爷已经走了，爸爸的工作又已经调回日本了，他们也就没有什么理由再留下来了，所以，尽管冬叶很不舍，但是十月初他们一家还是开始收拾行李，办理手续，准备回日本了。因为他们是太爷爷仅剩的亲人，所以所有的东西都由凌濑家的男主人处理。书房的书籍太爷爷生前就答应要给冬叶了，于是全部打包邮寄回日本，因为以后要再回中国的机会确实太少了，而且放在这缺乏保护也会毁坏书籍。至于房间里的收藏和房子本身实在是一个大麻烦，他们又不会在这里住，但是就这样卖掉又觉得很对不起太爷爷，可是不住每年的维护又要花费极大的物力人力。最后经过和齐爷爷林奶奶他们的商讨下了一个决定：房间里的收藏，除了一些很具有纪念价值的，其余全部捐献给当地的政府博物馆，留给后世子孙。房子也一样捐献，但是要保留原有的建筑风格，只能作为参观和旅游用地，不得用作商业，不得损毁房子原有的建筑，凌濑一家保有部分权利。

　　要回日本，就要给四个孩子办理转学手续，在中国三年，冬叶已经八岁了，二年级也上了一个月了，双胞胎兄姐就要上初中了，就连小云也开始上学了。有上学就会有朋友，有同学，要离开的时候就有告别有伤感，这不，连小云都在这几天眼眶红红的，那对双胞胎兄姐一连好几天都去参加同学、朋友告别会，还一直嘟囔这没有和谁告别+告白实在是可惜。汗~~！！他们才十二岁，不是二十二岁，怎么现在就早恋？拜托，这里是中国，又不是日本。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是自诩拥有成年人思维的冬叶也不例外。事实上，她要告别的人并不多，也就只有林奶奶一家，齐爷爷一家和一起习武的小朋友，以及班上的同学，这个，应该不算很多吧。

　　班上的同学比较好办，可能老师也有通知了，所以当请了好几天假的冬叶一走进班级，所有人就扑了过来，吓了她一大跳。结果等到她出来，手上拿了一大堆同学们送的礼物，还被要求之后每个月都要写信回来报平安。最后当她要走的时候，全班合唱了一首《朋友》为她送行，尽管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冬叶心里感动得要命：没想到，这群家伙居然也会有让我这么感动的时候。离开时，几次回头，都看见一帮八九岁的小孩在校门口挥手~~~~~~~

　　接下来就是齐爷爷一家和一起习武的小朋友了，虽然当初齐爷爷没有答应收冬叶为徒，而且她的天分也实在是糟糕到了一种惨不忍睹的程度，但是她接受的教学和其他人一样，没有任何的偏颇。齐爷爷真的是一个好老师，也是一个真正的无武学宗师。还有那一帮小屁孩，尽管嘴巴臭了一点，但是却一样心地善良，看她姿势不对也会帮忙纠正，有东西也会分她一起吃，尽管味道不怎么样。所以，尽管冬叶的武术学了三年，还是没能出现质的飞跃，但是却拥有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告别会上，唧唧喳喳的，热闹非凡，倒是冲淡了许多感伤。最后，齐爷爷单独把她和爸爸叫了进去，对她的没天赋很是叹息了一阵，但是勤能补拙，勉励她要继续努力，不要忘记自己当初学武的初衷。然后给了冬叶一个小卷轴，嘱咐她要好好学习，害得冬叶好奇得半死，还以为是什么武学秘籍。结果回去打开一看，居然是太极拳，这下子可把她给打击到了，虽然她是没什么天分，但是这个清晨公园里的老爷爷老奶奶一直练的太极拳~~~~~也太那个啥了吧~~~~~~~5555~~~~~真是太失败了~~~~~~

　　最后是林奶奶，林奶奶不仅是太爷爷多年的老朋友，也是我们的邻居，还是我那一堆至今理不出头绪，看不出样子的刺绣师傅。林奶奶知道我们要走了，很是感伤聊了一会儿，一直叮嘱爸爸回到日本以后要记得联系。最后，还送了他们全家每人一套唐装，要知道这可是她亲手作的，市面上可买不到；还送了两幅小刺绣和一套刺绣工具给冬叶，要求她继续努力，不要给老太爷丢脸。冬叶无语了，虽然是很不想给他们家丢脸，但是这种事情真的是需要天分的，女红，她不会啊~~~~饶头~~~伤脑筋~~~~~还有就是林家那几个小子还跑过来下战贴，要求以后比一比谁考试成绩好。切，谁鸟你们啊~~再过个十年你们也不是我的对手！！！！

　　不管多么不舍，该来的还是会来，十月中旬带着一堆的行李，挥别前来送行的人们，凌濑一家六口登上了飞往日本的飞机。事别三年以后第二次坐飞机，冬叶却没有丝毫的兴奋，有的只是浓浓的不舍，不舍得一起学习的同学朋友，不舍得慈爱的长辈，更舍不得的是这个和自己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国家，越来越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会来，再见了，中国！再见了~！